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网》鱼山木合

111、曲终人散 如果害怕曲

　　谢揽光坐在他们对面疑惑“怎么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了？去哪？”
　　谢揽光真的很不理解，冥冥之中有东西在疯狂震动，内心仿佛拉起了红色警告，在疯狂的闪着。
　　付时运不想看他，只是看着外面的雨景“高二的时候，五一假我回来，看到了。”付时运说完才抬眼看谢揽光，谢揽光没有什么情绪，准确来说是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所以安静的看着付时运。
　　夫妇两人都是商人，有着极致的冷静，做不出什么疯狂的事情，儿子而已，不行就再来一个，反正还年轻。
　　谢良朝站起来，没有看谢揽光“你真的让我和你妈妈感到失望。”说完就进了房间，关门声非常的小，就像平时睡觉关上房门一样，现在听起来却震耳欲聋，谢揽光最害怕的就是听到这句话，这个已经不关出柜了，这个是单纯的，于是谢揽光还没有说什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就掉了一颗眼泪，然后眼眶急剧弟弟开始涌泪水，鼻子开始发红，嘴张不开了。
　　付时运静静地看着他“先说了，今天无论如何都会带你走，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东西，免得你分神。”
　　谢揽光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流着眼泪鼻涕说话很输气势，于是抽了纸巾擦掉了鼻涕“我不想听那个，妈，现在有机会了，我走不掉了，司机就在外面，你知道我一定走不掉了，我能不能问你些问题。”说完又是倾泻而出的眼泪，不能停止。
　　付时运坐在椅子上，手动都没动过，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你说。”
　　谢揽光“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和爸爸都没有怎么管我，教育我，告诉我该怎么好好生活，告诉我怎么去爱别人，或者爱是什么。我上小学之前和许溪午待在一起，我没有哭没有闹，我当时这么小，我喊妈妈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我上小学的时候脑子抽了想要离开许溪午，你也只是开了车子在外面等。我从小学开始就是自己住，还有那个保姆，你知道她给我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吗？你知道我初高中都是怎么过的吗？你和宋注春说我的朋友是狐朋狗友，说我和许溪午给你们丢脸，你们有管过吗？我抑郁症很久了，这种情况医院肯定会把我这种独自就医的情况告诉监护人，你没有说什么，我甚至以为你不知道，见到你也是很高兴的，然后再独自难过。你和宋注春一样，生了我和许溪午就没有怎么管过，如果不想管为什么要有我们。我和许溪午待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常常难过，他开导我，明明他自己心理疾病比我还严重。为什么你们不爱我还要来干涉我爱别人。妈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好好的管过我，却要在这种事情上插手，为什么呢？付时运。”
　　谢揽光越说越平静，眼泪一直盈在眼眶里，滴不出来，滴出来可能就会让付时运更烦。
　　“因为你们是txl，你们在做什么你们知道吗？我们怎么可能放任你们去做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传出去会对我们和你们的声誉造成多大损伤不可预估。”付时运看着谢揽光说道，手搭在桌子上，但依旧稳到杯子里的水抖都不抖。
　　“声誉，只有声誉，妈妈我不是机器，我也不会做继承人，就算我的声誉差又怎么样，都现代社会了，为什么你们还是拘泥这种事情呢？妈妈你为什么不希望我幸福，我和许溪午在一起压根不影响生活，你应该看过我的成绩单，丝毫不影响，你不就是需要我成绩好说出去有面子可以给谈判桌上增添一些小筹码吗？那你拆散我们干什么？我能好我也能差。”谢揽光淡淡地说着，只是这眼泪控制不住了，一直在往下流着。
　　“我才不是想要管你的感情，你知道你舅舅怎么走的吗？”付时运声音终于开始打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怒意，全都被谢揽光看尽，然后暗自悲伤。
　　付时运看谢揽光没有说话的意思就说了“你舅舅这么年轻，就是因为txl患上了艾滋病你知道吗？你还没有来的时候多少人在背后指责他你知道吗？为什么你舅舅死后都要被人指责呢，妈也是想了很久，我知道这件事情这么久，现在才分开你们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付时运生气。
　　谢揽光不再说话，只是眼泪慢慢的流，为猝不及防的分别而感伤，又抬起头说“妈妈，上床是什么？”
　　付时运停了下来没有立刻回答，他儿子的意思无非就是他连上床是什么都不知道“别和我装傻，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他是你哥哥，你们两个接吻的时候不会感到恶心吗？不会想别人的眼光吗？”
　　谢揽光原来是想告诉付时运自己连正常恋爱怎么谈都不知道，更不提上床这种事情了，还有呢，接吻的时候为什么要想别人呢，他们又不是作秀，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感受，为什么同性谈恋爱恶心呢？如果接吻和上床恶心，那为什么人类还存在呢？性别是有什么界限吗？这个道理，男女一样恶心。
