《他的蛇失忆了》姜蓦然

35、谁也暗诉衷肠 那个人，是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林延思率先打破沉默，干巴巴地对苑华殊笑了两声，“哈哈，师兄，好巧，我也刚回来——我忽然想起师父叫我有事，我先走了啊！”

　　苑华殊勉强施舍了他一个眼神，就重新看向未墨。

　　未墨想伸手拉住林延思，却没来得及，只看见一溜烟落荒而逃的背影。

　　未墨：……

　　苑华殊走向未墨，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袖中掏出食盒，放在石桌上，“饿了吧？先吃饭。”

　　饭菜的香味浓郁，未墨馋虫被勾了起来，默默看向被一盘盘摆出来的菜，咽了口口水。

　　未墨连看都不敢看苑华殊，眼神只停留在那人翻飞的袖角。

　　阿苑，听到了吗？

　　林延思虽然口无遮拦，但是刚刚也是轻声密语。或许他真的没听见，不然也不会这样云淡风轻……？

　　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只知道脸色肯定很不正常。

　　因为苑华殊看向了他，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怎么不过来？脸色还这么难看。”

　　未墨像心虚地和苑华殊对视一眼，终于舍得迈动步子，扭扭捏捏地坐到了他对面。

　　证物也已经毁掉，苑华殊应该不会发现什么端倪吧。

　　未墨心事重重，拿起碗筷就开吃。

　　这些饭菜……显然也是苑华殊亲手做的，他对自己一向都特别好。

　　林延思说自己喜欢苑华殊，他为什么这么说？

　　就因为总是念着、想着、放心不下，舍不得和阿苑分开，总想着和他待在一块，这就叫喜欢了吗？

　　未墨的腮帮子撑得圆鼓鼓的。

　　“慢点吃。”苑华殊叮嘱道。

　　未墨咬了咬嘴唇，点点头。

　　他想：苑华殊不可能没发现他的异常，只是他没有直说而已。

　　未墨总是怀疑苑华殊的眼神能看穿他心中所想的一切。

　　想到这里，未墨幽幽叹了口气，似乎连碗里的大鱼大肉都不香了。

　　两人都这样沉默着。

　　苑华殊撑着下巴，淡淡地看着未墨小口小口地进食，原本阴郁的心情变得晴朗了些。

　　虽然不知为何，林延思说出那句话，是未墨做了什么吗？先不管这些，这或许是好事，让未墨可以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想明白一些。

　　看未墨吃的差不多了，苑华殊才开口问：“刚刚林延思和你说了什么？”

　　未墨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变得不自在起来，因为想到了些什么，脸上都烧得红彤彤的，语无伦次道：“没，没什么。”

　　“看来我不在的这一小段时间，你们已经有了小秘密。”苑华殊玩笑道。

　　可未墨敏锐地察觉到这话似乎有些酸溜溜的，他连忙安慰道：“真的没什么，阿苑你别多想……”

　　苑华殊朝他挑了挑眉，满脸写着不开心。

　　未墨连忙解释：“他，……就是说了一些不着调的话罢了。”

　　“所以你的脸这么红？他跟你说了什么？”

　　“……”这下子未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于是选择逃避，他站起身来，往房间快步走去：“阿苑你别问了，太晚了，我困了，我先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未墨一股脑地甩来了这些话。

　　他虽然心中慌乱，却也有些侥幸，还好，苑华殊似乎没听到林延思说了什么。

　　月上中天，山门里有淡淡的灯光，朦朦胧胧的，弥漫着一股温柔的氛围。

　　苑华殊沉默着站起身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未墨挣不开。

　　苑华殊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很少这样。不论是少时记忆里的阿苑，还是重逢后为救他性命奔波的阿苑，也都从来是冷静的、笃定的、什么场面都能应对自如的。

　　苑华殊的情绪很少因为什么而波动，就好像就在那个灭门之夜后，他失去了一部分自我，变得生人勿近，冷淡如冰。

　　可此刻的苑华殊，明明什么都没表露出来，却让未墨觉得，他在紧张。

　　“我有话跟你说。”苑华殊终于开口。

　　他的呼吸有些乱了，未墨敏锐地察觉到，并且自己也被影响到了。

　　未墨避开他的眼神，转而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月色皎洁啊。

　　苑华殊朝他走近了一步。

　　未墨犹豫着对上了苑华殊的眼睛，只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执拗的光，似乎和平常都不相同。

　　这眼眸，连明月都难以企及。

　　未墨呆住了，仿佛已经身不由己地陷入了进去，晕头转向，只有在苑华殊眼睛里自己的身影清晰。

　　不知哪里传来的，“扑通扑通”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感觉太不对劲，未墨稍微甩了一下手，挣脱开了苑华殊的束缚。

