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网》鱼山木合

112、莫比乌斯环 正常人生是

　　愤怒也好，伤感也罢，纯音乐可以承载一切情感，绵转流长之中会有一场细细密密如春雨般落下的爱意，不过常常淋在无人的树林里；或者激情澎湃的翻滚跳跃可以是尽头的疯狂与放手一搏，在反反复复之中渐渐品出一丝丝的的逃避和痛苦。
　　每个音都标着名，只是弹起来的时候就不是自己了，变成了不被定义的存在，作者在每个音符的挑选中都倾注了太多情感，哪里有音乐人会不爱自己的音乐。
　　一首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这首和许溪午一起弹过，调子很欢快，因为高兴，许溪午拉着小提琴还会俯下身子和他贴额头。
　　坂本龙一先生弹了一辈子这首歌，各个时间的感情和曲调都不同，谢揽光把录像翻出来看过，一截一截的听，才发现时间的秘密，时间总是会让人无力。
　　很多事情对抗不了就不对抗了，放下去做点事情吧。
　　谢揽光弹完眼泪已经把裤子滴湿了，却舍不得离开，盖上琴盖。
　　以前害怕曲终人散，现在真到了这个地步，却难过不起来了。
　　明明你伤我伤的那么深，为什么我还是不愿意走，我的心真的好痛。
　　谢揽光在那里坐了一会，弹了那首《32号夜晚》，已经不想表达什么了，希望许溪午以后可以找到别人和他合奏，给小提琴更泛的背景音。
　　其实这首歌钢琴是没有主旋律的，有也不是很明显，但是谢揽光自己即兴谈了一段，欢快自由，转瞬而逝的灵感没有被记录下来，被开着的窗和路过的风一同裹挟了去，告诉任何人谢揽光可以自己独奏。
　　许溪午坐在窗边听了很久，泪流了三行，手麻了两只，剩躯体一具。
　　可能一切都有误会，但是已经没有机会去解释了，就这样吧，再见。
　　外面又下雨了，你走到哪里了？
　　谢揽光出门前还回望了一眼，外面的阳光照进来了，所以谢揽光不禁又走了进去，想要蹲在一个角落，让自己的躯体慢慢腐烂。
　　谢揽光把给许溪午用的杯子带走了，然后狠下心来把门关上，不再继续看。
　　可惜电梯太慢了，谢揽光又频频回望，一边又害怕着902开门，紧张的站着，没忍住又进去了一趟，在电梯快要关上的时候抱着箱子离开，彻底离开。
　　回到车上就开始眼皮打架，话也不想说了，就这么静静地抱着箱子靠着窗发呆。
　　洲汀“你爸妈打算让你去哪里？”
　　谢揽光张开嘴回答“我连机票都没有看过。”
　　洲汀看着红绿灯，然后转头问谢揽光“你还想上大学吗？想不想读你想修的信息安全。现在问可能不太好，因为我需要安排好你，你不好我们所有人都会担心，你跟不跟我走，不去原来的目的地了，去别的地方。”
　　谢揽光垂着眸想“我跟你走。”
　　洲汀也是大小姐一位，能干的事情很多，把谢揽光安排在自己公司附近的房子里，先好好休息几天，一群人帮着看志愿，等谢揽光状态好一点可以参考，他们甚至做好了原地带谢揽光工作的准备。
　　洲汀下班回家，阿姨做了饭放在厨房。
　　“大小姐，揽光他一天没有出来。”阿姨和洲汀说着。
　　洲汀把包随意丢在一边去谢揽光的房间敲门“揽光，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人应答，洲汀就推门进去了，看看谢揽光是不是在睡觉。
　　房间漆黑一片，窗帘拉紧，床上没有人，被子被叠的很整齐放在床尾，谢揽光人抱膝脑袋埋着坐在床和飘窗之间的过道里。
　　洲汀好想听见了很细微的抽泣声，于是就脱掉了拖鞋穿着袜子走过去，看见谢揽光已经换了衣服，但是依旧疲惫的样子，整个人很小的缩在角落，舒适的衣服让他给人感觉很柔软，其实那只是坚硬的人被磨碎像水一般了。
　　洲汀摸摸谢揽光的背“吃一点东西好不好？不能为了别人搞坏自己的身体啊。”
　　谢揽光一直在难过，眼泪流没了就休息一会，一会就会有了。
　　谢揽光抬了一下头“不是很有胃口，可以晚一点再吃吗？”
　　洲汀也有一点说不出来的难过“可以，地上凉，上床休息好吗？”
　　谢揽光不太愿意，这是洲汀担心的一点，有地方可以收留他，却不敢接受，格格不入，不敢使用，生怕再次失去。没有太高的希望落差就不会那么大不是吗？
　　“不要生疏了好吗？谢揽光，当时你才多大，你才初中，遇上了离家出走的我，你给了一个地方我住，我也有过拘谨，是谁和我说的，不要害怕，对自己好一点，接受别人的善意是最好的报答方式，是谁和我说的，谢揽光你把我们聚在了一起，让我们受了很多影响，走上了很好的路，那你呢？这种时候不要再不适应了好吗？我们对你的感激你甚至可以肆意使用，即便你不会这样，不要再害怕有人赶你走了好吗？这里没有人能赶你走。”洲汀抱着谢揽光，谢揽光开始颤抖“知道这么说你可能不能立刻接受，慢慢来好吗？谢揽光你本身是个很好的人，不要再自责了。”