　　谢揽光看着付时运什么都说不出来，双方都很冷静，静静地看着对方，仿佛只是解决一份有点小错漏的文件。
　　“妈妈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也患上怎么办！”
　　“患上也是我的事情，你在担心什么？我小时的苦那么多你都没有担心过，我想不通我小时候是有多乖，在你眼中是有多正常，你什么都不担心。你现在是在担心你未来没有人服侍吗？你这么有钱，肯定会有最好的服务，那你在担心我什么呢？担心你和舅舅一样离开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吗？”谢揽光靠着椅背说道，付时运起身走到谢揽光面前打了他一个耳光，谢揽光连头都不动，挡都没有挡一下，因为付时运这么激动，起码证明自己没有说错话，或者说道她在意的事情了。
　　“好，我不想和你讲这些东西了，跟你讲讲你哥，呵，到头来还在为他辩护，好像真的很好一样，告诉你吧，其实就你一个人沦陷了，像个小丑一样。”付时运看着谢揽光依旧冷静，拍拍手坐回原位。
　　谢揽光不想听，当面拿出耳机带上离位走到了阳台，他知道一切都来得太快，结局已定，他只是还接受不了，没有胆量去想他和许溪午已经分开了，未来一下子就变得扭曲起来，不再敢想，像是被抛出了世界，变成异类。
　　谢揽光感觉胸口钝痛，大脑传来电流声，不行。
　　谢揽光靠在阳台边的沙发椅上，平静着心情，实在想不到为什么。
　　付时运跟了过来，不打算说话，只是点开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声音传出来，就像是真人在讲话。
　　视频里许溪午没有看着屏幕，淡淡地说“其实我并不喜欢你，只是一直都在利用你，我别有所图，我是个制药的，不想多说，总结来说就是我把你当成了实验体，真的是庆幸我拙劣的演技留住了你，顺理成章的帮我试药，真的是感谢你。不过与此同时我也感到了厌倦，都是男人玩玩就算，别太上心。既然现在有机会分开了，那就这样吧，反正你爸妈和你说话的时机应该把握好了，心痛到极点再痛一点也感受不到，无所谓了。”
　　视频结束，谢揽光感觉失语，浑身抽搐，保持冷静坐着，大脑疼痛，呼吸不上。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在沉沦吗？恋爱之中果然会大脑进水，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一点也没有发现呢？
　　谢揽光默默地回想起来，第一次接吻是许溪午主动地，确定关系也是许溪午在引导，即便有很多的不愉悦，许溪午都会哄，教自己很多东西，教他爱，即便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去吻过他，也不在意，说过一次就没有再说。
　　还有很重要的，谢揽光又想起来那一次自己发烧，许溪午给自己吃的药，当时的痛苦还记得，只是现在再想起来只剩心痛了。
　　我明明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把我当做工具。
　　我就算是个工具，那也是个有感情的工具啊，付出了这么多真心，原来全都流失了吗？许溪午你的心从来没有对我敞开过是吗？怎么这么冰冷，我还一个人死死往里面走，许溪午我这样子你很高兴吗？演技这么好，我真的没有看出来。
　　难道是六岁那是对我埋下了仇恨吗？那我很抱歉，给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一步步的走，现在全都崩坏了，连一条退路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幻觉吗？
　　谢揽光在颤抖，付时运“妈真的是想为了你好，走了之后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告诉你这些也不过是想让你早点放下过去，这些东西是很难接受，但是是必须的，你也不希望被秘密瞒着吧，即便你们以后还会见面，我只是不希望你再疑惑了，希望你可以赶紧放下，儿子，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走，你不要在这个节点上停留太久。”
　　谢揽光起身回去，不知道该收拾什么，他已经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了，不想让自己的仇恨留着让别人受害，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让自己难过。
　　为我的离开感到抱歉。
　　“你先去那里，我们很快就会来。”付时运告诉他，谢揽光在往外走。
　　谢揽光大脑被夺取思绪“不用了，我走了。”
　　谢揽光走出去，司机果然在外面，谢揽光对他点头“走吧。”
　　谢揽光的身份证在身上，付时运说那个地方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去到地方再安置就可以。
　　那个地方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谢揽光主要用的两台手机都在身上，好像也没有什么了，还能带什么走呢？
　　谢揽光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一个都不想点开，没有欲望去点开了。
　　删掉好友吗？一个都不舍得删。要是他们来找怎么办？都心碎成这样了，怎么还会在意呢？
　　谢揽光只是把每个人都静音，然后不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沦落到这一步，有许溪午的错，也有自己的错，此外这件事情再也不关乎别的人，不应该让任何人再为此担心，所以谢揽光连陈宿雾他们质问自己为什么会走的问题不回答，如果只是问吃饭了吗这种，可以拍张照片给他们看。
