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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   我下楼看了一眼餐桌上丰盛的早餐,蔬菜水果豆奶谷物一应俱全,是我花两个多小时亲手准备的,艾蓦一定会喜欢。没想到给喜欢的人做早餐也是开心的一件事情。以前做饭这件事情除了下馆子都是吴妈在做,自己是从未有过欲望要亲自动手丰衣足食的,我笑笑摇摇头,感觉自己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给还在浴室的艾蓦交代了一声,拾了外套出门。

      ICU的消毒水味经久不散,混着独立病房特有的、淡淡的仪器金属腥气,钻进鼻腔里。往探视区的门边走近时,就听见护士站那边传来几声压低的私语,碎碎的,像落了一地的星子。

      “瞧见没,就是那个方先生,长得是真俊,每次来都安安静静陪他母亲说话,又孝顺又体面,简直是人间理想型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护士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带着点惋惜,“可惜了,人家都有老婆孩子了。上午我交班的时候,还见着个漂亮姑娘,领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来,给阿姨擦了全身,头发都吹得顺顺溜溜的,那细心劲儿,一看就是一家人。”

      我脚步顿了顿,没作声,径直推开母亲的病房门。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落在母亲盖着的白底浅蓝色碎花的被子上。她还是老样子,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却难得地清爽——身上的病号服换了干净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梢似乎还带着吹风机吹过的余温。

      不用猜,定是风枚带着果果来了。那姑娘向来心细,虽然跟母亲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但还是经常带着果果来看她,比我这个亲儿子还要周到几分。我心里漫过一阵暖意,对她又多了层感激。

      我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那本没念完的小说,低声读了起来。读累了,就搁下书,絮絮叨叨说些闲话,院里的玉兰又开花了,果果上次画的画得了奖,逢君那小子又念叨着要喝酒……

      只是,关于跟艾蓦的那些事,那些翻来覆去的欢喜与忐忑,我攥在舌尖,终究是一个字也不敢说。

      合上小说的时候,对某个人的挂念涨起来。可看了一眼手机,并没有艾蓦的信息。罢了,时时牵挂大概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我掏出手机,给逢君发了条消息:中午出来喝一杯。

      那边几乎是秒回:妥了!老地方见!

      刚走出住院大厅,手机屏幕上跳出“爱蓦”两个字,让我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消息内容言简意赅:十二点街心湖见。

      我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细碎的涟漪。指尖飞快敲下“即刻到”,反手给逢君发消息:“临时有事,喝酒改期。定罚三杯。”

      不出所料,那边回复的是一连串咆哮的表情包,料定艾蓦拐走了我,骂我重色轻友。我揣了手机,脚步却不自觉加快,手里拎着的西装下摆扫过石阶,带起一阵风。

      街心湖公园人潮涌动,夏末的风卷着荷叶香。我一眼就看见柳树下的人。艾蓦穿的是我早上塞给他的白T恤,白底浅蓝边的短裤裹着笔直的腿,碎发蓬松柔软,被风撩起几缕。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隽的下颌线,那双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比法学院橱窗里的宣传海报还要惹眼几分。

      我今天一如既往的一身黑,衬衫西裤皮鞋,头发尽数后梳,两鬓剃得干净利落,手腕处还搭着西服,样子是个刻板的商务人士,和公园的悠闲格格不入,却胜在利落。路过的人频频侧目,目光在我和艾蓦之间流连,小声的赞叹飘进耳朵,“是明星吗?”。我面无表情,心里却也胀了一些得意。

      “你不是要赶课题吗?”我走到他身边,声音带了笑意,比往日的冷硬带了一些温度。

      艾蓦斜睨我一眼,眼尾弯起,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课题哪有你重要。”

      轻飘飘一句话,让我耳尖微热。他倒是比我还不好意思了,别过脸,掩去不自在。

      我们沿着湖边走,他刻意和我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是两个男人之间最安全的社交界限。我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摩挲着手机壳,心里痒痒的,想牵他的手,却终究没动。

