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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雀生 大闹正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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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一个嘛,就是那个叫袁却生的。”宾客乙遥遥指向一个牌位,咂巴了下嘴。“听说是和人私通被浸了猪笼。”
话音刚落,阴风骤起,寒意掠过耳后,脖颈,似要直直吹进人的心里,吹得人毛骨悚然。
宾客甲有些害怕,拉住宾客乙的袖子,让他别再说了。“老兄,我们还是出去喝酒吧,在这没意思。走吧。”
“撒手!”宾客乙粗鲁地挥开他的手,大着舌头说道:“怎么?你怕了?大家都死了多少年的老鬼了,吹一点风瞧把你给吓的,你还记得自己是鬼吗?”
四人紧张地缩在棺材后,听着这两个嘴碎的鬼大放厥词,心中暗暗叫苦。谢驰光哆哆嗦嗦地往上看,果然看到房梁上的女鬼一脸杀气腾腾,吓得他又往明远身边躲了躲。
白芷抿了抿嘴唇,手心的汗早已浸湿了剑柄。这两个长舌夫如此肆意对几位娘子评头论足,恐怕……
然而人与鬼的悲欢并不相通,这边宾客乙丝毫不惧,还在喋喋不休。“第二个就是那个叫王翠兰的,听说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长得嘛还算过得去,颇有村妇质朴之风。看她膀大腰粗的,应该好生养。”
白芷:……都成鬼了还生养个鬼啊。
“第三个叫张碧远,长得倒还算水灵,也认得几个字。但是太娇惯了,一点活也不乐意干。十指不沾阳春水,直把自己当小姐了。”
“第四个叫陈兰,长得中规中矩,身材差点,胜在老实,娶回家摆着倒也算不错。”将四位夫人一一点评完,宾客乙得意地痛饮起来,放声大笑。“好酒,好酒。”
“我说老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笑容甲笑得不怀好意,朝他挤眉弄眼。“你该不会是和她们……”
宾客乙洋洋得意,正要说些什么,忽而狂风大作,身后发出“砰”一声巨响。两鬼回头一看,竟是正堂的匣额砸了下来。接着,就是沉闷的咚咚声。定眼一瞧,那几副棺材正在震颤不已,似乎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想要破棺而出。
宾客甲两腿抖如筛糠,使劲推着宾客乙的身子。“快走快走,我都说了别念叨人家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她们要出来了。”
“怕什么。”宾客乙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瞧你这软脚虾。都是鬼,男子汉大丈夫,怕她们做甚。”
宾客甲还在颤抖,他咽下一口唾沫,紧张地看着那几副棺材。“你懂什么!这些女人肉/身被封在棺木中不见天日,不知有多少年了。阴魂又被困在这宅子里,是极凶的厉鬼,能和普通女鬼比吗?”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叉。
“你有能耐,你自己侍在这吧。到时候可别说我不讲道义自己逃生。”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而这时外面的动静也全部消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宾客们就察觉到不对,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一道红光自铜镜中闪过,袁雀生一袭红衣,鬼气翻涌,厉声呵道:“你们方才不是评头论足讲得头头是道么,怎么现在急着要走呢?”
宾客乙吓得酒都醒了,他本就不是什么胆大的性子,只不过借着酒劲充一充大哥。虽说他大小也是个死了些年的老鬼,不过鬼怪之间的实力高低那是一打眼就瞧出来了。红衣,厉鬼,那可是大凶,也就比带崽的好上一点。他干脆地一弯双膝,跪地求饶道:“姑奶奶大人有大量,小人不懂事。方才喝醉了多有冒犯。其实,其实都是他!是他挑拔的!”
宾客乙眼珠一转,小手一指宾客甲,大有推人下水的架势。老弟,别怪兄弟无情,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且安心地去吧!“不关我事啊!”
宾客乙突然来这一套拉人垫背的丝滑小妙招,让宾容甲瞬间翻脸下场撕咬。“我呸!明明是你起了色心,关我什么事?刚才也是你言语轻慢各位夫人,你真该死!”
“是你挑唆在前!”
“是你色胆包天!”
两鬼互相攀咬,白芷冷笑一声,轻声道:“真想不到,就算死了这么久,鬼依然还有人性。”只不过,是卑劣的一面。
大概是无法容忍这两个跳梁小丑,袁雀生大喝一声:“住嘴!”她眼中鬼气翻腾,“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趁着场面混乱,四人悄悄起身寻找这里的阵眼。按常理推断正堂是新婚夫妻拜堂之所,再联想到此处主人对于成亲堪称变态的着魔——他娶了四位夫人,还想再接着娶!也许阵眼就设在这之中。是在供桌,房梁,还是几位娘子的棺材?
明静一剑劈开了枪材上的镇魂钉,里面躺着的新娘嘎一下坐了起来,吓得她后退了几步。“镇定,镇定。她们都是被迫成亲的,都是无辜的可怜人。”明静努力安慰着自己,警惕着与棺材保持距离,放低了声音,试图友好询问。
“打搅娘子了,是这样的,我想知道此处阵眼在哪,不知娘子是否可以告知一二?”
棺中的女人仍是直挺挺地生着,一点反应也无。明静干笑了两声,又道:“如果我们能找到阵眼,就可以救几位娘子出去了。整天被困在这里,娘子其实也不乐意的吧?”
