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雀生 “有孕？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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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哈哈哈。”黄连氏放声大笑，“好儿媳们，婆婆不会亏待你们的。”说罢，她又指着供桌上的牌位向白芷喊道:“看见没有，她们嫁进黄家，生是黄家的人，死是黄家的鬼，由不得你这个外人来撒野!”
白芷五指暗暗收紧，望着眼前被她从棺材中救出来的三位娘子，眼神半是不敢置信，半是怒其不争。她们身穿火红嫁衣，脸上被针线穿过的伤疤犹在，棺木上似乎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那凌乱深刻的抓痕，无一不在诉说着那些酷残绝望的过往。暗无天日的囚禁，难道一纸婚书，便可将这一切一笔勾消，粉饰太平了吗?
初初见到她们，是感同身受的同情，再后来，是对恶人理直气壮冠冕堂皇的愤怒。现在，是白以为伸张正义却被受害者背刺一刀的无力。“好。不难为各位娘子。”她握拳的力度又大了几分，眼神冰冷地扫过几个女鬼，最后落在黄连氏——这个也许从前也是受害者，现在摇身一变成为帮凶的加害者的身上。“我今天就拆了这破祠堂，我让你们都变成孤魂野鬼!”生是黄家人死是黄家鬼是吧，我让你们通通无家可归!她举起手，手腕一转，一道风划过，将牌位劈成两半。
黄连氏大怒:“你敢!”飞身便与白芷缠斗在一起。白芷一边接招，一边还不忘挖苦她:“口口声声说你是黄家的鬼，这上面哪一个人和你有血缘关系？终究不过是一外人罢了。”这话说得就着实不客气，黄连氏气得几乎都维持不了人样，鬼相毕显，尖啸着要撕烂她的嘴。
明远明静在鬼仆堆中闪转腾挪，衣角翻飞，还不忘回身去帮白芷挡一挡。有了前锋吸引分摊火力，白芷说的话也愈发刺耳。“姓连的，怎么不见你丈夫儿子出来给你撑场子，莫非是两个乌龟王八，缩壳子里了?”
黄连氏嗷一嗓子，一爪抓向她，给供桌上凿了个大洞。
见此情形，嘴皮子了得的谢驰光怎能放过这个火上浇油的机会。他顺势抄起桌上一个牌位往外一掷，嘲笑道:“嫁了个大王八，生了个小王八，爷俩缩壳不敢爬，你倒冲前扮大侠!”
“反了夫了!”黄连氏仰天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头发被气得根根竖起，转身如饿狼扑食般扑向谢她光，一幅要同归于尽的架势。“我杀了你！”
谢驰光怪叫一声，搂起一堆牌位一鼓脑扔过去。“我去你先人!”两柄剑同时侧面飞出，挑开黄连氏的攻势，而后直冲她要害，被她险而又险地躲过。“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们都给我拿下！”
三位娘子浑身一震，而后齐齐低下头垂着手，抗拒之意显而易见。
“反了反了!婆母的话都敢不听了!”黄连氏喉中发出尖锐高昂的呵斥，“女子的三从四德都被你们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呸!”谢驰光对这种堪比裹脚布的言论极为不屑。“狗屁的三从四德，满嘴污秽，全是狗屎!”
明远道:“万物负阴而抱阴，冲气以为和。①阴阳平衡，相辅相成，方为自然之道。”
明静也早就受不了这恶婆婆的嘴脸，不客气道:“天地间阴阳平衡，夫妻间无主无从，怎么，你要逆天啊?”
白芷冷眼看着她怒极发狂，供桌上的牌位已经被推倒，凌乱的堆着，宾客鬼也早已被吓跑，甚至还有俩被当场干掉，连鬼仆也被他们杀得七七八八，整个喜宴被搅了个底朝天，可新郎还是没出现。难道说，他正躲在暗处窥伺，伺机而动吗?
“住口，住口!”一张嘴敌不过四张嘴，黄连氏多年媳妇熬成婆，这些人否定一切，那么她过往的付出和苦痛又算什么，无病呻吟吗?不，不，她绝不允许!愤怒攀至顶点，必须要宣泻。她一掌击向白芷，“无知小儿拿命来!”
电光火石间，一袭红衣翩然落下，接下了这一掌。“趁其不备，非君子所为。”袁雀生冷冷道。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君子。”黄连氏懒得和她废话，“看招!”
两鬼缠斗，一开始还打得有来有回，可老鬼毕竟是老鬼，一来二去袁雀生便落了下风。更不妙的是，鬼仆又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冒了出来。
“该死!”明静咒骂一声，“这些鬼怎么跟蜚蠊一样，杀都杀不完!”
明远一剑戳死一个鬼仆，口中诵读太上敕令。可是超度的速度也远远赶不上他们冒头的速度。
谢驰光还在和那些牌位较劲，在他看来，这老虔婆满嘴狗屁礼训，破阵的关键应当和这些玩意有关。可他都摔了好多个，都不顶什么用，一点变化也没有。难道要掉摔了最上面那祖宗的牌子?