      路过小卖部,艾蓦突然停住,指着冰柜里的家庭装冰淇淋,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吃那个。”

      我没说话,径直走进去付了钱。看着他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嘴角沾了点奶油,像只偷吃到糖的馋猫,我喉结动了动,伸出拇指轻轻划过他的嘴角,很想去尝一下被他嘴角亲吻过的冰激凌味,又怕他以为我是个变态,随即一抬手将手上的冰激凌尽数涂在了他的额头上。

      “方能你??”他恼怒的跑了就要以牙还牙。可我长腿一迈,跟他拉开了距离,任他追了半天也是徒劳。

      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情侣居多,他们穿着情侣装,手牵手,肩勾肩,肆无忌惮的秀着恩爱。看见摊位上大号的情侣T恤,我有些挪不开脚,艾蓦却把没吃两口的大桶冰激淋塞到我手里,径直走到饰品摊。摊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发饰,他挑来挑去,拿起一个红色鹿角发箍,转头冲我晃了晃:“这个好看,你戴。”

      我皱眉:“幼稚。”

      “戴嘛戴嘛,”艾蓦拽着我的袖子晃,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戴了有惊喜给你。”

      他的眼睛星光璀璨,一笑就让周遭的风光失了颜色,没想到向来定力十足的我,却也不得不在这盛世美颜下缴械投降,认命地把发箍戴上,两只鹿角竖在额头,不用看也知道有多傻气。艾蓦却眼睛一亮,掏出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边拍边笑:“方能,你戴这个真好看,简直秀色可餐。”

      我伸手去抢相机,他却笑着躲开,跑向湖边的游船:“走,划船去!”

      湖面上波光粼粼,我们坐在小船上,桨声欸乃。风一吹,我头上的鹿角发箍晃了晃,竟“啪嗒”一声掉进了湖里。

      艾蓦眼疾手快,伸手就要去捞,身子都探出去大半,小船失了平衡,差一点就侧翻进湖里。

      我心头一紧,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力道重了些:“别动。”

      他愣了愣,回头看我,眼底满是不解:“那发箍……”

      “没什么东西比你要紧。”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艾蓦的脸瞬间染上霞色,遗憾的声音也随之吐露心声:“可惜了,你带着真挺好看。”

      只是我们这里的插曲还未终结,却见另一条游船上,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其中大一点的不过五六岁,伸手去拍飞在自己眼前的蜻蜓时,竟一个站立不稳,一头栽进了湖里。夏日的阳光有些毒,孩子的妈妈也是大意,竟然将小孩的救生衣脱了仍在座位上。眼下孩子栽进去,不会浮水,又无救生衣可靠,挣扎间就向湖底沉去。

      小孩母亲的尖叫并没有立即引来救生人员,我心里一紧,抬头想要叫其他船上会水的大人施个援手,这一间隙,便感觉船身一轻,随着扑通一声响,艾蓦就跳进了湖里。我想跟他叮咛一句小心时,他已如离弦之箭,向那已经明显体力不支下沉的小孩靠去。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加大了踩踏的力度,摇船向艾蓦救人的方向靠去。

      附近划船的其他人也都围过来,在众人的帮助下,那孩子最终被拉上了我的游船。我将他放到船头平整的位置,见他意识还算清醒,侧头将他口腔中的污物清理出去,很快救援的孩子被送到岸上,救护车将他拉走了。

      回身时见艾蓦还在水中,两个胳膊扒在船邦,眼里星星在闪烁。

      “方老板,救人很专业呀。”

      “你也不赖,救人眼疾手快,完全忘了别人会不会担心。”我白他一眼,“还不快上来。”随即伸手去拉他。

      他倒是一下握住了我的手,“你是旱鸭子呀?”询问间,竟是恶作剧的猛然将我一拉。

      船倾斜了一下,但我并没有掉进水去。料想他会来这么一手,我早做了防备。

      “你!?狡猾。”他无趣的放开我的手,自己翻身爬上了船。

      将他身上水淋淋的衣服揭了去,随即用我的西装外套裹住了他。他有些害羞的反抗,“当我是小孩呀,这样大庭广众的我不要面子嘛?”

