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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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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阳光炽烈得晃眼,金辉淌过窗棂,满满当当铺了一室。
我坐在床边,静静望着仍在熟睡的艾蓦。他眉眼清俊,肤白唇粉,下颌线利落得似被刀削过一般,顺着流畅的线条勾勒出精致的V型脸。此刻他呼吸匀称而清浅,连睡眠都格外偏爱他,未曾留下半分蓬头垢面的狼狈,也无分毫不雅的睡姿。他就那样挺直脊背仰面躺着,发丝、眉眼、姿态,都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妥帖得不像话。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盛世美颜看了许久,久到日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寸又一寸。
将近九点,他终于醒了。没有寻常人睡醒时的惺忪困顿,那双眸子依旧清亮,睁开眼便直直望向我。片刻后,他像是才想起,我们尚是不算熟稔的恋人,这才抬手虚虚挡了挡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问道:
“怎么这样看着我?”
“好看。”我据实回答。
“鬼扯。”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又问,“几点了?”
“九点了。”
“哎呀,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我上午有课的。”他猛地一个激灵坐起身,慌慌张张地去寻散落的衣服。
“我让阿吉给你请假了。”我拉住他忙乱的手,声音放得轻柔,“上午你安心补个懒觉,我去趟医院。中午我们一起吃饭,饭后去街心湖公园好不好?”
“去街心湖公园做什么?”他愣了愣,停下了翻找的动作。
“约会。”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时,连我自己都微微一怔,陌生又缱绻的情绪悄然漫上耳梢。“上次去街心湖找你,那里的景致还不赖。眼下夏意正浓,我们可以去划船,你要是想玩过山车、海盗船,我可以帮你拍照。城市之眼也很适合两个人一起待着。晚上就去明珠塔的云端餐厅吃海鲜,要是你不喜人多,我可以把整个餐厅包下来。”我凝望着他的眼睛,深情款款。心想,两人既已坦诚相待,做些情侣间该做的事,本就理所应当。索性将方才对着他的睡颜,悄悄琢磨好的计划,一股脑说了出来。
他先是怔住,随即将双手从我手中挣脱开,又埋头在床头的浴袍堆里翻找衣物,语气稀松平常的说道:“最近我在忙一项科研,很快就要验收了。你规划的这些,真的很诱人,可眼下实在抽不出空,我们往后推一推吧!对了,我的衣服怎么找不到了,你看到了吗?”
“昨天那一身都脏了,我放洗衣机里,吴妈下午过来清洗。”我向来有些洁癖,穿过一天的衣服绝不会第二日再穿,何况昨晚两人从沙发滚落地毯再滚落到地板,那身衣服早成拖布了。
我再次将他拉回来,指尖攥着他的手腕,还有些话想同他说。
可他像是被刺了一下,下意识地用力挣开,力道大得竟然有些粗鲁。
昨晚意乱情迷中他是软的,糯的,可今日总觉的有些奇怪。是起床气吗?我讪讪然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腕间的温度,一时没再说话。
空气凝固下来。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抬眼看向我时,眸子里带了一些歉意,声音软了几分:“不能陪你约会,你……不会不高兴吧?”
我望着他的眉眼,依旧清俊如初,眼底甚至漾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或许,真只是起床气作祟吧!
“来日方长。”我释然一笑,转身从身后拿过一件白色T恤,“先穿衣服吧。”
说话间,我便将T恤套到他头上。
“这是谁的衣服?”他带着几分疑惑,乖乖地将胳膊伸进袖管里。那是一件设计简约的纯白色T恤,质地精良,价格不菲,穿在他身上,恰好衬得那张俊朗的脸,愈发干净澄澈。
“真好看。”我赞了一声,“你等我下,我去拿剪刀把吊牌剪了。”说着便起身去找剪刀。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抬手转了转身子,低头打量着身上的衣服,看到标签,立即抗拒起来,“这么贵,我不能穿。”
我赶紧走来制止他脱掉,捏了捏他的脸说道,“这些都是前几日路过一家商城,顺手买的。都过了退换期,怎么办?这些衣服本身就是给你买的,你不穿,谁穿。”我拿着剪刀剪去吊牌,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宝贝,你这张眉眼干净的脸,天生就适合穿白色。以后那些黑色、深蓝色的衣服,就别穿了吧,太沉闷,反倒把你这张俊朗的脸给掩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将短裤递给他,“这样的T恤,我给你买了很多件,都放在衣帽间的柜子里了,还有内裤、袜子,都是按你的尺码挑的。要是你不喜欢,周末我们一起去逛逛,再挑些你喜欢的款式。我们家艾蓦,就该是眉目清朗,芝兰玉树的模样。”
我说的稀松平常,可艾蓦眉梢眼角竟突然染上了一层怒意。
“方老板,”声音没有多少温度,还带着几分讥诮,“我穿什么衣服,也要你管?黑色怎么了?黑色与眼下的我不是最适配吗??”
