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蛇失忆了》姜蓦然

33、从缘去故人归 有了妈忘了

　　苏时砚的身影突然出现，轻轻地降落在一棵大树旁边，她看着前方的未墨，正要上前，却看见了两人紧紧牵起的手。

　　她脚步一顿，而后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心想：孩子们也是到谈情说爱的年纪了。

　　苑华殊很快察觉到有人在身后，他转头见是苏时砚，便料到是来寻未墨的，朝他轻轻说：“有人找你。”

　　“谁啊？”未墨疑惑地问，顺着苑华殊的视线回头，见来人是苏时砚，惊喜地松开了苑华殊的手，笑着跑了过去。

　　苑华殊默默跟了过去，眼神里看不出情绪。

　　苏时砚看了看未墨，又看了看苑华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未墨见她表情暧昧，回想起刚刚自己和阿苑牵着手的样子，或许被苏时砚尽收眼底。

　　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什么，未墨的脸因为不好意思而变得红了。

　　未墨挠挠头，尴尬道：“苏阿姨……”

　　他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时砚朝他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入主题说：“我在蛇族禁地找到了你母亲的遗物，把它交给你，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她从怀里拿出来一颗沉甸甸的珠子，宝珠表面光滑温润，隐隐约约的纹路像是蛇鳞的形状，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

　　“这是你母亲用最后的力量凝成的。”苏时砚说，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落寞。

　　未墨不可置信地呢喃道：“母亲她果然已经……”

　　苏时砚神情复杂地说：“我能感觉到，这里面有她最后留给你的，足以破除诅咒的力量，但是只有你能打开它……”

　　听到“诅咒”这个关键词，苑华殊神色一动，拦住了未墨伸出去的手，“我看看。”

　　苏时砚的语气变得不好：“苑仙君，你是不信用生命换来未墨生机的母亲，还是我？”

　　苑华殊不置一词，伸手接过那珠子在掌心，感知到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放心下来。

　　“阿苑……”未墨看着他，“别担心。”

　　苑华殊朝他点点头，将珠子轻轻地放在未墨手上。

　　未墨拿起放在眼前近处，静静注视着那珠子。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气息了。温热、柔软，像是一双手温柔地包裹住他。

　　是从他出生起，就陪伴在身边的……母亲的气息。

　　未墨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苑华殊察觉到他的反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未墨点点头，心情低落：“我们回去让越恒也见母亲最后一面吧。”

　　他把珠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袖子里。

　　“越恒，是小缘的次子吗？”苏时砚问。

　　未墨点点头，又迟疑不定地问：“……小缘是母亲的名字，苏姨可以告诉我母亲的全名吗？”

　　“……从缘。正如她的名字，这一生过得不羁，说爱就爱了，说走就走了。”

　　苏时砚说这句话时，眼神忽然变得很远，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笑意盈盈的女子。

　　“她来和我告别的那天，也像今天这样，是个晴天。”苏时砚的声音很轻，“她摸了摸你的头，对我说‘帮我照顾好墨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未墨没再说话。

　　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回去的路上，未墨也一直沉默着。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袖口里的珠子。苑华殊跟在他身边，没有催他，只是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苏时砚走在后面，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走着，各自思绪万千。

　　直到远远看见穆惟安的房子，未墨才抬起头来，轻声说：“……越恒还在吗？”

　　“应该在。”苑华殊回答。

　　未墨点点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回来了？”穆景坐在树下的秋千上，看上去是他新做的，狐狸依旧趴在他旁边，见一行人里又出现了个生面孔，穆景好奇地问：“这是？”

　　他站起身来，走到他们面前。

　　“母亲的朋友。”未墨点点头，解释道。

　　越恒原本就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走了出来，听见这句话，他的脚步一顿，狐疑地打量着苏时砚。

　　苏时砚见到他与从缘有几分相似的脸，便认出来他来，朝越恒笑了笑，“也长这么大了。”

　　越恒别开脸去，没理她。

　　未墨走上前去，拉过他来，“这是苏姨，母亲年少时最好的朋友。当年母亲为破我的血脉诅咒而死，而她留下来的东西，就是苏姨帮我们带回来的。”

　　他把手上的珠子拿了出来，越恒不动声色地感受了一番，不敢相信地问道：“这个就能接除你的诅咒了吧？太好了！”

