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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处与漂泊 ...


  •   明静领白芷去了她的屋子,一通忙碌之后,两人坐在椅子上喘气。看着明静灰头土脸的样子,白芷笑了笑:“师姐,你好狼狈啊。”

      明静哼哼两声。她现在超喜欢别人叫她师姐的。“你不也是,邋遢鬼。”

      白芷长舒一口气,感叹道:“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明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打扫屋子有什么好放松的,我最讨厌打扫卫生了。我呀最喜欢的就是下山采买,可惜有大师兄和二师兄在,我年纪小根本轮不到。”

      白芷低着头没说话。其实到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不过短短几日的光景,她先是溺之水中,又死而复生,与家中决裂,现在又拜师修行。挣脱束缚之后,是无尽的迷茫。

      “不过话说回来,”明静用手肘捅了捅她,“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山上已经很久没见过生人了。”

      “是一个老头告诉我的。”白芷老老实实地交待。

      “老头?”

      白芷点点头,“我在深山中遇到他的。他告诉我向东去。遇山则绕,遇桥则过,遇水则停,有一座青云山。还是他让我上山修行的,不然,”她声音低落下去,“不然天地茫茫,我也不知道该在哪里落脚。”

      扭头看见明静瞪圆了眼睛,白芷笑了笑,“好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离家出走了呗。不,我现在已经没有家了。”

      “谁说的?”明静直起身子,一把拉过她的手。“这里就是你的家!青云山上下有这么多人呢,你一下拥有了这么大!”明静张开双臂。“这么大的家!”

      见白芷被她逗笑了,明静放下心,又好奇地追问:“不过那个老头是谁啊?他怎么知道我们青云山。”

      白芷摇摇头,“我也不认识他,他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

      明静张大嘴巴:“那他会不会,不是人啊?”

      “噢对了。”白芷突然想起被她遗忘的棍子,“我当时害怕在山中遇到妖魔鬼怪,他还送了我一根木棍,说是什么雷击木。”

      “你是说那根长得像烧火棍的东西,是雷击木?”明静噔噔跑回自己的屋子,当时捡到白芷的时候顺手丢去角落里了。“还好还好,没丢。”

      摸了又摸,明静摩挲着下巴:“嘶,好像真的是。”

      扭头对上白芷怀疑的眼神,明静有些赧然:“主要是我也没见过真的。”说着又觉底气足了不少,义正严辞道:“没错,就是这样!雷击木不多见,我又没见识过,当然不知道了。就算是大师兄,也是认不出来的!”

      “的确是雷击木。”明远从山下采买归来,听说师父收了个小师妹,特地来关怀一二。他将雷击木归还白芷,递给她一个包裹,温和道:“这是我和你二师兄还有大师姐的一点心意,就当是师门贺礼。望小师妹在山上一切顺利,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多谢大师兄!”白芷高兴地收下这份见面礼。余光中偷偷打量眼前这位大师兄。他一袭白衣,身长玉立,健如松柏。丰神飘洒,朗目疏眉,就像戏本中潇洒飘逸的白衣剑客。

      切。一旁的明静撇撇嘴。大师兄年纪大,懂得多一点也很正常嘛,不然这大师兄岂不是白叫了。

      “明静。”清越的男声响起,正在碎碎念的明静冷不丁被吓到,打了个哆嗦。“干,干嘛。”

      “我下山前布置给你的功课你完成了吗?”

      呵呵呵,功课是什么东西?这两日喜提小师妹的开心被一下泼灭了。明静完全忘了还有功课这回事!

      “功课,功课当然,当然是有做的。呵呵。”明静扭着手指,结结巴巴道,“只是有没有做完,那就......”

      “待会我会检查,要是没做完。你知道什么后果吧?”明远微笑着问她,而明静当然只能,应下了。

      “师妹,我还有事,先走了。望你勉励修行,万事皆安。”

      白芷应下,目送着他走远,摸摸手里的包裹,心中一暖。

      人都走远了,明静还在小声地骂骂咧咧。白芷好奇,“大师兄很可怕吗?我瞧着脾气挺好的。”

      “你被骗了!”明静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你不要被他的皮囊骗了!”