“闪开。”白芷看不下去了，这老鬼摆明是想和他们车轮战呢。她一把夺回了桃木剑，“天地自然，晦气分散，诛邪!”
一剑下去，把老鬼丈夫的牌位拦腰劈断。接下来和劈瓜砍莱似的，将剩下那些牌位统统斩断。喜欢三从四德是吧，把你的祠堂掀了，看你从谁去!
黄连氏惊怒:“不要!”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鬼影刚要冒头，白芷就一剑把他的牌位斩断。就这样，四位娘子的丈夫，老鬼的儿子，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这么烟消云散了。看着被自己拦腰劈断使劲霍霍的一堆牌位，白芷只觉快意非常，相当解气。胸中那口瘀堵已久的恶气被畅快的吐出，浑身轻松。“缩头王八，死到临头才想着出来，没门。”
“我儿……”黄连氏如泣如诉，心都要碎了。“不要抛下娘啊。”
见此法有用，谢驰光偷偷摸摸的从地上捡起黄连氏的牌位。“喂老虔婆。”他高举着那块木牌，“把那些鬼仆都撤了，否则要你好看!”
“没了，都没了。”黄连氏失魂落魄，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气焰被一下浇灭，似悲似喜，似哭似笑。发出她在世上最后一声悲鸣后，自尽而亡。
“不是吧。”谢驰光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就结束了?”天地良心他只是想让她束手就擒，没想到，“死得这么干脆啊。”
白芷冷冷道：“她本来就已经死了，现在是死透了。”
祠堂，供桌，宴席，眼前的一切如烟般散去。再望去，只余树影葱葱，竹摇花影。阳光自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影，明媚得让人眼前一晃。白芷用手稍稍遮了遮这有些刺目的阳光，这日光驱散了阴暗潮湿的迷雾，带来了生机与温暖。“真好，总算拨云见日了。”
“多谢几位恩人搭救。”袁雀生对几人盈盈一拜。“如今重见天日，重获自由，我也该走了。”
“走?”明静问道，“你要去哪?”
袁雀生淡淡道：“顺流而下，飘向远方。我想去看看海。”
白芷:“看海?”
“说来话长，那是多年前的一个春天。”
一开始，我确实叫袁却生。只因我娘生下我后，我爹抱过去看了一眼，“怎么是个女娃?”于是，我便有了却生这个名字。想要个男娃，却生了个女娃，大概是这意思吧。后来家中日子过得实在艰难，我爹就把我嫁给了镇上刘老爷家的小儿子。听王婶说，那人是个肺痨鬼。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欢天喜地的嫁了。
那是我第一次穿上这么好的衣服。坐在轿子上，一悠一悠的，我好像飘到了天上。嫁进去以后，我顿顿能吃饭，有鱼有肉，这样的日子说是神仙也不为过。就这么不咸不谈地过了一年，也许是冲喜真的有用，相公虽然还是一幅病歪歪的样子，但比先前好多了。
于是他央求婆婆，日日困在院中无聊得紧，想让家里去请一位先生，听听书聊聊天解解闷。婆婆起先不依，让他和我聊天，他却嫌弃我粗笨，大字不识，乡间农妇一个，没什么好说的。我羞愧地低下了头，婆婆的眼睛在我身上狠狠刮了一下，同意了相公的要求，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时隔多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春天。
“他是一个落魄书生，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袍子，身姿挺拔，不卑不亢，面如白玉。相公还未起身，他自称是请来的说书先生，段戏才。问我如何称呼，我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有些怯懦地将名字告知他。他却抚扇一笑，说：‘雀儿来逐飏风高，下视鹰鹯意气豪②。夫人气质卓绝，今日一见自愧不如啊。’
他言语风趣，博字多才，经常将相公逗得哈哈大笑，心情舒畅。有时候相公听至一半，实在气累，我便将他扶上塌休息。这时段郎便会教我读书写字，识文方句，和我讲讲外面的世界。
和相公一样，我也从未出过村子和院子，段郎他走南闯北，四处游历见多识广。经他之口，我好像亲眼看到了临安的繁华，漠北的荒凉，南疆的神秘。一来二去，我们便暗生情愫，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袁崔生微微闭上眼。“再后来，相公走后我被发现有身孕，他们怀疑这不是刘家的种，便将我沉了塘。再后来便是黄家的事了。”
明静皱着眉，“只是怀疑，就把你活生生溺死，这也太残忍了吧!”
“你那位段，郎呢?”谢驰光问道：“难道他也被淹死了吗?”
表雀生摇头，“我也不知道。正是他无故失踪，他们便认定是我们有了私情，他畏罪潜逃。”
“我还是觉得不对。”明静为她打抱不平，“他们怎么能如此残忍，这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
“红杏出墙，人之常情。”袁雀生眸色沉沉，冷静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有孕。”明远眉毛拧了起来。“可是夫人腹中并无鬼胎。”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