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水火不容 你怎么一副 ...
-
欠揍。
“那真是恭喜你终——于——上了七阶。”雷择月懒洋洋地拖着长音，从他身旁绕过。
“站住。”江挽景斜睨了她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扛着剑凑过来。
“师妹，你怎么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檀桂城究竟有什么妖孽能把你耗成这样？”少年高高束起的墨发中夹杂着几缕红发，黑夜月照下依旧明显。他眼尾轻挑，让他那本就混不吝的德性显得更为欠揍。
雷择月假笑道：“是淮尘仙尊亲自交给我的任务呢。”
“淮尘仙尊？”他收了赤红长剑，叉着腰站在她面前，“平常放不出个屁来的人，怎么突然派任务给你？”
“你自己去隐星殿问喽。”雷择月扬长而去。
他瞥了眼地上那摊水，按照雷择月修为，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化成水。江挽景抬步跟上，悠悠开口：“真是损耗不少呀。”
雷择月进山后直奔隐星殿。
门口的童子星冬看见雷择月进来，上前几步行礼：“择月师姐，师祖和几位长老正在里头商议新弟子招试一事。”
仙尊今年怎么开始管事儿了？
雷择月颔首：“既然师祖在忙那我先回去了。”
星冬朝着匆匆离去的女子躬身，一站直，见雷择月又出现在他面前。
“对了星冬，今年新弟子招试一事交给谁了？”
“是吟山师姐和挽景师兄。”
-
朗月高悬，他尚无睡意。
厌灿坐在黑暗里，借着月色编织着竹条。
旁边的卷轴摊开，被压在堆成小山样的竹匣下，不停被夜风吹出响动。他时不时朝外轻瞥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
渐渐地，一柄竹制小剑成型。
少年指腹捏着小剑柄转了转，不过手掌大的小竹剑，却有一个胖胖的剑身，由于是第一次编，并不精致。
他无声翘了下唇角。
外头栅栏轻响，厌灿心尖一动，蓦地抬眼朝外看去……
昨夜从隐星殿出来，雷择月就扎进了沉水池修炼了一整夜，直到天明才回一水院。
谢扶白早早就等在她院子里，面前石桌上摆了一堆药瓶。
“师姐！”
谢扶白见人回来了，立即起身迎上来，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脸色红润、皮肤细腻，也不像有伤的样子，谢扶白问道：“师姐，你没受伤吧？”
雷择月拿起药瓶挨个看了看：“我没事。”
“这些都是伤药，师姐要给谁用？”
雷择月将药瓶全都收进了灵戒，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谢扶白点点头，只要不是他师姐受伤就行。
雷择月从灵戒里拿出了一个刻着药瓶灵纹的精致大盒子。
谢扶白认得，这是能锁住丹药灵力不外泄的灵时盒，维持灵时盒的力量就得不停灌入灵力滋养。
“居然都动用了这个盒子，这是伤得有多……重？”谢扶白的声音随着盒子打开而噎了下。
里头放着两大包热气腾腾飘着香甜味道的桃花酥。
“……”谢扶白舔了下唇瓣。
雷择月轻笑了下，道：“你拿一份，剩下那份帮我带给小师妹。”
“好嘞！”谢扶白笑嘻嘻接过，“原来师姐去了人间啊。”
“嗯，去吧，不然桃花酥凉了就不香了。”
谢扶白喜滋滋地离开一水院后，雷择月拿出听磐，等了片刻，听磐上灵光闪烁。
“吟山，你在广示揽吗？”
“在的。”
雷择月问：“新弟子名册上，有没有一个叫厌残的人？”
听磐里传来卷轴展开的声音：“嗯…没有。”
雷择月挠了下眉尾，思索道：“吟山师妹，麻烦你帮我盯着，一旦出现这个名字，记得马上告诉我。”
那头沉默了会儿，淡淡开口：“师姐，你这是哪里的口音？”
“啊？”
“这里有个叫‘宴灿’的人，是你要找的人吗？”
雷择月盯着听磐上慢慢浮现出‘宴灿’二字，忍不住轻笑了下。
“是，就是他！”
午时山边下起了磅礴大雨，遮得深山竹林宛如黑夜。
雷择月御剑飞行直奔竹屋，至檀桂城上空时，能看见深山一处星点火光。正值雨季，今日又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会起火？
她心里顿觉不妙。
腰间白玉铃铛轻轻晃动。
云里严肃道：【阿月，我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了。】
雷择月立即运转灵力，加快飞了过去。