      “呃啊!”明静紧握双拳,仰天长啸,“大师兄,是只笑面虎啊!”

      白芷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听起来,师姐好像感触颇深啊。”

      “我跟你说,有次我不就和师姐说了他几句。他可倒好,特地挑我最听不懂的符篆课,‘不小心’让那个长老知道我上课睡觉下课讲小话考试打小抄的事情,害得我抄了整整一个月的经书,画了两个月的符篆,扫了三个月的藏经阁。这还没完,他还......”

      “所以......你到底说了他什么?”

      “哎呀不就是说,他长得像话本里那种,表面正经实则为爱痴狂,表面古板实际放浪不羁,说不定和什么女妖女仙有几世情缘的风流道士嘛......”

      呵呵呵,明静师姐,你这被教训得也不冤嘛。

      不过,“话本?你也能看在山上看话本吗?”

      “哎呀师姐下山义诊的时候偷偷夹带上来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阿芷啊,我跟你说,你这种偶遇神奇老头,收获法宝拜入道门的,一看就是身负机缘有大造化的角儿啊。说不定拯救苍生就靠你了!”

      白芷:“哪里哪里,明天的功课还指望你拯救一下我呢好师姐。我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各位师兄师姐还有授课长老脾性如何,还请师姐指点指点我,师妹感激不尽。”

      “哈哈哈好说好说。我跟你说,教符篆的善仁长老脾气最火爆,咱们师父呢就是老好人......”

      青萍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糖人,糖葫芦哎!北地名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哎!”

      小贩热情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街上行人如织,大家都在喜气溢地置买年货。是了,岁聿云暮,快过年了啊。青萍心里涩涩的,可是我如今身无分文,四海飘泊。

      “哟姑娘。”一个大娘拉起她的手,心疼道,“大冬天的,你怎么穿着......”她把“寿衣”二字咽下,“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啊。”

      青萍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呐呐道:“家中贫寒罢了。”

      “再穷也不至于穿寿衣吧?”大娘嘀嘀咕咕,“天寒地冻的,赶紧回家换身衣裳吧,过年穿得也要穿得喜气点。”快过年了别穿着一副死白在她面前晃悠啊,客人都被吓走了!

      青萍摇摇头,只是苦笑:“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了,如今我身无分文,无处可去,也换不起另一套衣裙。”

      大娘咋舌,乖乖,全家人都死绝了啊,怪不得这大过年的穿着一身丧服在街上晃悠呢。“太可怜了姑娘。我呢姓陈,你叫我陈大娘就好。我呀是这街上摆豆腐摊的,要是你不嫌弃,就来给我帮忙。别的我没有,但是给你一口吃的,有地方落脚,那肯定没问题!”

      青萍有些迟疑,要和她走吗?“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可是如果不和她走,自己又能去哪呢?

      “那好吧。”暂且相信她吧,如果真是什么歹人,凭自己的本身应当也能脱身。

      “好好好!”陈大娘乐得合不拢嘴,将她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这姑娘长得可真美啊!

      “这些豆腐婆今天这么好心?”卖鱼的汉子咂吧着嘴,“平常可小气,叫她搭点碎豆腐都不乐意!”

      “嫌这姑娘穿一身寿衣晦气,坏了她生意吧。”旁边卖青菜的老头头也不抬地择去烂菜叶,“再说她那个混帐儿子不在家,有个人帮忙磨豆腐也好,省点力气,还不要钱。给口饭就行,一个姑娘家能吃多少?”

      “哎她那儿子快放出来了吧?”卖鱼的压低了声音,“那可是个坏种!”

      “管他的!”卖青菜的也不在乎,“反正又不是我儿子。”

      “这是我年轻时的衣裳。”陈大娘将自己的旧衣递给青萍,“穿上试试。”

      终于换下这身寿衣。青萍抚摸着这套并不新,还有些脏污的丧服,面无表情地将它丢开。从今以后,过去种种,和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哎哟,真好看!”陈大娘双眼发亮地看着眼前纵使身着荆钗布裙仍不掩天姿国色的美人,“真是仙女下凡啊!”

