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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不对劲 她好像很在 ...
——双腿陷在淤泥中无法动弹,逐渐漫延过胸腔。他拼命地扒开将他淹没的淤泥,挣扎哗响的铁链渐渐被淤泥挤压成齑粉。
直到最后一丝光不见,灭地的绝望将他按进深渊。
一缕清甜的香气绕来,忽觉身子一轻,漫无边际的痛苦与溺得昏沉的淤泥霎时褪去。他孤零零站在湿林中,仰起头看向暖光来处。
少女坐在洒满阳光和雾气的绿树枝上,朝他伸出手。
她说,“找到你了。”
……他倏地睁眼,视线所及是陌生而干净的桃木屋顶,梦里那股浅淡的香气在他醒来后仍未消散。
瓷器相碰发出一声声清脆却不惊人的声响。他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子,缓慢转过头。
少女支额闭目,歪坐在窗前软榻上。手里捏着桃色琉璃盏的茶盖拿起又轻轻放下,盏内冒出缕缕茶烟如灵线向这边飘来,萦绕在他床前。
缥缈灵烟下衬得女子容色清冷,不是檀桂城第一次见她的淑女装扮,而是一袭青色长袍,木簪将所有长发盘在头顶,两鬓垂着长长青丝。更像……像是庙里塑的女神仙。
茶盖啪嗒落下,缕烟消失。“神仙”睁开眼,料事如神般开口:“做噩梦了?”
他移开视线挣扎着坐起来,才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被一层温水触感的白布紧紧缚住,连脸上都只留了三道缝。
“你昏睡了七日,我师祖和虚楼师叔用了三天才将你满身的伤治好。”雷择月撑着桌案起身,朝他走过来。
“等你肌肤长好,这裹帘就能拆了。”
被裹成粽子一样的少年,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身子。
“宴灿?”
“你怎么不说话?”
她弯下腰,正撞上他抬头。
二人视线猛地相对。
少年脸上的裹帘将他捂得严实,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瞳仁,原就比常人黑眼珠大些,这下就更像街市上卖的那种按了两颗黑豆子还不画嘴的布娃娃。
见她凑近,他愣愣地眨了下眼,整个人都显得呆呆的。雷择月长眉轻蹙,可唇角却翘了下,“该不会被人打傻了吧?”
“只恨当时急着将你带出来,没能给你出气。”
“这是……你的院子?”他的声音尚有些哑。
嗯,没傻。
雷择月点点头,这才松了口气。她往榻上一坐,不紧不慢道:“此地正是不玦山水玦殿一水院。”
“我师父在外云游暂时不归,旁边呢是二水院,是我师弟谢扶白的院子,你就安心在这儿养伤,其余的等你好了我们再慢慢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计什么?”他轻声道。
“计……”雷择月摊开手,手心上方出现那个熟悉的卷轴,上头还有被他压在门后留下的折痕,“……划成为我的师弟啊。”
他瞥了眼那生硬的“宴灿”二字,生硬地转开视线。
“断翅的鸟已入笼,小仙君往后不必再哄着我了,有本事直接来拿便是。”
雷择月将卷轴随手往对面桌案上一丢,安静的房间发出一声响。他目光落在那卷轴上,喉结轻滚。
“拿什么啊?”雷择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充满好奇。
“你们盯上我妖丹内那股异力,和那些妄图取我血肉的贪婪者没什么不同。”
“……太烬宗好歹坦诚。”他轻蔑地笑了下。
下巴忽然被一样坚硬的东西抵住,少年微微一愣,竟是他编织的那柄小竹剑。
雷择月握着小剑柄,将他的脸掰过来,“小花妖,骂人哪有不敢看别人眼睛的?”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温度骤然冷了下去,“曾经也有个像你们一样的修道者,想夺我的妖丹,结果被我体内的异力炸成了灰,你的师祖比他下场好些,只是受到了异力反噬。”
“小仙君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如回去多去看看古籍,说不准真能找到成功取我妖丹的方法呢。”
雷择月蓦地笑了起来,她想起初见那日,某人一直引诱她让她挖他的妖丹来着。
“难怪你那天一直劝我挖你妖丹,我当你见人就显摆你那什么莲花血息什么肌骨血肉的,所以才被太烬宗那群人盯上。”
“小花妖,这招不好。”
“世上多了去了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无论是你血息的灵妙,还是那股妖丹异力,都不要随意叫人知道了。”
“明白吗?”