　　未墨轻轻点了点头。

　　越恒喜笑颜开，连忙催促道：“那你快用吧。”又看向苏时砚，“多谢了，苏姨。”

　　珠子随着未墨将灵力注入，而发出淡淡的光泽。

　　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这颗珠子，只见周围景色瞬间一变，密室逼仄，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是吗。

　　除了穆惟安，大家都出现在了这里，……或许是当时都围着那颗珠子的缘故。

　　未墨想到此处，连忙抬起手来，却发现那珠子已经不见了。

　　穆景默默抱紧了怀中的小狐狸，首先开口问道：“这是哪？别是什么鬼故事吧？”

　　小狐狸安慰地舔了舔他的手背。

　　眼看未墨焦虑起来，苑华殊凑近他，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异常。”

　　苏时砚神情凝重，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长发青衣背影，光线昏暗，模糊不清。

　　她却瞬间就迈开了脚步，跑了过去，“从缘，从缘！”一开始是不可置信的低语，而后是大喊。

　　青衣女人回过头，一张淡雅温柔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未墨呼吸一滞，这容颜，竟和梦中见过的母亲一模一样……

　　从缘抬起头来，淡淡地看着苏时砚，笑了笑：“时砚，我终于等到你了。”

　　苏时砚将她一把抱住，哽咽道：“这么多年，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看，你的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未墨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迎接着女人的视线，张了张口，犹豫地喊了一声：“……母亲。”

　　越恒也难得低落起来，沉默地看着从缘。

　　“当时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给你们取，如今到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未墨连忙道：“我如今唤作未墨，弟弟名越恒。”

　　“好，阿墨阿恒，你们都过来。”从缘深深地看着两人，未墨像她些，而越恒则是像父亲多一点，心中感慨万千。

　　越恒问：“母亲，你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未墨责怪地看他一眼。

　　从缘愣了一下，似乎回忆起年轻时，郎君在侧，稚子学语，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从缘已身死，我只是她留下来的一缕残影罢了。……虽然不知能不能算作是她，可我所思所想皆同她一样，数年如一日地思念着你们。”

　　未墨泪流满面，紧紧地抱住了她，“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不是你的错，小墨。”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叙旧，快要说尽这些年的分别与痛苦。

　　苑华殊沉默地看着母子情深的感人画面，穆景则是有些被感染到了，默默掏出帕子擦眼泪。

　　“哎，我们太多余了。早知道不凑这个热闹了。”

　　苑华殊冷冷看他一眼，“是你多余。”

　　“哟，被忽视了就这么不开心呢？小蛇没有眼巴巴地缠着，某人就一直阴着一张脸。不像我的小狐狸，一下下没有我都不行呢。”

　　苑华殊看了看他抱着狐狸在脸上蹭了蹭，别开了眼神，“……”

　　那边似乎说到了他们，未墨不好意思地招手让他过去，苑华殊的脸色总算多云转晴。

　　“母亲，这个就是我说的阿苑。”

　　从缘朝他微笑：“这么多年多谢你照顾我们家小墨了。”

　　“应该的。”

　　从缘眷恋地摸了摸未墨的脸，又抱住了越恒，之后把苏时砚脸上的泪珠擦了干净。

　　她站起身来。

　　未墨也站起身来，有些不安地问：“母亲要做什么？”

　　这么多年，他一直忘记了母亲的存在，也曾幻想过母爱，可真的感受到这一切，却又感觉不真实。

　　“这个幻境维系不了多久了，来，阿墨我为你解除诅咒。”

　　未墨欣喜之余意识到不对劲时，他变得犹豫起来，眼里仍旧含着晶莹的泪光：“母亲，是不是解除了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你，和你说不了话了……”

　　从缘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未墨的手在发抖，他想说“不要”，想抓住母亲的手不放开。

　　但他看到了越恒的眼睛。越恒站在旁边，死死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一句话都没说。

　　他记得母亲是为了救他才死的，事到如今，自己有什么资格说不要？

　　这短短一刻母子相见，果真如朝露般转瞬即逝。

　　未墨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我多想你能陪我再久一些，更久一些。”

　　越恒抓住了他的手臂，终于怒道：“未墨，你别任性！”

