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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方能,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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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蓦搬来藤扬的那天起,我便让吴妈暂且回了老家。对外说是放阵子长假,内里的心思,不过是想让他在这偌大的房子里,活得自在些,不必拘着礼数,不必藏着锋芒。
又是周末,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沙沙响,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了客厅的安静。是果果,奶声奶气地说要跟着小姨来看我,还雀跃着念叨,想在藤扬住上两天。我捏着手机,目光落在餐桌那几道精致的菜色上——大多是从私房菜馆打包回来加热的,唯有那盅菌汤,是我守着砂锅,文火慢炖了两个钟头的。碗筷早已摆好,只等那个少年放学归来。
心头却蓦地沉了沉。
我还没告诉艾蓦,我有个女儿。
那天在车里,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说过,他从前描摹的人生蓝图里,有温柔的妻子,有一双绕膝的儿女,唯独没有一个并肩的男人。这话像根细刺,轻轻扎在我心头。这些日子,我们的关系像是春雪消融后的溪流,一点点暖起来,一点点淌得顺畅。我怕,怕这层窗户纸一捅破,所有的融洽都会分崩离析。他若是不能接受,若是转身离开,我该如何是好?
人一旦动了心,便免不了这般患得患失。
罢了,再等等吧。等我们的感情再扎实些,等时机再成熟些。
刚挂了电话,玄关处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艾蓦推门进来,一眼扫过满桌佳肴,眼睛倏地亮了,快步走到桌边,指尖点着盘子啧啧称奇:“方博士,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我从厨房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闻言勾了勾唇角,放下汤碗时,伸手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腰,鼻尖埋进他颈窝,深深嗅了一口。是洗衣液的清冽,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干净得让人心尖发烫。“我的能耐,可不止你看见的这些。”我贴着他的耳廓低语,唇瓣擦过他细腻的脸颊,“还有些没机会施展的,要不要试试?”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挣开我的怀抱,耳根红得通透,梗着脖子转移话题:“先、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饭桌上,艾蓦夹了一筷子笋片,忽然抬头问我:“对了,门口的保安怎么都换了?是物业换了安保公司吗?”
我给他盛了一勺菌汤,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自然不知道,这场换血,全是因他而起。
那日他喝得酩酊大醉,跌跌撞撞地跑来藤扬,却被那个仗着富人区身份,向来嚣张跋扈的老保安拦在门外。那人根本没想着帮他联系家人,反而抬手就给了他一拳。后来我给艾蓦上药时,他咬着牙什么都没说,可我调了监控来看,看着他被推倒在地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疼得发紧。
我本想私下教训那保安一顿,小事化了。没成想那人狗改不了吃屎,转头就在小区里散布谣言,说艾蓦是上赶着来富人区“被包养”的。
那些污言秽语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没几日,我便动了些手段,让物业彻底换掉了那家安保公司。
这些事,我没必要让艾蓦知道。他那样干净的人,不该被这些腌臜事沾染。
饭后,我递给他一杯鲜榨的橙汁,随口问起他开新车的感受。
艾蓦接过杯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车是好开,就是太扎眼了。学校里都有人传……说我被富婆包养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坐到他身边,手掌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锁骨:“那你怎么不跟他们说,这车是你男人送的?”
他瞪了我一眼,佯怒道:“少臭美了,谁是谁的男人还不一定呢。”
“自然是…你是我男人。”
我没再跟他贫嘴,伸手一拉,便将他拽进了怀里。艾蓦猝不及防,跌坐在我腿上,还没来得及惊呼,我的吻就落了下来。
唇齿相依的瞬间,空气里的温度骤然攀升。
他起初还有些发懵,唇瓣僵硬地抿着,只是被动地回应。可渐渐地,那点僵硬化作了软绵,他的手臂环上我的脖颈,指尖攥紧了我的衬衫,呼吸越来越乱。
我循着他颈间的弧度,一路往下吻去,指尖拂过他衣扣,一颗颗解开。少年的肌肤白得晃眼,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淡淡的粉。他闷哼一声,那声轻喘像是火星,瞬间点燃了我心底积压的□□。
我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将他放倒在沙发上,倾身覆了上去。
衣衫剥落的声响,喘息交织的闷哼,在空旷的客厅里漾开。就在一切水到渠成,只差最后一步时,艾蓦却像是突然惊醒一般,猛地用力推开了我。
他撑着沙发,狼狈地喘着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不行……”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洗手间。
等他再出来时,我已经整理好了衣衫,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艾蓦垂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对不起……”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良久,他才艰涩地开口:“今晚……我还是回学校吧,跟黄皇挤一晚。”
我起身拦住他,指尖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为什么不行?”
艾蓦的肩膀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疲惫和茫然:“我不知道……可能,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我可以等。”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但你总得给我个期限,对不对?”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他的痛处,艾蓦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怒意和委屈,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别逼我!”
他甩开我的手,胸腔剧烈起伏着,口不择言地低吼:“难道就跟那些人说的一样?你跟我就是包养关系?包养了我,我就得乖乖给你?现在没遂你的意,你就急了,是不是?”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我的心口。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么久了,我对你有没有真心,你感受不到吗?还有你,忽冷忽热,你让我又怎么想?因为患得患失,所以才会缠你紧一些。你说包养……”我死死盯着他,心口的疼一阵比一阵厉害,“你这是在贬损你自己,还是对我的感情没有信心?如果你有心,我不相信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好?”
人一旦被愤怒冲昏了头,说出来的话总是最伤人的,“好,那你是后悔了是吗?觉得为我付出不值得了对吧?那你收回去,谁稀罕!”
“谁稀罕”这三个字砸在我心上,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口似是被人扯开,疼得我眼前发黑,一张脸霎时白得像纸。
我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冰:“你走吧。”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背对着他,再也没说一个字。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暮色像浓墨般泼洒下来,将客厅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我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停在原地,迟迟没有挪动。
我以为,他会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过了许久,身侧的沙发微微一沉。
一双微凉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我的腰。少年的脑袋埋在我的后背上,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对不起……方才是我太害怕了,才会胡说八道……”
他的肩膀轻轻颤抖着,温热的眼泪浸透了我的衬衫。
“从那天喝醉了跑到你这里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完蛋了……我怎么会看不见你的好,怎么会不稀罕……”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就是太怕了,怕它一不小心就成了梦,梦醒了,什么都没了……我没法跟你说这种感觉,我就是……好怕……”
他转过身,扬脸看着我,软软地哀求:“你抱抱我吧,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我们和好……”
我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抬手将他揽进怀里。艾蓦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蜷在我胸口,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我低头,吻了吻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在他耳边轻轻道:“总有一天,你会把我折磨死的。”
那晚,我们在客房和衣而卧。艾蓦蜷缩在我怀里,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夜半时分,我却听见他在我怀里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不知是梦话,还是清醒着低语。
他说:“方能……希望我们……能有个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