她唇边笑意依旧,盯着他那双凤目冷得像浸了冰。
“为什么?”他眸光暗了暗。
“因为你的伤,真的很重很重……”
“重到让我生气。”
院外一阵风吹铃铛的轻灵声响,他才恍然回神。
他靠在床上往外轻瞥,淡淡地目送那抹青影离开,同许多自傲的修道者一样,永远挺直着背脊。
生气?
“生什么气呢?”
她好像很在意他的生死。
不。
小仙君可笑地给他选择,可恨地想骗他亲自上山,只是想叫他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妖丹剖出来献给她……
少年低下头,靠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院里那棵桃树上挂着的风铃轻响,是提醒院外有人靠近的机关。
雷择月挥手打开院门禁制,两扇木门消失,门口正立着一位身着柿橙纱袍的女子。
见她出来,女子那双像笼着烟雨般温柔的眼睛就轻轻弯起,“师姐这一水院藏了什么好东西?我这还是第一次碰见师姐的院门禁制。”
雷择月闻言笑出了声:“前些日子从山下救回了一个少年,现下就安置在我那西厢房里。”
她走出来将胳膊架在阮吟山的肩上,带着她往外走:“可不想被江挽景那厮过来打扰,烦得紧。”
阮吟山摇头轻笑,道:“若不是二师兄今日特地到广示揽猫不是猫、狗不是狗的在我面前捣乱,我还真没多想我大师姐原来就是那位闯了太烬宗妖塔的游侠。”
“哼,一猜就知道是他去烦你了。”
“下次宗门大会,他们无论如何也会报复回来的。”
“上次宗门大会的仇我还没报呢!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了。”雷择月挑眉道。
阮吟山敏锐地从她话里发现了什么,笑问:“新仇?什么新仇?”
“你救回来的那个少年就是宴灿吧?师姐不常出门,这一下山就结识了位朋友?”
“是啊,他就是宴灿,还是个莲花小妖。”雷择月不甚在意道。
“他是妖?那师姐还允他参加新弟子招试?”
“前段日子淮尘仙尊找我,就是为了他。”雷择月叹气,“逆界碑出现裂痕正是因为人间出现了魔气,而这魔气就在宴灿体内。”
“可现在连仙尊都没办法将他体内的魔气消除,只好暂时将他留在不玦山上。”
魔气出现,势必要摧毁。
阮吟山听明白了,只道:“这小妖倒是可怜。”
雷择月一时没了言语。
过了会儿,雷择月轻声开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阮吟山看着她眼底的恻隐,问道:“那师姐会告诉他吗?”
“知道死期,是一件很难捱的事。”她淡淡道。
“不过,还不一定呢,说不定仙尊会有别的办法能将魔气引出,那他便不用死了。”
阮吟山默默看着雷择月,察觉她不似往常,反而隐隐透着一种难言的孤寂。
师姐向来洒脱,大是大非上从不会因为不忍心而犹豫。
这宴灿居然会让师姐如此?
雷择月发现阮吟山盯着自己出神,不禁搂着她肩膀摇来摇去:“怎么?”
“都看了我十几年,还这么喜欢啊?”
少年又恢复往日的吊儿郎当,阮吟山嗤笑了声:“是是是,喜欢得不得了呢!”
“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来在山下看见了一种很好看的腮红。”雷择月拽着阮吟山匆匆往外走,“走!我们去找小师妹,看看能不能调出来。”
“为何不直接买一个回来?”