离竹屋不过百步的空地上，正躺着七八具妖兽尸体，此刻被大火烧得只剩下骸骨。这些散发着血腥气和尸体恶臭的妖兽身上，还沾染上了一丝极淡清甜莲花血息。
而这火，是太烬宗惯用的灭迹焱火阵。
雷择月眉眼蕴着冷意，转身跃进竹屋。
大雨狂风将小花妖之前攒下的那些竹子吹得满院都是，地上散落着一地被破的符箓。
竹屋窗门大开，被剑光划得破破烂烂。
雾里惊道：【小花妖这是被人掳走了！】
雷择月走进房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竹匣，眸光微凝。前日还没看见这些，想是昨日她走后他新编出来的。
“能感知到他在哪儿吗？”
云里和雾里齐声道：【北边。】
少女乌眸低垂，目光森冷。
-
“快快快！”
“继续放，继续！”
“别挤啊，小心洒了！”……耳边朦朦胧胧传来几人的低语，腹部陡然的钝痛将他从昏迷中扯了出来。
少年呼吸一窒，猛地惊醒。
“哼，下次宗门大会，看我怎么整治那几个目中无人的！”
“别废话了，赶紧！”说话者一刀划开了他的腹部。
“嗯……！”被吊在半空的少年克制不住地颤抖，两边捆妖索晃得厉害。
“你们说要是将他的妖丹刨出来炼化了，是不是比咱们这放血要有用得多？”一个身着黄袍的男子掂了掂手上的尖刀，打量起少年的腹部。
听到这话，面前这半死不活的小妖像是清醒过来。见他缓缓抬头，侧睨了自己一眼，又瞬间无力地垂下头。
“你想要他的妖丹？”旁边接血的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异想天开的笑话，头也不抬地怼了句：“得了吧林师兄，小心师父把你废了，咱们混点血炼炼丹就不错了。”
“待我真得了他的妖丹，你觉得师父还敢废我吗？”被唤林师兄的男子冷哼了声，抬手将旁边挤在一起的二人推开，“给我起开！”
男子举起尖刀，慢慢往里注入雾色灵力……
拿着接血器皿的弟子撇了下嘴，和旁边人对视一眼，也不再阻拦。
他们三人本来就是偷偷来此，谁让师父有好东西从来不想着他们。若不是亲眼看见师父用这妖孽的血练出云仙境的丹药，他们也不知道这妖塔底层居然关了这样一个好玩意！
发丝被汗水黏湿在脸颊，他无力地垂着头，慢慢扯出了一丝笑。
“你笑什么？”站在侧面的年轻弟子，觉得这妖孽古怪。
“应该是…笑他要解脱了！”持着尖刀的男子猛地朝他捅去。
冰冷肃杀的寒气霎时平铺过来，潮湿的地面冻起一层白霜。
“额嗯——！”那柄尖刀尚未未碰到他就“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黄袍男子胸前凭空多了一把泛着冰霜寒意的长剑，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决然倒退了出去。
三人尚没来得及回头看清闯入者就被凶猛的灵力掀飞，撞到墙壁直接昏死过去。
接血的器皿破裂，倒出了半坛的血，整个地牢瞬间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甜香。
滴哒……滴哒……
地牢中，他听见自己的血落到地面的声音。
少年慢慢抬眼，眼前漆黑的地界乍现一抹雪色。那道修长的人影，提着那把冒着寒气的长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仙气飘飘的小仙君，杀起人来，竟也这般利落。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无神地望着映入眼帘的那抹淡色。天青色的裙摆上，沾染了些雨天的泥土。
捆妖索一断，他直接从半空中坠下，被她轻松接住。少年想到身上的污血，下意识想推开她。然而此刻，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女子好似无奈地叹了声。
她转身将他背了起来，他无力地靠在她的肩上，看着脚下飞速过去的路。
青山绿翠，云雾穿梭……少女将他背得稳稳当当。
“你……杀了…太烬宗…的人，会不会……有事？”
雷择月微微侧头：“说反了。”
少年拧着眉，失血过多让他有点听不懂话了。
反了……什么反了？
他等了会儿，也没听到雷择月的解释。
呼啸的风声从耳边过，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少女似乎低声骂了句。
……
浮浮沉沉，像一叶扁舟。独自行船在凛冽的寒冬之际。
水底像是有一条白蛇飞速跟着他的小舟，转眼将他翻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浑身像被撕裂般，却感觉不到寒意，又像是有人在用烙铁烫他的血口。