　　谢揽光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溃了，像是莫比乌斯环上的运动粒子脱离了环，无法生存。
　　风是至善之物，送走每一片叶子。如果一片叶子的愿望是归根，但是送到了池上，甚至吹起了波浪让它沉底，即便谁都知道风本无意，但这片叶子依旧会哭泣，然后想着为什么要吹落自己，自己不想赴水，流水不恋花叶，那之后该怎么呢？
　　雨是至纯之物，无差别的冲刷每个地方，连撒哈拉沙漠都会碰上雨，雨会洗掉泥泞，也会冲掉许多遗物，不是所有自然事物都坚硬，也许下一场雨就是归期。
　　谢揽光觉得被人看到这一幕，很难堪，上了床想让洲汀出去，但是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洲汀在门前回头看了一下“休息一会，饿了起来。”
　　谢揽光沙哑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洲汀。”
　　洲汀送开门把手回到床边问“怎么了。”
　　“帮我拉开窗帘吧。”
　　洲汀拉开窗帘，外面夕阳还是挂着，没有落下，此刻阳光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洒在被子上，显得更加的柔软。
　　洲汀看床上的人，已经把自己埋起来了，埋到被子里面不动。
　　洲汀叹了口气，然后离开房间，轻轻地关上门。
　　第三天谢揽光开始离开房间在客厅里面待着了，自己研究志愿，看文件。
　　洲汀从房间出来发现谢揽光猫在沙发上翻着电脑，伸了个懒腰走过去“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谢揽光下意识的去合上电脑，却发现是洲汀，于是又打开了“还好。”
　　今天周末，洲汀还是起的挺早，打算带谢揽光出去走走，顺带起来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艺“吃不吃早餐？”洲汀趴在沙发上。捞过遥控器开电视看海绵宝宝。
　　谢揽光听见前奏就抬头了“吃。”
　　洲汀看着谢揽光的反应笑了一下，把遥控器给谢揽光，转身往厨房走，随意扎起一个马尾“哦，现在才有空和你说，一会王祈霖过来。”
　　“他来这边做什么？”谢揽光听见声音去看了眼手机。
　　“出差吧，但应该是来看你的。”洲汀说着打着了火。
　　“他没事干吗？在这乱搞。”谢揽光责怪，却已经拿起了手机。
　　洲汀笑着开抽风。
　　谢揽光不是很想吃东西，因为这样未免会想起一些东西，然后悲伤起来。
　　不太知道该怎么对待许溪午了，既不想骂他，又觉得他是个坏人，于是自己就在那里自己劝自己，不要再喜欢了。
　　热恋被突然中断这种浑身燥热，全身多动和欲求暴涨的感觉真的很难受，蚕食着谢揽光仅剩的理智，从思念变成了无尽的痛苦。
　　我不想恨他，不想讨厌他，不想蔑视他，我想爱他，就让我痛苦下去吧，直到我自己想起他时不再恍惚，我将爱他爱到我的爱意消散。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客厅离大门远，洲汀擦了擦手就去了开门。
　　“王祈霖！这么大个门铃没看见！！！”洲汀生气，给他找拖鞋。
　　谢揽光正在发呆，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来人了，王祈霖换上拖鞋找到人，直接往沙发跑，谢揽光终于看过来了，王祈霖伸开双手，等着谢揽光起来和他抱一下。
　　不过王祈霖给忘了谢揽光现在有一点的迟钝，竟然就呆呆的看着他跑到自己跟前，自己动都没有动一下。
　　王祈霖不太满意，笑着“啧”了一声，走到沙发边撩了一下谢揽光的头发，感觉有点好摸就玩了一下。
　　“不是吧兄得，不起身扑进我温暖的怀抱啊？好吧好吧，我抱你。”王祈霖说着俯下身子抱着谢揽光，胸膛紧贴，王祈霖的手环绕到身后抚摸他，王祈霖可能颠了，脑袋埋在谢揽光肩膀上疯狂转动。
　　谢揽光终于缓了过来，伸手拍了拍王祈霖的后背“我现在是不是哭的非常难看。”
　　王祈霖抱够了，嫌弃的起身“一大早说什么屁话，你没把自己哭到影院里面去都好了，我这么担心你，你在这里关心你是不是哭丑了，小心我揍你。”王祈霖笑着坐到了谢揽光旁边。
　　洲汀看着两个人，低头忍不住笑起来。
　　“行了，过来吧，别聊你们的小秘密了先吃东西。”洲汀掏手机回信息。
　　王祈霖直接把谢揽光提溜过去了。
　　谢揽光觉得自己被人掐住了胳肢窝拿住了命门，一个恍惚被人弄到了桌子边。