“额……没得卖呢。”雷择月老实道,“是我在一人脸上瞧见的。”
“什么颜色啊?”
“莲花粉。”
阮吟山盯着她的后脑勺,轻眯了下眸子:“雷择月,你不对劲。”
-
一月后,清幽殿。
临近不玦山新弟子招试,折观竟然还未归来。
掌门和师叔们正谈论要如何开展接下来的教学规划,而她举着听磐,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众长老中间——替师父开会。
她虽没有话语权,只是个不用灵力就能记住人话的听磐,但她照旧举着听磐记录会上的所见所闻。一来为了提醒不玦山众长老,其实用听磐就可以不需要她本人,二来等她那从不关心这些事的师父想起来问一嘴的时候,她好把听磐“一不小心”砸他脸上!
不过,折观从来不问。雷择月也一直找不到机会“一不小心”。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算着小花妖来不玦山已经快一月了,正神游太虚中,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月儿。”
上首一道温柔的声音落下,雷择月立即正色,朝上首一拜:“掌门。”
“三日后便是新弟子上山的日子,你将你院子里的少年送去新苑吧。”
雷择月心中一喜,抬头看向坐在上首,身上发着光芒万丈的女子,甜甜一笑:“是——”
她话音未落,一道磅礴的巨响吓得她嘴角一抽。
“我不同意!”
雷择月抬起眼皮,望向声音来处。
正是火玦殿长老方执。
“吹胡子瞪眼”又来了,雷择月把玩着手里的听磐,将灵力收回。
她这一手果然预判了,方执开始告她的状来:“掌门难道不知,择月带回来那个少年正是她上月偷偷潜入太烬宗,从人家妖塔里偷出来的妖!”
“妖怎可入我们不玦山弟子册?岂不是违背了门规!”
一旁木玦殿长老虚楼刚抬起手要说话,方执余光瞥见立马怼道:“我知道是你救了那小妖,你救他我没意见,但入山门成为我门弟子,这孰轻孰重作为长老你得有分寸吧?”
虚楼:“我……”
方执又道:“择月把人家妖塔各层的门全打开了!太烬宗这么大一个宗门,如何不知道是我们不玦山弟子所为?现下梵若集会上将太烬宗说得不堪入目,可他们却隐忍不发没直接挑明,不就等着宗门大会向不玦山报仇吗?”
嗯?居然没说她杀一伤二。
见方执说完一大段话喘气期间,雷择月当即见缝插针:“长老有所不知。”
“太烬宗抓妖练丹,行那折磨小妖的肮脏事,弟子实在看不过去故而将妖塔开了。”
“除了发狂、以人命为食的妖兽,修道者可将其斩杀,而那些乖乖修炼从无害人之心的妖,最差也是关进墟荒,从来不能随意处决,更别说为了人的修炼活该被困在妖塔受尽折磨。”
此番若不是为了宴灿上太烬宗,她还真以为太烬宗妖塔里关得都是些暴乱伤人的妖兽。
“所以,他们才不敢直接向外界挑明是弟子所为,不过是怕自己做的丑事被梵若界知晓。”
“可你作为水玦殿大弟子,贸然闯进太烬宗,你可考虑过后果?”方执大声质问。
“择月那也是事出有因!你是耳朵堵了听不见啊还是怎么的,非得喊什么?要不要我给你开点通耳朵的药啊!”虚楼长老当即凶了回去。
雷择月低下头,抿唇强压着嘴角。
“什么事出有因?路见不平还是居功自傲?她就是没经历过什么大难,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方长老。”明摘淡淡唤了声。
方执反应过来自己的话错了,一甩衣袖扭过头去。
雷择月摆出温和而恭敬的态度,朝方执道:“方长老担心弟子的一片苦心,弟子都明白。”
“弟子并非没有考虑后果,四年前宗门大会,太烬宗弟子在无照镜里暗地使诈,在我师弟身上做手脚,害我师弟被恶意打伤,他们又何曾考虑后果?”
