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慧眼 死老头忒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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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玉弟来了。”
一个长材矮小，面色暗黄的男子嬉皮笑脸地走上来，搭着白芷的肩膀，挤眉弄眼:“天气晴好。春光作伴，明日休沐不如一起去城郊踏青?”
白芷下意识想推开他。这等流里流气的男子，看了就倒胃口，不过他喊的玉弟……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前，一马平川，还有这个高度。她现在是潘玉?正思索该怎么回他，只听那人说了一句，“千万别答应，带上你，风头全被你抢了。“
咦?白芷疑惑抬头，那人还在等着她说话。“怎么，傻了你?”男子捶了她一拳，“怎样，去不去?”
【邀请你是给你个面子，别真答应行吗。】
白芷确定了，这应该是瞳人施展的读心术在起作用。她微笑道:“不必了。你们去吧。”
“别呀，这么生分干嘛。”男子不满地拍拍她的肩:“李兄王兄张兄都去，你不去，倒显得我们排挤你似的。”最好别去，他们三个一个都不想你去!
白芷略带歉意地摇头:“明日家中有事，实在腾不出时间。”
“当真有事?莫不是哄骗我的吧。”男子还不罢休，放低了声音。“我请了暖香楼的苏姑娘，林姑娘和萧姑娘，到时候吟诗作对，踏春赏乐，岂不乐哉？”
【正因为请了三位花魁娘子，才不想你来。你要是来，那还有我们几个的份嘛。】
对这位心口不一的仁兄，白芷觉得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她强压不耐，“小弟有事在身，就不扰几位的雅兴了。下次，下次一定。”
“有什么事?你可别蒙我。”男子狐疑地看着她，“是你娘终于给你相中夫人了?”
【这小白脸终于肯要妻了?谢天谢地，终于要有人把他收走了。最好娶个母老虎，让他成天抛头露面沾花惹草。】
白芷深吸一口气，“不是，祝几位明日踏春之行愉快。小弟还有几份公务没做，告辞。”
【假惺惺的，装什么上进。好心邀请你是给你个面子，给脸不要脸。】
然而他面上却体贴亲切。“那太可惜了。下次，下次一定要来啊。”
白芷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再不走快点，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把这位虚伪的仁兄一掌拍死。
然而，她发现她还是太大真了。一路上遇到的人还真不少，由于无法控制读心，每见到一个人，她就不可避免地听到对方的心中所想，有盘算着把女儿嫁给他的仆人，有和刚才那位同样虚伪的各路同僚，他们七嘴八舌层出不穷的心音如潮水般向她来:
【潘尉君真是一表人才啊，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呢?】
【潘尉君表面这么正经，不知道私下里是什么样。】
【潘玉这个小白脸，今日熏的什么香，这么馥雅，像个妇人。】
【陈玑那厮有没有和他说明日踏青的事，老天保佑他千万别来。】
无视他们，无视他们，不要听不要听……白芷微微低着头，尽量避免看到其他人，心中默念赶紧离开这里。
“潘兄，潘兄?”
一个身穿青袍的男子拉住她，不满道：“我喊你几遍了，你怎么没反应呢?”
白芷看看他的嘴巴，是在动吧?他是在和我说话，不是在读心吧?
“你傻啦?”男子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
【喊半天没反应，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又开始了，白芷默叹一声，无奈道:“某方才在想公务，没注意到，有何事？”
男子面上毫不在意。“没有，我就想问你明日和我们去踏青吗?”心里却嘲讽道:【呵，在想公务？王县君又不在这儿，演给谁看呢。】
“不了，明日家中有事。”白芷拿出应付刚才那位仁兄的说辞又糊弄了他一遍。谁知这人比方才那人更倔，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非要追问她那天家中到底有何事。
白芷真是不理解，明明这人心里巴不得她不去，面上却死缠烂打非要请她去，按里说客套一下就算了吧，为何演得这么起劲?