      青萍低下头羞涩一笑:“大娘,小女青萍,还要感谢你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没有没有。”陈大娘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满意得不得了。“你呀就帮帮我这老婆子磨磨豆子做做豆腐就好。老了老了,做不动了。”

      都说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做豆腐。天不亮,陈大娘就唤青萍起床磨豆子。青萍虽然辛苦却也没有怨言。自从死而复生之后,她发现自己不仅力大无穷,还身负灵异。这点事,如今根本难不倒她。

      豆腐很快卖完了。人们都说,豆腐摊的陈大娘捡了个貌若天仙的姑娘,夸赞她是“豆腐西施”。陈大娘看看这红火的生意,笑得合不拢嘴。

      “好姑娘,让我来收拾吧。”陈大娘拉开青萍,忙忙收拾摊子。“你呀,就好好休息一下,我的西施。”

      青萍一笑,“大娘,我看到那里有个书生摆摊替人写信读信。眼下天色还早,我识几个字,想着也摆个摊挣点润笔费,你看......”

      “不得了了!”陈大娘惊喜地拉着她手,“你还识字呢姑娘!”

      青萍点点头。“以前......是开药铺的,虽然没正经请过先生,可是字还认得几个。”

      “哎呀那敢情好!”陈大娘想想,翻了翻荷包,又数了数今早挣的铜板,为难道:“可是我身上这点钱,买不起纸笔啊。再说那写字的桌子......”

      “不必麻烦。“青萍推拒,“我问旁人借就是了。”

      “借?”陈大娘皱起眉头,“这些东西可不便宜,谁会愿意借呢?”

      “放心吧。”青萍只是微笑,“会借到的。”

      见她坚持,陈大娘也不再反对,叮嘱她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青萍挥手告别陈大娘后,到一家酒楼问掌柜“借”了一张桌子,又到一旁的墨斋如法炮制“借”了一套笔墨纸观,她的书信摊子就这么开张了。

      豆腐西施还会代写书信!凭借一副好容貌,再加上价格便宜,青萍的生意开展得很顺利。她揉了揉长时间持笔而发酸的手腕,长舒一口气,真好啊。陈大娘心善,给了她一片砖瓦遮风挡雨,再加上给人代笔念信,如果没有意外,这一生也许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吧。

      生意被抢闻讯赶来的书生一看价格,气了个倒仰。好啊,大家都是十文,你偏偏写个六文,这不是捣乱吗!

      “无知妇人!”书生吹鼻子瞪眼,“还是早早回家洗衣做饭去!”

      青萍嗤笑一声,反问道:“我既识文断字,为何做不得捉刀代笔?”

      那书生冷哼一声。“你可读过四书五经,可懂得......”

      青萍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有没有读过四书五经和写书信有什么关系?写封家书也用不上多高深的学问吧。再说了,”青萍话锋一转,“既然你饱读诗书,熟读四书五经,怎么不见你考上秀才举人。难道是不想吗?”

      “你!”那书生恼羞成怒,“像你这等抛头露面,以色揽人,同卖笑有何区别?诸位父老乡亲,你们找这种人代笔,就不怕污了这家书吗!”

      青萍怒目,拍案而起:“你休要在这血口喷人,胡乱造谣!”

      书生挑衅地看了她一眼,“谁不知道你豆腐西施前几天才刚进的城,还穿着一身寿衣。今儿怎么就有这许多钱,买了桌子,文房四宝替人捉刀代笔,这钱是怎么来的?反正我不敢让你写书信,我赚脏。”说罢,不等青萍反驳,他略一拱手,扬长而去。

      青萍气得直发抖,突如其来的黑锅把她砸懵了。她特地将价格写低,才招揽了一些顾客。可谁知这书生被抢了生意怀恨在心,找上门来,造谣生事。刚还在观望的人群作鸟兽散,不时低语,用那种眼神看她,仿佛她真的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女人。可如果不是低价,相同的价格人们肯定会选择在这经营许久的书生,而不是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姑娘。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也不放过我。”青萍揪紧了衣裙,喃喃道:“我只想过平淡的生活,就连这个也办不到吗?”

