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死之交 小妖良心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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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灿！”
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雷择月双手撑在身侧晃着双腿笑道：“你得接我下来啊！”
他拧着眉，看起来极不情愿。
雷择月歪嘴：“不愿意？我可为了你，连灵力——”
“不是。”厌灿低声道：“我身上沾染了妖兽的血。”
“哦~~你怕我嫌弃你？”雷择月高兴道。
少年低头从包袱里找出张符箓，走到树下，拽着树枝一跃，将符箓送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你自己下来。”
雷择月弯下腰凑过去，的确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她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吸了吸鼻子：“好臭。”
厌灿神情微讪。
雷择月按下嘴角心满意足的笑，老神在在地开了一个仙方：“不过没事，我给你捏一个水净诀！”
她双指并拢，划出一道水色灵线。瞬间，他从头到脚一阵轻凉，随即身上那股污浊血气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厌灿忽然抬眼，见雷择月眼底戏谑，当即反应过来，松开枝丫往下一跳转身就走。
身后乍然响起少女的朗朗大笑，惊起林中簌簌响。
一袭冰寒凉意从他身侧划过带起一阵淡蓝水波，正是那柄散发着冷霜的长剑。长剑悬停在他面前，转而横空放大，沉降于他的膝盖高度后，雷择月就闪身落到剑上。
“生气啦？”她歪头笑道：“那我送你去檀桂城，你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方寸之间，少女占了他满眼。
“你为什么……”
厌灿往后撤了半步，继续道：“为什么要我去不玦山？”
“天机不可泄露。”雷择月高深莫测地摇头，伸手拍向他的肩膀，“你只需要知道，有我在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雷择月。”
“嗯？”雷择月并没将手收回，以防他又开始躲。
不过这次，这只冷面人偶微仰着头，用那双黑眼珠子定着她。
他声音清冽，似山间凉溪：“你可以放我的血，但不要……亲手挖走我的妖丹。”
听见这番话，雷择月心里叹气，郑重道：“我不放你的血，我也不要你的妖丹。”
他沉下眼，淡淡吐出一字：“好。”
话音一落，雷择月放在厌灿肩上的手握紧，转瞬他就站在她的长剑之上。
“噌——”地一下长剑升空，像是怕他反悔般，眨眼就飞离地面百丈高。
厌灿身形一晃迅速站稳。
从身后探过来一颗脑袋，贴心地问：“不怕高吧？”
他略微侧目将要说话，身后那少年一声大喝：
“走咯！”
长剑急速上升，迎面的茂密枝丫自动开道，二人从窒得透不过气的深林轻易穿出。
春日光芒霎时倾洒，浇了满身，厌灿忍不住轻眯了下眼，穿梭丝缕薄雾，犹如游在梦境。他往前稍动了动，就听那吊儿郎当的少年笑道，更有几分天外来音的虚幻：“你可得站稳了啊，若掉下去我可没有多余的灵力去救你了。”
瘴雾密布将深山树木原有的绿色染得黑沉沉一片，而现在所处的高度，是眼见的明媚万里。
深林透不进光。
“若我应你上山，办成你要办的事，你会放我离开吗？”厌灿道。
长剑带着他们已经飞过了深林，底下已是大片平地。
雷择月思考了片刻，笑道：“我要办什么事？”
“这世上所有发生的事，都有缘由。”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声音轻的被风吹散。
“是吗？”雷择月像听不清，往前了一步。
长剑居然晃了晃。
雷择月连忙拽住他的包袱稳住身形。厌灿迅速回头，就见她突然变了脸色。
“完了呀！我灵力用完了呀。”
话音未落，长剑陡然脱离，二人脚下一空猛然从高空下坠。
厌灿沉着脸，紧抓着二人此刻唯一相连的包袱。
“用符箓。”他道。
雷择月眸光动了动。
厌灿当即往包袱内摸索，不料一声布裂声响起，随即黄纸满天，从二人眼前放肆划过，飞散于天。