      “小孩不能够,你刚才还想谋杀亲夫呢?”我将手上沾的水向他甩了一把。

      “你闭嘴,周围都是人。”说话间他撇过头去,西装没有扣紧,露出一片亮白的风光,湿发上有一滴晶亮的水珠啪嗒掉下来,碎在他的腿上。秀色可餐,眼下说的就是他吧。

      没来由的一些地方不舒服起来,我蹙起眉头去压制。

      “怎么了?”他倒是发现了端倪,关切的问道。

      “想上你,此刻。”

      艾蓦迅速与我拉开距离,恶狠狠对着我扔出一个嘴型“滚”。

      下船后,我带着艾蓦在公园转了一大圈,终是找到了那家饰品摊,在艾蓦惊呆的表情中,一口气买了十个鹿角发箍,塞到他怀里:“以后,你想让我戴哪个,就戴哪个。但刚才在湖里抢险的动作,可别再做了。”

      艾蓦看着怀里五颜六色的发箍,突然笑出声。那笑声清亮悦耳,像风铃撞碎了月光,周遭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天地间只剩下他美到令人窒息的模样。

      后来去玩游乐设施,我本想只给他拍照。海盗船晃得老高,过山车呼啸着冲上云霄,这些都是我避之不及的项目。艾蓦却站在入口,小声嘀咕:“没人陪的话,好像有点怕……算了吧。”

      他说着就要往回走,眉眼间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我心里一软,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走。”

      舍命陪君子,大抵就是这般光景。

      海盗船、过山车、大摆锤,我陪着他把所有刺激项目玩了个遍。失重感一次次袭来,我死死攥着扶手,脸色发白,却硬是没吭一声。艾蓦却兴奋得很,尖叫着,笑声随着风飘得很远。

      下来的时候,我腿脚发软,扶着长椅半天缓不过劲。艾蓦却精力旺盛,拉着我的手腕就往鬼屋拖:“那边还有个鬼屋,我们去试试!”

      我扶额,心下想自己带出来的小祖宗,发疯也得陪着。

      艾蓦见我被他提溜着腿脚打颤,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欢乐。一圈折腾后,我提议去坐摩天轮。

      艾蓦起初还不情愿,嘟囔着“没意思”,却被我半拖半拽塞进了轿厢。

      轿厢缓缓升起,地面的人群渐渐变小,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到最高点时,整个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我看着身边的人,侧脸在余晖里柔和得不像话,心里那点克制终究溃不成军。

      伸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艾蓦猝不及防,跌坐在我腿上,惊得“唔”了一声,伸手推我:“别……有人看着呢。”

      我低头,鼻尖蹭着他的耳廓,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渴望:“据说在摩天轮的顶端吻喜欢的人,会白头到老。阿蓦,我可以吻你吗?”

      这样的询问也只是一句话而已,未等他说什么,在光芒沾上他嘴角的那一刻,我深深的吻了下去。

      轿厢晃晃悠悠,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天地。两张脸在匀速下滑的摩天轮上靠的越来越近,起初的反抗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艾蓦就那样听之任之的任由我带着他迎浪而生,或至浪尖,或抵浪底,一张脸被qing色彻底裹挟。

      登摩天轮前,我买了六张票,跟管理员说要坐三轮,三次到达顶端,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会有三世的羁绊?如果在这三圈里将他就地正法,简直是一件奇妙至极的事情。

      深吻来的非常漫长,只是第二圈下坠时,艾蓦像是突然回归了清明,猛地推开我,耳根红得能滴血,“都让人看光了。”

      “今天这摩天轮,第一轮只有两个轿厢有人,第二轮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个人,再看那管理员自始至终眼睛就没离开过他的手机。我俩那点香艳的画面,也只有天上的云、掠过的鸟眼馋了一把而已。”我扶他下去时,悄声跟他解释一番,以打消他心中的不适和顾虑。

      “只是可惜了。”我抬头向那摩天轮看了一眼。

      “可惜什么?”