      “姑娘,你没事吧?”看她一个人枯坐在那,旁边摆摊卖竹偏的老伯不忍心地安慰她。“刚刚那个书生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那是恼你抢他生意呢。那个梅运来,是个瘟的!听说他以前在书塾,人家先生都夸他有状元之才。谁想到他第一次考试,祖父死了,要守孝。第二次,祖母死了,再接着,他爹死了,最后他娘死了。生生蹉跎数十年啊,现在家里只剩他跟他妻子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孩子,不过倒是听说他们夫妻感情还挺好的。要我说,就是被他瘟的。他平日里就靠给人写信挣点钱,看你生意这么好,他一时激动,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谢谢你。”青萍笑得有些勉强,她起身收拾东西。将这些东西物归原主后,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灾祸呀。”一个道士拦住她的路。

      呵,青萍懒得搭理这种招摇撞骗的骗子。“没钱。”

      “哎别走啊。”那老道士又拦住她,“我看姑娘面相奇特,像是溺水而亡,阳寿已尽啊。”

      阳寿已尽?青萍猛地扭过头,握紧拳头,紧盯着他:“荒谬!我能在日光下行走,能跑能跳,会呼吸,饮食,面色红润有体温,怎么可能是已死之人。”

      那道士也不辩驳,只是笑着摇头,摸了摸胡须:“仇恨的力量何其强大啊。比爱更深刻,更强大。世人愁苦,若这世间的仇恨全加起来,那将会是怎样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说完,也不等青萍回过神,转身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望着青萍离去的背影,玄通神态悠闲,苦恨啊苦恨,你生来就是命运多舛,注定一生在苦海中沉浮。一点浮萍怎可能扎根安家呢。

      青萍一路上反复思量刚刚那老道所说的话,仇恨,仇恨?他究意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魂不守舍的她冷不丁撞上了一个人,“呀!”

      “你没长眼睛啊。”陈季大怒,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青萍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哟,美人。见是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陈季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既然撞到的是小爷我,那就把你赔给小爷怎么样?小爷保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哎别跑!”

      一看这纨绔色眯眯的样子青萍就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趁其不备扭头就跑。

      陈季哪能让到手的熟鸭子飞了,给一旁的随从一人来了一脚。“看什么看,追啊。”

      或许是因为身负灵异,青萍很快将他们甩掉了。气喘吁吁地回到陈大娘家,青萍稍稍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开门朗声道:“我回来了。”

      推开门,却见屋中有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子。见青萍站在门口,那男子露出和那个纨绔一样的垂涎神色:“娘,这就是你跟我说捡回来的美人?”

      “呵呵。是啊。”陈大娘干笑两声,要拉青萍进来。“青萍啊,进来说话。”

      青萍上扬的嘴角缓缓放下,麻木地任由她拉进门。陈大娘乐呵呵地说:“这是我儿子,刚回来。”

      青萍看了他一眼,脸上无甚表情。陈大娘搓手,又道:“你看,你也在我家住了几天了。凭良心话,大娘对你还不错吧?我想......”

      “说吧,”青萍打断她,面无表情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什么态度?”那男人不乐意了,“怎么跟我娘说话的?”

      陈大娘安抚地拍了拍他,又说道:“你看我呢跟你也挺处得来的,我儿子也还没娶媳妇,你看我儿子怎么样?“

      “就是,我娘可收留了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母子俩一唱一和,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看这架势,这个媳妇他们娶定了。

      “哈哈哈。”青萍眼角沁出几点晶莹,“原来,你收留我是打的这个主意。”

      獠牙已现,陈大娘也懒得再扮知心大娘,冷声道:“给了你一口饭,就要学会感恩。我儿子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后生,嫁我儿子你可就偷着乐吧。”

      原来,那老道说我的灾祸,竟是这个。青萍拭去眼角的泪水,这几日的平静安乐终究是水中月,镜中花。罢罢罢,本来就是四海漂泊,又岂能奢望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想走?门都没有!”男人狰狞地伸手,“来了这还想走?还是乖乖留下来做我媳妇吧。”

      青萍冷笑一声,一挥手击飞了他。强力之下,男人直接冲破门板,滚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生死不知。

      她立在原地未动,冷冷地看着他垂死的模样,嘴角轻勾,冰冷的眼神中有一丝残忍的满足。“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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