“什么阵眼?”一道沙哑的女声自背后响起,明静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是阵法的……”不对,这声音。她触电般扭身,右手持剑顺势向后一送,被一双干枯似鸡爪的老手格档。顺着剑身望去,只见手的主人,是一个吊梢眉,悬针纹,处处透着刻薄的妇人。她眯着眼睛,神色阴冷,呵道:“你们这些不知礼数的黄口小儿,不请自来大闹一场,坏了我儿的姻缘,真是无耻之尤!”
明静嘴唇嗫嚅了几下,正要开口回怼,白芷反手挥剑,啪啪几下把剩下的棺材上的镇魂钉也拔了,这下四位娘子得以挣脱束缚,齐聚一堂,真是好生热闹。
顺手做完这一切,自芷略有些得意地抬了抬眉。“如何?你又待怎样?”
那妇人果然勃然大怒,“竖子安敢!”一双枯爪高高举起,将两位宾客鬼一爪掏心,只一击便将两鬼打散。她脸上挂着阴森的笑容,嗜血的眼神在四人上打了个转。“这两个长舌鬼只是开胃菜,我已经很久没吃过活人了。”
明静早已退至和其余三人一起,几人举着剑品字形将谢驰光围在中间。听到这老鬼放的狠话,明静哼了一声,顶了回去。“你这老鬼死了这么多年还想着为非作歹,兴风作浪,还吃人。下辈子等着投畜生道被人吃吧!”
“就是就是。”谢驰光被保护在中间,说话就是硬气。“我看你啊,就是投成猪都是辱没了猪。不如投生成牛,投生成驴,耕田拉磨一辈子,也算为世人做贡献。不过以你的罪孽,恐怕做牛做马十辈子也还不清!”
“好个伶牙利齿的丫头小子。”那妇人眯了眯眼睛,杀机毕显。“坏了我儿的喜酒,我要你们拿命来赔!”她一声暴喝,鬼气暴涨。“鬼仆们,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三剑齐出,和鬼影们缠斗在一起。方才还在保护圈中的谢驰光一下成了孤家寡人,搞得他惶恐不已。正好对上了那老魂的森森目光,吓得他立刻转身去寻自己的人肉护卫明远。
相比于在鬼中身姿矫健,剑影如龙的明静和白芷,带着一个拖油瓶的明远看上去更好欺负。所谓柿子要挑软的握,很快明远身边的鬼影便越来越多。
“下来。”白芷看不过去,把谢驰光从明远身上撕下来。又唰唰几剑逼退几个鬼仆,将自己的桃木剑塞给谢驰光。毕竟她的桃木剑尤克鬼魂。然后她便赤手空拳直奔剩下的三个棺材——另外三位娘子还被符咒镇着,无法动弹。
那老鬼也不是吃素的,见白芷直冲棺材而来,便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她冷哼一声,一掌劈向白芷。“嫁进黄家,生是黄家的人,死是黄家的鬼。你这女子,你想捣乱!”
“我呸你这老虔婆!”谢驰光叫骂,“你一张橘皮老脸,想得倒美!”
老鬼被他这一无礼挑衅的言语激怒,掌风生生扭转方向:“大胆!”
谢驰光后退两步,仓惶举起手中的剑应对。“咦?”他惊喜地发现,此剑有用,有用!那老鬼还未近至他身,就像被烈火所炙。惨叫一声,噌一下收回了手,又惊又怒地看着他。
“看什么,有本事过来啊。”谢驰光出言挑衅,洋洋得意。他握着桃木剑,由衷赞叹。不愧是高手的剑,真是好剑。此剑在手,就算没有阿斗,又有何惧?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仰天大笑三声,他,谢驰光,无敌了!
自信心爆棚的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将那老鬼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抖着腿,浑然一副二世祖的样子。“还看?就你这老虔婆,再看老子也看不上你。”
如此轻挑的话语一出,立刻戳中了老鬼的肺管子。她贵为老夫人,一生克己复礼,未嫁从父,出嫁从未,夫死从子,何曾受过这种侮辱?她发出一声尖啸,竟不顾桃木克邪,硬生生冲上去,“我要杀了你!”
谢驰光一惊,一个灵活的转身躲过这致命一击,再顺势往她身上扎个窟窿——没扎中。反而供桌上的牌位被他弄倒了几个。“黄世贤之母黄连氏?”谢驰光眼尖,一下就看到了那个老鬼的牌位。他恍然大悟,“原来你这老虔婆叫黄连啊,怪不得过得这苦。一看你就是吃苦的命。”
是可忍孰不可忍。被接连挑衅的黄连氏抓狂至极,恼羞成怒,又扑了上去。“找死!”
谢驰光一个圆润地闪避,“哎没打中~”顺手抄起她的牌位往外一丢,“我去你的。”
这厢正在缠斗,那边白芷好不容易解开三位娘子的封印,三人盈盈下拜,“谢过恩公。”
“别废话了,快帮我们把他们收了。”白芷催促道。“你们三个的道行应该不低,加上我们三个一定能把他们收服。”
三女为难地摇头,其中一个圆脸娘子嗫嚅道:“恩公,此事恐怕不行……”
“你说什么?”白芷不可置信地看着三人,想到不知所踪的袁雀生,她的心直直坠了下去,冷冷道:“不要告诉我,你们几个愚妇还念着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