“扶白四年前不过十二岁,他们居然想废掉他的灵境,太烬宗何其狠毒!一句弟子不知事便轻轻揭过,那弟子也打算‘不知事’一下。”
雷择月轻轻弯唇,眸色冰冷:“下次宗门大会,弟子要单挑他们太烬宗。”
方执面色一变,“腾”地一下扭过头:“你——”
“这如何使得?!”
雷择月挑眉:“这种车轮战,在宗门比试上也有过先例,我相信太烬宗听到这个应该比我还高兴。”
宗门比试,比的就是全力以赴。下战书就必须应战,要么投降要么被打趴下打到站也站不起来为止。正常人来说,都会选旗鼓相当的对手,但是太烬宗不正常,所以她也得用不正常的法子。
“胡闹。”角落里响起一个如金玉相击的声音。
大殿顿时静了片刻。
雷择月意外地挑了下眉,这里还有花鸣长老的戏份呢?
她回头看去,那位坐在土玦殿方位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袭浅粉长袍,满头乌黑发丝散落在肩后,连玉簪都是海棠花色。
青年此刻撑着下巴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月儿要一人单挑太烬宗,风头都给咱们水玦殿大师姐都出尽了,你想气死他们火玦殿啊。”
“……”雷择月抽了下嘴角。
“你出来捣什么乱啊?”方执气得想跺脚。
“执儿,你怎么和师兄说话呢?”花鸣斜了他一眼。
许久不出来说话的雾里,此刻都惊讶了下:【这老头的年纪看起来像当花鸣爹的人,居然是他师弟?】
雷择月默默用神识解释:【什么时候灵境修为到云仙境,什么时候外貌就不再衰老。这位土玦殿花鸣长老可是金系灵脉,二十五就过了飞元境三阶的雷劫达到云仙境。
再说,这师兄弟排序向来也不以年纪大小排啊,是根据进师父门下先后顺序算的,你们活了上千年,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雾里有点委屈:【你不来的话我们一直在锦盒里,上哪知道?】
雷择月闻言顿时心软,连忙哄道:【好了好了别难过!我现在不是天天带你们见世面吗?】
“我不管了!我不管了!你们自己商议去吧!”方执在原地转了两圈后气冲冲大步离开。
雷择月默默目送着方执离开,真好,不用开会了。
“月儿。”
明摘温声道:“知道你想为扶白出气,但你想一人对上整个太烬宗弟子,不妥。”
“掌门!”
雷择月眼中充满希冀:“离宗门大会还有四个月,若是我升到飞元境,就许我单挑太烬宗如何?”
花鸣指尖轻点在听磐上,方才她所说的话在大殿又响了一遍。
“?”雷择月不明所以立即循声看去。
青年自顾自对着听磐道:“师弟,你徒儿要灭人家太烬宗满门,此等传奇之事我建议你不要错过。”
没想到雷择月迟迟联系不上的人,这次他回得倒快:“嗯,会到场的。”
雷择月:“……”
花鸣点头:“早说你允了啊,刚才方执都吓跑了,还以为是他逼得你好徒儿走上绝路。”
少女叹了口气。
累了。
听磐那头传出一声淡淡的轻笑。
“一只莲花妖罢了,月儿是想养在水玦殿池子里还是缸子里都随她去。”
“至于能不能成为不玦山弟子,自是看它有没有灵脉天赋。”
雷择月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师父,对于我想单挑太烬宗一事,您怎么看?”
“恐怕还用不着你来争取。”
话落,听磐光芒熄灭。
雷择月不禁疑惑拧眉,这是何意?
“下次宗门大会,轮到太烬宗举办了。”明摘听出了折观话里的意思,提醒道。
“月儿,还是抓紧修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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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中! 想把男女主感情线从开头重新丰富一下!(因为我自己觉得感情线有点单薄)人设和原本剧情大抵不变,由于小作者第一本真的想好好写不想糊弄。 小人一定会好好完结的!向读者大人:or2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