　　他的声音很大，未墨却透过他的手臂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除了愤怒之外，越恒更多的是痛苦和迟疑。

　　未墨将他的手甩开，而后就感觉到手被轻轻地牵起，被握在掌心里。

　　他顺着看过去，愣愣地和苑华殊对视上，“阿苑……”

　　未墨何尝不知道利害关系，何尝不知道越恒也舍不得母亲，可是要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再为自己死一次，他真的做不到。

　　“阿墨，我终究是要消散的，让我在最后，为你做些什么，……也算为她完成最后一个愿望吧。”

　　未墨终于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两人面对面传功，苏时砚担忧地守在从缘身旁，而苑华殊则紧张地守在未墨身边。

　　就在未墨冷汗直冒，几乎都要支撑不住重重倒向地上时，苑华殊适时地扶住他。

　　未墨意识模糊不清地说：“阿苑，谢谢你……”

　　苑华殊点点头，沉默地握住了他的手。

　　越恒冷漠地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

　　穆景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道：“你觉得你哥哥和我师兄般配吗？”

　　越恒怒道：“胡说八道！”而后便怒气冲冲地走开了。

　　从缘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朝苑华殊叮嘱道：“他很快就会醒过来，以后未墨还是要拜托你多照顾了。”

　　苑华殊也扶着未墨站起来，低头应答道：“我会的，伯母。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从缘又把视线转向越恒，“你的灵珠丢了吧。”

　　越恒一愣，刚想解释什么，就被在掌心硬塞了一个东西。

　　从缘解释道：“罗盘，可以帮你找到它。”

　　越恒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从缘最后把视线看向苏时砚，苏时砚就站在几步之外，擦干眼泪对她笑了笑。

　　从缘便也笑了。

　　她张了张嘴，想对苏时砚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时砚也点了点头，她们之间，一个眼神就懂对方，不需要再更多的话。

　　是该说再见了。

　　幻境不稳，苑华殊扶着未墨走出幻境，其他人也重新出现在院落中。

　　穆惟安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见他们出现，伸了个懒腰道：“终于回来了，……未墨的诅咒解了？好事啊，虽然我不喜欢热闹，但是也必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

　　未墨睁开眼睛，身体还有些虚弱，听到穆惟安的提议，赞同道：“可以啊。”

　　穆景持怀疑态度：“叔叔，你真的会做饭吗？”

　　“大家一起来啊。”

　　穆景笑道：“行吧，那我也露两手。”

　　未墨还想帮忙，却被苑华殊强硬地按在座位上休息，他有些无奈，却也没法。

　　穆家两人掌勺，没有仙家隐世的仙气，反而是浓烈的农家烟火气。

　　小狐狸被穆景安置在桌上，它懒懒的，不愿动弹，未墨无聊便把它抱在了怀里。

　　苑华殊打起下手来那叫一个利落，未墨看着他，觉得阿苑他仿佛发着光。

　　越恒不情不愿地择着菜，他本想走，但是被这香味勾得留了下来，他在心里说服自己道：只是留下来观察一下未墨的情况罢了。

　　摸狐狸的间隙，一张纸出现在未墨面前，上面写着：小墨，此事已了，与从缘再见感触良多。我将回云离城休养生息，有缘再见。

　　苑华殊问道：“谁？”

　　未墨道：“是苏姨写的，她说回云离了。”

　　穆景道：“这么一说，算起来，我们择日也得回天任门了，试剑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穆惟安吐槽道：“有什么好看的，一群毛头小子比来比去。”

　　穆景道：“反正得回去，代表一下我们山头嘛。”

　　未墨跃跃欲试：“我可以参加嘛？”

　　穆景伸出指头来摇了摇：“不可以，这是修士之间比试的。五年举办一次，并且每个修士只能参加一回。”

　　未墨失望地点点头，“那你们参加过吗？”

　　“叔叔倒是没参加，我和你家阿苑可都是第一名。”穆景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情。

　　穆惟安表示自己不需要这种名次。

　　未墨则是有点害羞，什么“你家阿苑”啊……

　　穆景又说：“师弟这一届要参加了，经过这段时间师尊亲自教导，想必他也长进不少，不知道能不能延续我们师门的荣光。”

　　林延思？未墨脑海中浮现起这个不着调的年轻修士，不敢相信他能拿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