他们手中各抓着包袱的两半，一人仰倒下落一人面朝于地，包袱撕裂后，二人被疾风吹散，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大。
“这么高摔下去肯定没了。”雷择月将下方少年淡漠的神色尽收眼底，苦着脸道。
这小花妖这般淡定，莫非是知道自己不会死？
雷择月强调：“这下死定了。”
厌灿视线追随着上空的少女，松开手上断裂的那截黑布，露出一张黄符。
“什么符？”她问。
少年才偏头看了眼，淡声道：“移形符。”
她出门向来不怎么带符箓，灵戒里大都是她些早年放的攻击符，她随意抓了把送给厌灿，没想到从那么多攻击符里，他抓住了移形符。
这小子运气真好。
雷择月心里叹气，面上不显：“你命不该绝。”
地面越来越近，而厌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仍未用移形符离开，任凭自己下坠。
雷择月催促道：“再不走来不及了。”
他捏紧手里的移形符，从她眼前消失了，
未等她将剑召回，周围一阵灵力波动，她默默放任，直到耳后多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随即被人单手从身后搂住了腰，雷择月眼底瞬寒，她生生按下反手就打的冲动，大喊：“你居然拿我当——”
腰间的力道变大，将她往上甩了半圈。
“……肉垫。”错身而过，雷择月短暂地与那双黑沉沉的桃花目对视，心间蓦得一怦。
厌灿重新落到她下方，将她拽进自己怀里用力圈住，牢牢按住她的后颈。
少年低头蜷缩起来，尽力不让自己的头先着地：“我当你肉垫。”
雾里道：【小月欲试小妖底。】
云里道：【小妖良心定机缘。】
雷择月：“……”
风依旧呼啸，雷择月怔怔地听着两个小娃娃故弄玄虚的话，不留痕迹地从脑子里划过。她感知到身下蓬勃的心跳不断变快的节奏，传到她的脑袋里，多少有点影响她的思考。
她是想试试他在生命危机之时，是否会动用体内的魄灵之力，或者说，他到底知不知道魄灵的存在。
可是他回来干什么？
坠地的剧痛没有发生，耳边呼啸的风声刹那停滞。
一切静得诡异。
四周升起一层淡蓝灵光，他像被一个冰凉的木板轻而有力地抵住、托起。
不再下坠。厌灿转头看去，他此刻悬离地面，只有一个膝盖的高度。
是她的剑。
身下长剑再度消失，他“嘭”地一下后背砸到地上，灰尘肆起。
怀里从始至终都很安静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抬起头的瞬间厌灿摊开环抱住她的双手。
“你怎么知道我的剑会来？”雷择月问。
他目不斜视盯着天上那些还在乱飘的符箓：“不知道。”
从头至尾就没见这小妖怕过，不知道是不在乎生死呢，还是根本就知道自己不会死。雷择月轻声笑了下：“那你是想和我一起殉情？”
厌灿眼神微动，冷声道：“不是。”
“哼。”雷择月不信，从他身上下来迅速起身，站在一旁理正被他按乱的头发，一边看着他道：“你没有妖力护体同凡人无异，这么高坠地定会摔死，你居然返回来救我。”
“摔死多吓人啊，你不怕吗？”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平淡地瞥了她一眼：“你没有灵力也会摔死。”
“你说这世上的事都有缘由，那你和我说说，你救我是什么缘由？”
“还恩。”他答得干脆。
雷择月弯唇笑笑，“这样啊。”
“我还以为你是想和我一起死呢。”
厌灿朝四周看去，离他们不远处，那枚装着土蝼兽妖丹的竹匣已经摔得四分五裂，妖丹有妖力护体倒还完好无损，滚落在旁边。
他走过去将妖丹捡起，旁边正好递过来一个小竹匣。厌灿眼神顿了下，从她手上接过。
“小花妖，你好勇敢，我真佩服你。”雷择月顺手拿掉他沾在脑袋上的枯草。
少年明显僵了下。
厌灿慢吞吞将装着土蝼兽妖丹的竹匣收进怀里，在转身往城门走去时，恰巧眼神极快地从她脸上扫过。
女孩指尖轻捻着那根枯草，果然眉眼似蕴着春水，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厌灿忍不住道：“你不替我治伤，就不会弄的灵力尽失。”
雷择月摊开左手，那些在天上飘荡还未着地的符箓依次归到她手里。
又尽数塞给了他。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替你治伤是我个人情愿，所带来的一切结果都是我应该承受的，无论好坏我自有准备，你并不欠我什么。”
“反而是你救了我，这么说来，我们算不算生死之交？”