      “想在上面把你办了。”

      我扶得还算稳当,但艾蓦脚下一软,像踩在棉花上。我牵起嘴角坏笑,“怎么,这就走不动了?”

      想起刚才坐那些刺激的项目,他可是整我整的挺起劲的。

      他瞪我一眼,眼底却藏着一抹赧色,推了我一把道:“爷有的是劲儿。”

      暮色四合时,我带他去了云端餐厅。整个餐厅被我包了下来,服务生也不多,只有悠扬的钢琴曲在流淌。

      艾蓦看着空旷的大厅,皱了皱眉:“太奢侈了吧。”

      我给他倒了杯红酒,眼底映着烛光,声音依旧平淡,却藏着温柔:“你值得。”

      这样,就没人会对两个男人的约会指指点点,就没人会让他觉得不自在了。

      吃饭时,我把准备好的礼物推到他面前——一台轻薄的苹果笔记本电脑。之前看见他包里那台厚重的旧电脑,我就记在了心里,他总泡在图书馆查资料,背着那么沉的电脑,定是累的。

      “给你的。”我说。

      艾蓦愣住了,伸手摸着笔记本的外壳,眼角微微殷红。“我之前看过这一款,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大概是爱人间的直觉吧。”我笑着看他。

      “方老板真是长了一张好嘴。”他笑着揶揄。随即在短裤口袋里掏了片刻,但最后手伸出来时却是空的。

      “怎么,给我也准备了礼物?”

      “跟方老板的比实在上不了台面,还是不拿出来的好。”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额头。

      心里一些蜜意扩散开来,我伸手覆上他桌上那只好看到离奇的手,眼里是对他无尽的欢喜,“你给的东西,哪怕是一只瓜子壳,也会让我觉得举世无双。”

      我的话似乎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被打湿了,有点惨不忍睹。与这盒子一起出现的是他细若蚊蝇的声音:“那就快笑纳吧!”

      我好奇地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愣住了。

      那是一盒西丽的润滑剂。

      艾蓦的耳朵尖红得发烫,声音却带了一些力道:“不许取笑,只说实用。”

      “实用?确实床上用很实用。”我掩住笑,尽可能的给出肯定。“良辰美景不可负,为夫很欢喜,今晚一定不会辜负阿蓦的这番心意。”我手覆上他的手,他一哆嗦赶紧收回了去。

      喉咙有些发干,身体里一把火烧起来,真有种迫不及待想付诸实践的冲动。

      “那么阿蓦,你是想好了要全身心交付了对吗?”

      “我一直在交付,是你不行。”

      该死,竟然说我不行。

      “走,回家。”我一把抓起他。

      “可是小青龙都还没上呢。”他恋恋不舍地看向餐桌。

      “我会让他们打包送回家的。”我在他耳边低语,眼下有比吃小青龙更重要的东西等着去吃。

      一上车我就忍不住将人压在副驾驶上,压下自动调整按钮,椅背缓缓下移,艾蓦整个人就被我圈进怀里。他身上带了一点檀香的味道,好像怎么啃都填不满心里不断膨起的欲念。

      裤兜里的电话一直响不停,我无暇顾及,只管在艾蓦身上攫取掠夺。最后还是艾蓦忍受不了,催促我几次,我才摸了手机来接听。

      屏幕上跳动的“ICU病房”几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心头所有的燥热。

      接起电话的瞬间,护士焦急的声音传来:“方先生,您母亲她……情况突然恶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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