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就当是,回 ...
-
晴光淌过窗沿,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暖金。我把最后一片吐司摆进餐盘,转身朝卧室走,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些。
艾蓦还蜷在被子里,黑发蹭着枕头,露出一截白皙后颈。我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起了,吃饭。”
他唔哝着翻个身,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眸子里还盛着睡意,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目光从我脸上滑开,落到地板上,忽然就凝住了。
浅米色的地板洇着一片水渍,蜿蜒着往门口去,他常穿的那双白色拖鞋也不见了。
我挑眉看他:“昨晚梦游了?还是起夜尿地上了?”
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脸颊一红:“你胡说八道什么!”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底气却足得很。
我忍着笑,冲他扬下巴:“眼下看来只能我背你了。”
他瞥了眼地上的水渍,眉头皱成个疙瘩。光脚踩上去肯定沾湿,可让我找拖鞋,我偏不乐意。他坐在床边,目光在地板和我之间来回转,赖床的慵懒全没了,只剩纠结。
权衡半晌,他终于认命般起身勾住我的脖颈,轻轻一跃,趴在了我的背上。
“走了。”我托着他的腿弯起身,故意往水渍深的地方踩了两步。
他在我背上轻捶一下:“不是去餐桌吗?”
我低笑一声,拐向洗手间:“小脏孩,不洗漱就惦记吃的?”在门口看到他的拖鞋往边儿上踢了一下。
“原来你搞得鬼,消失的拖鞋和满地的水渍,就为了背我?”他倒是冰雪聪明。
“没那么闲。”我讪讪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快走两步进了洗手间。
把他放在软皮凳上,挤好的牙膏早候在牙刷上候着。他接过去时瞪我一眼,那点嗔怪,像小猫挠人,软乎乎的没力道。
我拿个白瓷盆搁他脚边,稳稳接住漱口水,转身倒掉。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张温热的面巾纸,俯身给他擦脸。指尖擦过眼角,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他闷声抗议。
“嗯,比三岁小孩还难伺候。”我答得理所当然,指腹擦过他唇角,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挣扎两下,终究还是乖乖仰着头任我摆布,耳尖却悄悄红了。男人的那点娇羞挠的心里痒痒的,粉色的唇瓣带着诱惑,加重了心里的欲望。
伸手扣住他后颈低头吻下去。唇齿相触的瞬间,他呼吸顿了顿,伸手推我,力道轻得像撒娇。我加深这个吻,直到他微微喘气,才松开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餐厅。
他语气愤愤:“你这关爱,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一点好心。”
我低笑出声,把他放餐椅上:“那也得看,这只鸡愿不愿意被黄鼠狼惦记。”
早餐的香气漫了一屋,他小口喝着牛奶,先前对我的冷意似乎被时间慢慢烫平,眼角多了一点暖意。
饭后,我牵他去了城西车行。
玻璃展柜里,那辆银灰色跑车格外惹眼,线条流畅,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这是我几天前订的,挑的是他喜欢的款式。
“你朋友对你真好。”销售小姐微笑着把钥匙递过来。
“他…我舅舅。”艾蓦一慌,否认我们的关系。我心下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显山露水,只是微笑着把钥匙递到他面前,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他瞳孔骤然收缩,盯着钥匙看了许久,猛地抬头看我:“给我的??这也太贵重了,还有昨天那款手表。我不能要。”他看了一眼销售小姐,拉我我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拒绝。
“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我大大方方掰正他的肩膀,声音沉而认真,“别说一辆车,就是我的命,你要,我也给。”
他喉结滚了滚,目光里满是挣扎,终究还是摇头:“不行,我不能收。”
我看了看他的手的手腕,腕表没戴。
“这些东西买来就是用的,都买了又退不了,放着不是浪费?”
“反正我不能要。”他执拗的很。
我早料到他会一直拒绝,故作无奈叹气:“好了,放轻松,逗你的。这车我买来玩玩,最近太忙没功夫开,先放你那,帮我遛遛车总行吧?”