少年微笑，在她偏头看过来时，笑意又迅速消淡下去：“既是生死之交那你现在肯告诉我……为何偏要我上不玦山吗？”
绕来绕去，警惕心不是一般强。雷择月无奈笑笑：“行吧。”
“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今年十七，也该寻思寻思道侣这事了，唉…宗门里那些人我早就看烦了——哎哎哎别走那么快啊！”
“你鞋子里藏短刃了？我御剑都赶不上你御匕首……”
厌灿：“……”
二人七拐八拐，穿梭于各种偏僻小巷，最终停在一处无人巷前。
“在这儿等我。”厌灿留下一句话，不等她回答就闪身进了结界，消失在她眼前。
雷择月不在意地挑眉，拿出听磐走到墙边，听磐上接连冒出来好几条来自江挽景的听信，粗略地扫了眼指尖不停挨个划掉，最终停在一条他要来檀桂城“支援”她的信上：
别不好意思找师兄帮忙，师兄这就来了。
——江挽景。
雷择月眼里闪过不耐，只传了二字过去：回了。
她靠在巷口，百无聊赖地看着巷外小街一家正在卖桃花酥的小店。手指在听磐边缘的花纹上无意识地轻点，她默默想了会儿往上头送了点灵力。
片刻后，听磐闪烁，响起了一个甜甜的女声：“大师姐？”
“小师妹你现在忙吗？”
“不忙呀师姐。”紧接着“嘭！”地一声——像什么东西炸了。
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小师妹？”雷择月顿时站直了身子，凝神去听：“温桐！”
半晌，听磐才传过来点嘈杂的声音。
温桐：“不好意思呀师姐，我现在不方便见人，师姐是要什么丹药吗？一会儿等我收拾好就送去沉水池！”
雷择月：“啊，不着急，是需要些药来着。晚些时候我让谢扶白去拿就行。”
温桐：“好呀师姐。”
雷择月：“……小师妹你真没事？”
温桐：“没事呀师姐，就是脸上有些灰。”
……看来又炸了一个炉子。
雷择月笑笑：“好，那不耽误你洗脸了。”
等厌灿出来，就看见雷择月抱着胳膊懒散地倚着墙，用脚尖踢起一颗小石子，足尖轻扬将小石子弹起，再稳稳接住。
少女的一缕长发随着她低头垂到身前，过巷凉风轻拂，青丝与裙影泛着莹白涟漪。
小石子骨碌碌滚到他脚下，她看过来：“想学吗？”
厌灿：“……”
他走过来朝她伸手，是一个鸦青色的小瓷瓶，瓶腹是幽绿的琉璃，能看见里头那颗闪着灵光的丹药。
五阶的仪灵丹，专作修补灵力之用。
雷择月笑意轻敛：“你用土蝼兽妖丹换了这个？”
“嗯。给你。”
在梵若集会上一颗要卖两千灵石，想这黑市的价比集会上只贵不贱。之前他说，土蝼兽妖丹只能卖一千，小花妖还自己贴了点呢。
雷择月有些心虚，她说灵力用完了是逗他来着。
“我灵力都恢复了，用不着这个，你还是去换你想要的吧……”她声音越说越小，少年面色一点点黯然下去。
压灿垂下眼尾，默默望着手里的药瓶。
“但说不准我下次就用上了呢！”雷择月弯起眉眼，赶忙从他手里拿过药瓶。
“谢谢你啊小花妖！”
厌灿抬眼看向她，竟然翘了下唇角。
不似先前眼中充满死气，只有脸上冷笑，当下这破天荒柔和下来的眉目，让那双黑洞洞的漆瞳都盈亮了几分。
她好像短暂地窥探到一点小妖藏起来的真心。雷择月怔愣了下：“你愿不愿意和我去不玦山？”
少年笑意不改，道：“不愿意。”
雷择月：“……”
啧，怎么这样。
这回，雷择月御剑稳稳地带着厌灿回到竹屋。
雷择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药瓶，既然小花妖有他的顾虑，不愿意跟她去不玦山便算了。回去找仙尊问问如何取出就是，也不是非要抓他上山，她站在栅栏外没跟他进去。
“小花妖。”
厌灿意识到什么，站在院子里没动。
从身后飞来一个卷轴，锦布边缘绣着连绵青山。
“这是不玦山弟子的入门书卷，在上头写上你的名字我就来接你，今日是我们约定的第二日，我会一直等你的答复。”
“我还有事，得先离开了。”
她的身影原地消失，一如来时那般洒脱。
厌灿伸手接过坠下的书卷，独自在院子里站了半晌。
……
待雷择月回到不玦山夜色已深，正想事情入神，没想到还有人这么无聊。
暗处突袭一道赤红剑光迎面而来，少女翻了个白眼，往后微微仰身躲开剑气，同时毫不留情地转手一掌打了回去。
“江挽景你有病啊……”
寒冽之气瞬间将那暗处打上了一层冰霜。矮丛草叶纷落，淅淅沥沥化了一地的水。
一个身着深红黑袍的少年扛着剑从树影后走出，讽声中夹杂着浓浓的兴味：“本想看看飞元境一阶和元基七阶差距多大呢，没想到你还在元基境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