他突如其来的情绪起伏,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我满腔的热情。可转念一想,恋人相处,难免有摩擦磕碰,或许,是我真的管得太宽了。
“小孩,怎么,还生气了?”我放软了语气,“好好好,是我不对,你喜欢就好,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不过今天确实没有别的衣服了,就先将就穿这身,好不好?”我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脸上咧开一个笑容,方才因他情绪波动而紧锁的眉头,也随之舒展。
他却再次拍开我的手,力道重了几分,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眉目清朗?芝兰玉树?你觉得,我还配吗?”
他的眼睛,因这翻涌的愠怒,微微泛红。
我心中一沉,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你还在介意过去那件事。”
这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换成是你,不介意吗?”他的脸色寒霜密布,那张好看的脸,此刻竟显得有些苍白。
“既然介意,为什么还要来撩我?”我从床上起身,坐回方才那张凳子上,目光冷冷地看向他,心底的寒意一层层涌上来,“艾蓦,你到底想干什么?”
细微的尘埃在阳光里漂浮,窗外的鸟鸣清脆婉转,却偏偏衬得屋内,死寂得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紧攥着身下的被子,指节泛白,脸憋得通红。良久,才听见他艰涩地开口,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对不起。”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又道:“许是……许是昨晚没做到最后一步,心里憋了邪火。我不是有意在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二日吵架,你坐过来给我抱一下好吗?”
他的语气陡然软下来,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了细碎的水汽,带着微不可察撒娇的意味,哄我。
鬼使神差地,我终究还是心软了。起身走过去,将他轻轻搂进怀里。
“你啊,很会折磨人。”我低头,对着他泛红的耳尖,轻轻咬了一口。
“嘶——”他在我胸膛前推了一把,嗔怪道,“你属狼的吗?怎么总爱咬人?你看我这身上,全是你啃出来的印子。”
说着,他便撩起衣角,白皙的肌肤上,果然留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红痕。
“这里还有。”我指了指他脖颈处那块醒目的草莓印。
“不是吧!你……”他顿时窘迫得满脸通红,愤愤地推开我,转身就往卫生间冲。
“牙膏给你挤好了,浴缸里放了热水,还点了香薰。睡衣在柜子第二格,浴巾在第三格……”我起身收拾着凌乱的床铺,一边对着他的背影,细细交代。
浴室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良久,磨砂玻璃门后,探出他的半张脸,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声问道:“你……你真的喜欢我?”
“喜欢。”我丢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被子,走到浴室门前,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怎么?不信?要不,现在就验证给你看?”
“不要!”他一慌,缩回脑袋,随后只听“嘭”一声,门被牢牢关上,还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我忍不住牵起嘴角,低声轻笑:“小孩子心性,真是不经撩。”
浴室里静了片刻,又传来他闷闷的声音,隔着门板,模糊不清:“你既然喜欢我,昨晚……昨晚为什么半途而废?”
昨晚的场景过电影般撞进脑海。
昨晚他说完“进去”后,我真的做好了要将他采颉殆尽的准备,可在推进时一直受阻,他满身冷汗,僵硬的就像一朵柔软的棉花被施了魔法变成了坚硬的石头。我俯下身来,用手尖,舌尖去抚慰那朵含苞待放的花蕾,企图让它在无限的点燃下,打开来,变成一朵璀璨无比的烟花,可最终它就那么倔强地将我所有的努力拒之门外。我想过了强攻,但想想艾蓦那么完美的一个人,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让他变得残破。
“因为,我怕你疼,不愿你受伤。”我直抒胸臆,“阿蓦,我们来日方长,我会等你放下戒备,完完全全接纳我的那一天。”
浴室内再没有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