他沉默片刻,终于松口,接过钥匙时指尖微微发颤。
走出车行,阳光正好。没走几步,我的脚步顿住了。
迎面走来那人,一身黑风衣衬出他满脸的阴狠。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钉在我和艾蓦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忽然回头,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还有这么好玩的事情,我差点就忘了。”
我脚步没停,脸上依旧平静,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方兢这个疯子。
我怎么会忘,他从来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当初在车库他设计要害我,是艾蓦悄悄录下视频,迫于证据,他跟方杯时才收手。可今日这一碰面,蛰伏的毒蛇,终究还是要露出獠牙。
更让我心惊的是,他的目光,分明在艾蓦身上停了许久。
下午艾蓦有课,我没送他。看着他开着银灰色跑车驶出小区,我站在窗前,目光沉沉。
这车扎眼得很,会引来无数目光,可也正是这份扎眼,能让暗处的心思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我藏在心底的私心,一种笨拙的保护。
赶到医院时,胸腔里的不安像藤蔓,越缠越紧。
母亲躺在病床上,依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我坐在床边给她读小说,字句落在嘴里却断断续续。那些文字失了魔力,翻来覆去,全是方兢那抹狞笑的影子。
我起身走到院外香樟树下透气,风拂过树叶沙沙响,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方兢的短信。
“我亲爱的哥哥,请注意查看今日特讯,八点半。”
心一沉,看了一眼手表,接近八点。
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坐卧不安间跟护士匆匆交代,让她们加强病房管理,便驱车往艾蓦的学校赶去。油门一度踩到底,引擎发出刺耳轰鸣,窗外风景飞速倒退,心跳快得要撞碎胸腔。
车驶到半路,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一条新闻推送跳出来,标题刺眼得让我浑身发冷——今日昆仑大桥发生严重车祸,一辆银色轿车被撞下桥,车内一人当场死亡。
银色?!
一人?!
我的脑袋轰然炸开,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尽,手脚冰凉得可怕。
脚下油门踩得更狠,车子几乎横冲直撞地朝昆仑大桥飞驰。
大桥上早已乱作一团。警笛声刺破云霄,警戒线拉得长长的,围观人群被隔在外面。地上躺着个人,被白布严严实实盖着,边缘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那红色钻进我的眼睛,抽走全身力气。我踉踉跄跄往前走,目光死死盯着白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脏狂跳着要跃出喉咙,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警戒线时,一只手猛地拉住了我。
我茫然回头。
逆光里,艾蓦站在那里,穿一件白色卫衣,眉眼清晰,气息平稳,正好好地看着我。
鲜活的,温热的,好好的。
我怔怔地看他,又低头看白布,再抬头看他,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下一秒,我猛地扑过去,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巨大的哭声冲破喉咙,震得胸腔生疼。一整天的恐惧、不安、后怕,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抱着他,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等我稍稍平复,他才推开我一些,拉着我的袖子上了车。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蹙眉问。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把短信给他看,指尖还在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怕你出事。”随即,拉过他的手贴在脸上,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冰凉的皮肤。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艰难开口:“艾蓦,我们分开吧。他不会对付和我没关系的人,只要分开,你就安全了。”
他沉默片刻,目光坚定:“已经来不及了。”
是呀,现在分开几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的指尖拂过我的眼角,擦掉泪痕:“已经这样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猛地将他再次抱进怀里,紧紧的,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大概是受了这场惊吓,半夜我发起了高烧。
昏沉间,总觉得有人在身边。冰凉的毛巾敷在额头,带着舒服的凉意;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是他在喂我吃药;柔软的布料擦过后背,他给我换上了干净的背心。
那些动作,温柔又细致,像极了我曾经照顾他的样子。
意识混沌中,我好像抓住了他的手,喃喃喊着他的名字。他没有挣开,只是轻轻回握,掌心的温度,安稳了我所有的噩梦。
次日醒来,窗外阳光明媚,屋里飘着淡淡的粥香。
是周末。
艾蓦端着一碗白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张小折叠餐桌。他把餐桌架在床边,盛了一勺粥递到我嘴边:“喝点粥,养胃。”
我没什么胃口,摇摇头拒绝了。
他也不恼,耐心地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过来。温热的粥香萦绕鼻尖,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心里微微发酸,正有些感动,却听见他慢悠悠开口:“就当是,回报你之前对我的照顾。”
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噎住。
这混蛋。
我赌气转过身,不理他了。
身后安静片刻,床垫微微下陷。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我,带着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是我们相处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主动抱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颈窝,声音低沉而笃定:“怎么对付方兢?”
我怔了怔。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转过身看他,轻声道:“我还在找突破口。”
“我帮你。”他说。
我皱眉:“你怎么帮?方兢心狠手辣,我不想你卷进来。”
他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带着几分坚定:“我研究了不少案例,也读了很多卷宗,眼下有了些思路,等有进展了告诉你。”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光,心里那点不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说的坚定,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像是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只是我看着他的眼睛,终究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