见她当真不去，也不肯告知家中有何事，男子悻悻道:“好吧，下次，下次一定要来啊。”
【哼，拽什么拽，要不是苏姑娘特地点了你，爷才懒得搭理你。到时候大家都去，唯独缺你一个，被王县君知道了又觉得我们欺负你。】
原来如此。白芷不由得同情起潘玉来。这位潘尉君，人缘真的差啊。不过王县君……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他的上官吧?听起来这位上官好像对他还不错，希望这位王县君是位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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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一脸木然地坐在桌前，看来是她想岔了，这位王县君也不是什么好鸟。
“真是芝兰玉树，一表人才啊。”
王尉君摸着胡须，笑眯眯地打量着她，不住地点头赞许:“那些公务，就分给陈玑他们吧，你呢，我另有任务安排。”
【你办的公务一塌糊涂，还不如让其他人去做呢。像你这么俊的公子，就该做我的女婿!虽然阿意这丫头……】
白芷默默地听着这老头对自己的女儿虽然来虽然去，铁了心的想潘玉去做他女婿。更可怕的是，这老头似乎对美男子也有几分兴趣!抵足而眠是什么东西？
白芷略带怪异地看着眼前这位仪表堂堂的老头，没想到，他表面正直，内里污秽。
“对了，上次你送的药很好，甚合心意。”王县君状似不经意间提起，“吃完以后我是腿也不疼了，头也不痛了，夜里睡觉也更安稳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有这毛病的?我似乎从来未向你提过。”
放下茶盏，老头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你从何知道的?”
白芷心跳如鼓，一身冷汗，紧紧攥住衣袖。“这。因为下官近来心情烦闷，夜不能寐，晚间不能安眠，白日上值头痛欲裂，遍寻名医才得来这药方。下官想着，这药方不易，县君忙于公务，夙兴夜寐，说不定也能用上。也是赶巧，误打误撞罢了。”潘尉君呐潘尉君，哪有你这样拍马屁的。人家还没表露就上赶着表现，人可不得怀疑你吗。
“是吗?”王县君的疑心还未放下，“可是你办的事桩桩件件都很合我心意啊。我一个眼神，你就知道我要什么。就连我夫人喜欢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你都知道。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这。”白芷低下头，眼神游移，额上急得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潘尉君，你真是害死我了，谁家好人会知道上官夫人喜欢上官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啊。拍马屁也不能这么拍啊，不要以为有了读心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下官，下官也喜欢穿这种颜色的衣裳，旁人都说显得精气神足。想必，想必贵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也许吧。”许是她这番说辞瞧不出什么大的破绽，王县君终于放过了她。
白芷小小的松了口气，总算蒙混过关了。潘尉君也没说他是这么用读心术啊。
她正要走，王县君又喊住她，“等等。”
她心中咯瞪一下，不是吧，又来?
“你去叫其他人过来。今年干旱，水渠一事正要商议一番，如何征劳役。”
“是。”
啊，好多人。白芷神情呆滞，端坐在书房中。平心而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倒不算吵。可架不住她能读心啊!而且也不敢闭上眼睛，更不敢低着头(大家都在各抒已见，总不能就你一人低着头不说话)，这也就导致表面上——
“应一家出一位壮年男子服役。”
“那也不够。算下来秋收之前都弄不完。”
“那一家出两位壮年男子。”
“若没有呢?”
实际上——
【烦死了，又征劳役，还得管饭，这粮草又得算筹，想累死老子。】
【好热啊，想回家让若娘为我打扇子。】
【苏娘子那一曲玉钗凤真是听得人心痒痒的，要不明日再请她唱一次?】
【听闻最近鸿运酒楼上了新菜，什么时候能去品鉴一番。】
白芷根本无心去想什么劳役，她快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吵死了，以至于王县君点她名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怎么如此木讷?”王县君打趣，“莫不是在想哪位小娘子？”说罢，众人哄堂大笑。
“鸿运酒楼……”话比嘴快，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白芷猛然清醒，等等，她说了什么?
果然，一抬头，同僚们面面相觑，未料到竟有人如此大胆。
“哼，我正说着劳没，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王县君将手中的书重重拍在桌上，怒不可遏，满眼写着“真是孺子不可教”。
白芷不知道她是怎么失魂落地回到家中。不记得她是怎样在难言的沉默中落荒而逃。不，并不沉默，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心里肆意地嘲笑她。
“少爷回来了。”老仆热情地迎上来。“累了吧，晚饭都备好了，老夫人还在拿着少爷一起用膳呢。”
白芷麻木地听着他在耳边唠叨，其间夹杂着意义全然不同的话。
【又是一幅吊丧的样子回来，唉看来少爷今日上值不太顺利啊。希望他今晚少折腾点，别害得我们又被老夫人责骂。】
“少爷累了吧，今日厨房炖了鸽子，给少爷好好补补。”
【祖宗，吃了就快睡去吧，别一副哀声叹气的样子点灯不睡，不然老夫人又得抓我们这些下人训话了。】
白芷漠然地跟着他一路走入厅堂。她看着仆人的嘴一张一合，却不知到底哪句话是出自口中，又有哪句话是心中所言。不，应该说，她“听”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读心，靠的不是眼睛，也不是耳朵。
她陡然抬头，目视前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明白了。眼见不一定为虚，耳听也不一定为实，要用心感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慧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