　　谢揽光什么都没有带，只是旁边跟着付时运的助理，所以速度很快。
　　谢揽光什么都不想做，有没有胃口吃东西，也不想与任何人交流。
　　直到上飞机，谢揽光才发现，自己的座位在助理的前面，助理是男的，连厕所都可以跟着去。
　　“你好，收一下腿让我进去好吗？”谢揽光带着帽子挡自己的眼眶，听见一道声音于是抬头。
　　“洲汀？”
　　谢揽光睁着眼睛又流下了眼泪，洲汀坐下迅速找纸巾给他擦眼泪“怎么了。”
　　在飞行的途中，一直在说，谢揽光抱着洲汀一直在哭，时间太短了，说不够就要落地了。
　　“和他说过吗？”洲汀试探着问。
　　谢揽光已经恢复常态“没有，我没有和任何人说。”
　　洲汀“连告别都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带走？”
　　谢揽光沉思，想着这个事情，但是想到助理还在后面就低下了头“不想回去。”然后在那里摸着手机。
　　洲汀知道了，下了飞机拉着谢揽光就跑，左拐右拐把助理甩掉了。
　　“洲汀，你的行李。”
　　“没事，全是衣服，不重要，谢揽光你怎么就拿不定主意呢，你拿不定是吧，我帮你，我们现在就买机票回去，怎么样也好，必须骂对方一顿，怎么能受气呢，这是什么渣男。”洲汀拉着谢揽光在机场里跑，打了个电话“帮我去买两张回广东的机票，快，要最近一趟。”
　　谢揽光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大小姐。
　　洲汀高价买了最近的一趟飞机，等两个人上了飞机就可以起飞了。
　　洲汀给谢揽光盖毯子，戴眼罩，让他好好休息。
　　谢揽光其实真的很累了，只是强撑着没有倒下，现在好了，可以休息一会了，真好。
　　下了飞机，两个人不用拿行李，飞速往停车场跑，出停车场的时候洲汀笑了“牛逼，还不超五个小时，走了，抓稳。”
　　谢揽光其实很不确定要不要这么做，但是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那就走到底，反正不会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了，心已经很痛了，再痛一会也无妨。
　　谢揽光在半路拿出了手机。
　　invite：在家吗
　　Y：在
　　谢揽光看完就放下了手机，劝住想要抽人的洲汀自己上楼。
　　902的门锁没有换，谢揽光推开门的时候心里其实很慌乱，没有想过如果宋注春他们在会怎么样，或者许溪午对他恶语相向怎么办，他没空想。
　　推开门，房间里没有人声，看来大战之后家长已经走了。
　　谢揽光走路也特别小声，许溪午不在书房，推开卧室门，许溪午坐在书桌前，听到声音就转椅子，以为是家长，但是没有想到是谢揽光。
　　谢揽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愣愣的看着原本不想起的许溪午向自己走过来，在合适位置站定。
　　谢揽光“都说清楚了吗？”声音很淡，谢揽光看见许溪午的眼眶也是泛红的，不想再多说些什么。
　　许溪午“你回来收拾东西吗？我帮你。”
　　谢揽光没有拒绝，跟着回去。
　　谢揽光回到这里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什么好带走的。
　　许溪午走进书房，利落的打开柜子翻了一个箱子出来“应该这些就够了，之前就替你收拾过了。”
　　谢揽光没有想要打开的欲望，只是静静的看着许溪午，然后走过去，拉下他，轻轻的亲一下，温柔，轻缓，哽咽，生疏，僵硬。
　　这是第一次主动接吻，但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所以很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许溪午静静的看着他，刚才在慌乱中抓上的手臂，现在不知道该放开还是握着。
　　“会去哪里。”
　　谢揽光感觉他握得很紧很紧，自己在疯狂的颤抖，到底该怎么办，不想走，不想走！
　　许溪午不要放开，好不好，好不好！
　　我不抖了，你不要放开我好不好。
　　许溪午在寂静中几度松手又握上，像是想换个姿势，却又害怕被挣脱了。
　　然后还是松开了。
　　许溪午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披到谢揽光身上。
　　好像是有一点降温了。
　　谢揽光好像再也不会哭了，一瞬间就什么都不剩了，没这么冷静过，他低着头说“没必要告诉你，抱歉了。”谢揽光靠在柜子，手不知道放在哪，就呆呆的握着那段被攥红的地方颤抖，不敢再看许溪午。
　　许溪午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全身僵硬，这些天来的刺激已经够大了，没想到现在还会有这么迂回的后续。
　　谢揽光眼有点模糊，只知道许溪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去，听见门声的那一刻自己已经哭了。
　　这里有一架钢琴，不常弹会落灰，可惜带不走了。
　　谢揽光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再弹一次钢琴，或者再弄出点声响，摔东西够解气，但是太吵了，还是音乐比较好。怎么想发出点声音也这么难呢？
　　音乐是最好的东西，独奏就是锋芒，有时合奏都显得臃肿。是谁告诉他的，绝境逢生，唯音乐永存。不论什么场合都可以用音乐来配着，音乐可以舒缓的表达喜悦，也可以激烈的表达兴奋，也可以很沉重的表达怒气，更可以轻快的表达悲伤，受过伤之后就不会担心曲终人散，一曲过后就将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