　　不过他仍站在原地，只是大拇指的指甲在食指上划出一道不轻不重的痕迹。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听见自己轻声说：“阿苑要说什么？我会认真听的。”

　　苑华殊沉重道：“我知道自从记忆恢复之后，你的内心一直很混乱。但是恢复了记忆的你，一定能明白我……自从父母死后，你也离开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放弃找你，我把你看作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想要护你周全，让你永远天真善良，绝不容许别人伤害你。……我以为这样就够了，可是这份感情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超越了家人。”

　　苑华殊头一次对他说那么多话，平时惜字如金的他，却语序混乱地在自己面前剖析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未墨听得有些呆了，他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似乎不懂苑华殊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在下一秒他就懂了。

　　苑华殊一手伸过来把未墨揽了个满怀，本就挨得极近的两人更近了。

　　与此同时，苑华殊的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眼睛上，视线中一片黑暗，就感觉唇上落了一个轻飘飘的吻，——很轻，就像一片春日花瓣拂过，带着一点触人的凉意。

　　可它压得未墨喘不过气来。

　　却又感觉如此沉重。

　　因为阿苑的手在发抖，很细微，但是未墨就是感觉到了。

　　他是在害怕吗？

　　唇与唇之间的接触，转瞬即逝。

　　未墨感觉到苑华殊站直了身体，但是他的手还放在自己的眼睛上没有松开。

　　“阿苑？”

　　未墨听到面前的人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就把手松开了，未墨重见光明。

　　苑华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可现在的苑华殊和平时，真的太不一样了。

　　未墨愣愣地盯了苑华殊两秒，才反应过来，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炸开了。

　　没有思绪，一片混乱。

　　刚刚发生了什么？阿苑亲了他？

　　未墨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正要说些什么，“……”

　　苑华殊只是朝他摇了摇头，无比真挚地说：“你之前问我心上人是谁，是你。”

　　哦，这样啊。未墨愣愣地在心里想，原来是我啊……原来是我吗？！

　　未墨如遭晴天霹雳，脑子里一片空白。

　　苑华殊默默观察未墨的神情，“我知道，你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这一切。我会等你。”

　　他的话音刚落，未墨就落荒而逃。

　　不过似乎有些慌不择路了，未墨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很快稳住了身形，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飞速地把门关上。

　　终于回归到一片寂静，一片黑暗，未墨把背紧紧靠在关闭的房门之后。

　　苑华殊没有追上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那只刚才按在未墨眼睛上的手。指尖还在隐隐发麻，像是在提醒他，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苑华殊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未墨像个小兔子一样跑走，嘴角不自觉拾起一抹笑意。

　　那个吻，是甜的。

　　屋内，未墨似是再也支撑不住，靠着门板慢慢滑落在地，他感觉腿好软，心跳得也好快，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伸手抚上自己胸膛上心脏的那个位置。

　　“咚——咚——”心跳声有力。

　　未墨愣愣地想：自己刚刚是和阿苑，接吻了吗……？

　　甜甜的，凉凉的。

　　这个吻不像上次在藏化山那般缠绵，但是却更让他心绪纷飞。

　　这种感觉，不讨厌，但是……

　　未墨想不出来个所以然，随后他自暴自弃地把脑袋埋在双腿之间，咬着唇下软肉，苦恼地想：

　　到底该怎么办啊？……阿苑他，喜欢我？

　　未墨整夜都没睡好。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晚落在唇上那个轻飘飘的吻。

　　还清清楚楚记得苑华殊的手指按在他眼睛上那触感，记得苑华殊的手指都在发抖，翻来覆去想他的那句话：“你之前问我心上人是谁，是你——”

　　如同真实在他脑海内放映一般，这怎么睡得着？

　　“啊——！”未墨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叫了一嗓子，几近崩溃。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爬起来，推开门，就看见隔壁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他立马意识到，苑华殊不在。

　　院子里空荡荡的，未墨的心里也变得空落落的。

　　石桌上放着一碟点心，未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里某个角落似乎有个小人在无声叫嚣着，甜蜜填满心间。

　　他走过去把底下压着的一张纸条拿出来，上面是苑华殊的字迹：

　　“记得吃饭。”

　　言简意赅，毫不留情。

　　未墨拿着纸条，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胡思乱想着：他去哪了？做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不和自己说……

　　明明以前苑华殊也经常不在，他却从来不会多想。

　　可如今未墨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他想见到苑华殊，想问他昨晚说过的话，想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想再确认一番，那个吻。

　　特别特别想。

　　未墨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跑到门口张望了一次，最后还是闷闷地坐到石凳上，把那碟点心一块一块地塞进嘴里，——是阿苑的手艺。

　　点心很甜，但未墨却吃不出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