　　“你怎么这么轻？有一百吗？”王祈霖回忆了一下手感。
　　“有。”谢揽光回答，起身去洗手。
　　“人家好歹一米八呢，又不是杆子。”洲汀坐到对面“你说一会是我带你们两个出去还是你俩兄弟之间玩一下啊？”
　　王祈霖脑子内存不太够，什么都想不出来“一起去吧，我一没开车二人生地不熟的，一会给他玩丢了。”
　　洲汀看了看手机“行吧，可是去哪。”
　　王祈霖说我一个游客能想到什么地方“这里不是海滨城市吗，这里离海远吗？”、
　　洲汀“五公里吧，挺快的但是一会要先带他去买点东西，他穿的用的什么都没有，当时我在飞机上见到他什么都没带。”
　　王祈霖摸摸下巴，四处找洗手不知道洗哪去的谢揽光“傍晚去好看，夕阳好看，能让他好受一点是一点，唉，谢揽光洗手洗到哪里去了。”
　　洲汀叉着一个蒸饺送到嘴里“后面还有个厕所嘛。”
　　王祈霖侧着脑袋看了一下“你家可真的够大的，我就不应该说来看看的，我应该是来参观的。”
　　洲汀笑了一下“呵呵，要收门票。”
　　“多少钱啊？”
　　“闲人免进，所以免费。”洲汀被自己逗笑了。
　　王祈霖感觉谢揽光真的掉厕所里面去了“谢揽光在干什么？躲在里面玩手机？”
　　洲汀不知道所以就回了一下头“你去看看。”
　　洲汀家是有点大，坐在餐桌那里都看不见厕所的雕花门，拐过去才看见厕所都没关门。
　　谢揽光吐了，吓得王祈霖差点四肢爬行过去“不是兄弟别吓我。”
　　谢揽光洗干净，打开抽风“大惊小怪什么，没见过人吐吗？”
　　王祈霖抱着臂“你对你自己上心一点行不行，别人见你这样都得害怕你是不是刺激过度生病了。”
　　谢揽光又想起来了些东西，闭上嘴不再说话，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苍白得像是饿了几天的鬼，唉不是，就是饿了三天。
　　洲汀跟着过来了，把王祈霖拨开，看见谢揽光发呆又把王祈霖拉走了“他干什么了？”洲汀小声询问。
　　王祈霖摇头“不知道啊，我过来的时候在干呕。”
　　“不是吧，昨晚就吃了一点也吐出来了？”洲汀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几天不想吃饭啊？”王祈霖看向拐角过道。
　　“是啊，走回去，让他自己解决一下。”洲汀说着走回餐桌。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刚才也不敢问他。”王祈霖说着。
　　“我添油加醋来说就是被甩了，对方不喜欢他，把他当工具，现在被家长发现了。”洲汀小声说着。
　　王祈霖想起高考出来的时候谢揽光那个高兴样和现在对比，闭上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感觉有一点心疼。
　　“最近别提他前男友，还不能骂，我看谢揽光的样子还是放不下，这个得让他自己消化，别人去吵他可能他一会跑了，那就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找了。”洲汀双手撑着脸一脸惆怅。
　　“等他自己想说再去问吧，别提前说啊，人没了找你算账。”洲汀拿筷子指了一下王祈霖。
　　“知道了，借你电脑用一下，我那个文件还没搞好。”王祈霖虽然是跟着谢揽光搞电脑的，但还是有正经工作滴，不过不算紧张，可以跑跑外地四处玩。
　　“我还以为你辞职了呢，还记得要工作啊?在那个房间。”洲汀无奈看了一眼王祈霖。
　　“我辞职了去投奔汀总的公司啊。”王祈霖吃好起身了。
　　洲汀无语“哈哈哈，招保洁来不来。”
　　王祈霖转身“不要不要，最少是个保安，我没把你厕所拆了很好了。”
　　“滚。”洲汀笑着赶他走。
　　洲汀翻手机，看见群里面谢揽光像个没事人一样安排事务，任务量大了一倍。
　　洲汀收起手机去找人“老大，写不完啊，代码根本写不完，出来吧。”
　　谢揽光的信息停了，然后打开厕所门出来“多吗？”
　　洲汀想起来不可以和天才计较工作量“呵呵，超级，不少。”
　　谢揽光嘴角微起“是吗？你两的扔给他们做就好了。”说着走了出去。
　　洲汀感觉现在的谢揽光是不是有点霸气过头，自己还在难过呢，就又开始给一群闲人布置任务，定目标准备打江山了。
　　洲汀“可以吗？不会被群情激奋的观众弄死吧？”
　　谢揽光“他们闲的，昨天在casemare那边搞事，被城管抓了，罚款通知都发到我这来了。”谢揽光现在骂人的样子就像是个正常人一样。
　　“他们是挺闲的，每天捣鼓乱七八糟的东西。”洲汀有点高兴，接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