那条“银蛇”跃出水面，直接冲进了他的灵境。
“嗯……”少年轻吟出声，面色痛苦。
岸上的女子缓缓睁眼，静静看着沉水池里飘浮的少年。她好不容易给他治好了伤，结果却被那些恶人伤成这样。
早知道还不如直接把小花妖直接绑上山。
雷择月越想越气，周身的沉水灵气都凝结了层寒霜。
“择月，你先回去休息吧。”
雷择月回神，起身朝着坐在一旁的老者恭敬地行礼：“是，弟子告退。”
转身时，她瞟了眼站在岸边负手而立的淮尘。实在是想问一句，他这魄灵珠到底要如何取出来？
只能再等等了。
出去之前，雷择月脚步一顿又转过身来：“师祖，弟子想着，等宴灿从沉水池出来，先安置在弟子的一水院。等下月新弟子招试，再让他去外山新苑。”
淮尘没说话，旁边的老者倒是开口疑道：“择月，你是想让这个小妖进不玦山当弟子？”
“回虚楼师叔，先前——”
“嗯。”淮尘突然出声打断了她，“就照你说的做。”
雷择月朝二人行礼，匆匆离开了沉水池。
虚楼看向神色莫测的淮尘，问道：“以师祖的修为都不行吗？”
淮尘负手而立，睨着水面上的人，沉默了半晌，才道：“先将他的妖丹封印住吧。”
-
下到妖塔底层，廊道上淌出许多分不清是污水还是妖血的湿液。
为首的棕袍中年老道阴沉着脸，带着几个弟子疾步而来。
走到妖塔中心，牧元一眼就瞧见那根被砍断的捆妖索。
“林师弟！”
身后的弟子连忙冲了过去，将倒在血泊里的几人扶了起来。
其中两人，双手俱断，而另外一个……脸已经僵成深紫色，胸口上一个凝结的血花炸开，成了一个空洞。
“隐雪！”傅捷瞳孔一震，这招“隐雪”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牧师叔，林师弟是被——！”傅捷抬头，顺着牧元的视线看过去。
牧元死死瞪着墙壁之上，用灵力深深刻上去的几个血痕大字……
“邪门歪道折磨小妖，猥琐太烬梵若之耻？”江挽景单手举着听磐，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水院石桌上，翻看着“梵若集会”上那些藏匿在背后的修道者对太烬宗被不知名游侠整顿一事而疯狂发出的嘲笑之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不声不响闯了太烬宗妖塔，杀一伤二的游侠会是谁啊？”容摇风坐在旁边，灵动的手指飞速地翻着层层叠叠冒出来的句子，忍不住羡慕道，“梵若大陆居然有这种游侠？连太烬宗都查不到是何人所为哎？”
“呵，我看未必。”江挽景不屑道。
“那太烬宗将此事捅出来，却不说是谁，怕丢人罢了。”
江挽景一翻白眼，正巧看见一抹青影抱着胳膊斜倚在一水院门口，偷偷观察他们，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狐疑眯着眼道：“不会是你吧？”
雷择月单挑了下眉，颇为无语。
“啊？我？”容摇风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迟疑地笑了笑：“师兄你是不是起太早了？我在你心里有这么厉害嘿嘿嘿……”
江挽景从石桌上跳下来，朝雷择月走了过去：“我说…雷择月，你最近疯狂找小师妹拿药，还都是些伤药，你到底在偷摸搞什么啊？”
“择月师姐？！”容摇风立马站起来，转头就看见雷择月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你们俩大清早来我一水院，就是废灵力刷八卦？”
江挽景上下扫了眼雷择月，也没见她受了什么伤。
“喂，别怪师兄没提醒你，那太烬宗个个都阴毒至极，你最好少惹事。”
雷择月忽然低头笑了起来，笑得肩膀轻耸：“江挽景……你也觉得我是游侠？原来…哈哈哈……我在你心里这么伟岸啊？”
江挽景瞬间冷脸，看着她笑弯了腰，一言不发，绕开她走出了一水院。
容摇风见自己师兄离开，赶紧跟上去，差一步就要跨过一水院的大门时，突然被雷择月伸手拦住。
他慢慢转头看过去：“嘿嘿嘿大师姐早啊！”
雷择月松松散散靠在门框上，偏头盯着他：“摇风师弟，我们水玦殿和你们火玦殿，还是遵守天地法则吧。”
“什…什么？”
“水火不容啊。”女子温柔地微笑：“以后还是不要随意进我一水院来了，有什么事在水玦殿找我就好啦，江挽景听不懂人话，摇风师弟应该懂。”
容摇风连连点头：“懂懂懂！”
雷择月放下胳膊，轻轻颔首：“慢走不送。”
容摇风拔腿就冲出了一水院。
雷择月摇摇头，嗤道：“少惹事？谁抓的小花妖我还不知道呢，才杀一伤二偷着乐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