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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杯子满了, ...

  •   簌盛合的包厢门被推开时,丰禾厅里的灯光正落在白景和汪量身上,杯盏已摆妥,空气里浮着未散的烟味。

      “老大你来了,菜都点好了,就等您了。汪哥请客,难得点了四菜一汤,都是你爱吃的。”白景起身拉开主位的椅凳,笑意里藏着几分熟稔的妥帖。

      我卸下艾蓦那件临时御寒的外套,指尖刚离衣料,汪量的手已自然伸来,带着刻意的殷勤。

      “劳烦汪总动手,倒显得生分了。”我抬眼看向他,手腕微转,将外套递向身侧的白景。

      “老大这话见外了。”汪量轻咳一声,语气放得谦卑,“什么汪总,不过到哪儿都是混口饭吃的小罗罗。眼下要顾着一家老小,只能先跟着别人干了,不过,只要您打招呼,哪怕翻山越岭,也一定回来跟着您。世事不管怎么变迁,老大您永远是我们的老大。”话落,他径直从白景手里将外套抢过,转身走向墙角的衣柜,背影瞧着竟有几分坦荡。

      我望着那道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论藏锋守拙,他才是真正的高手。

      “老大这身行头,不同往日呀,看着真不错。”汪量翻看着外套的纹路,取了衣架缓缓挂上,语气里藏着不易察的试探。

      “衣裳是壳,人心是核。壳换不换无妨,若核变了,再光鲜也藏不住腐味。”我指尖点了点心口,端起茶杯,与白景递来的酒杯轻轻相碰,瓷釉相击的脆响,撞碎了空气里的虚浮。

      汪量脸上的笑僵了僵,干笑两声圆场:“老大说得是,人心才是根本。”

      包厢门被轻叩两下,服务员端着葱烧海参进来,汤汁浓香裹着海参,热气里飘着鲜醇。

      “老大尝尝,据说这海参是一小时前刚捞的鲜货。论市价,汪哥这会儿怕是肉疼得紧。”白景执公筷夹了一块放进我盘里,语气里带着打趣。

      我浅尝一口,滋味确实地道,抬眼看向汪量时,笑意里藏着锋芒:“味道不错。至于肉疼,倒未必。你汪哥如今今非昔比,这点钱不过毛毛雨,何来心疼一说?”

      “老大取笑了。”汪量端起酒杯,脸上堆起苦涩,“从前您随手一个由头,便是十几万的奖励;如今去别处打工,不过是看人端饭碗,一分一厘都抠得紧,能混口饭吃已是万幸了,哪敢谈什么风光啊。”说罢,便要凑过来与我的茶杯相碰。

      他演得这般天衣无缝,连眼底的委屈都恰到好处,若不是早已知晓真相,倒真要被这份伪装骗了去。可有些账,终究还是要算一算的。

      “杯子满了,水自会溢出;人心装得太满,假面也总有识破的时候。”我向后靠在椅背上,声音沉了几分,字字清晰,“我已不是公司董事,更不是你的上司,你完全不必费尽心思组这场局。当然,你如果是来探探我到底知道了多少,其实也不用费那么多心思,直白的跟你说,你做的那些腌臜事,我这里早已掌握的全面。所以,你大可以卸下伪装,是显摆还是拉踩,可以做的磊落一些。”话音落时,我目光冷如冰钻,直直盯着他。

      汪量瞳孔微缩,可只是一瞬的功夫就恢复了入场,随即满是无辜的说道:“老大这话,我听不懂。”

      “汪哥,你是不是做了对不住老大的事?”白景何等通透,瞬间察觉气氛不对,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我没有!”汪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急切的辩解。

      “低价收购股票的神秘人,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

      他的表情骤然僵住,那抹慌乱不过转瞬,便被掩饰得干干净净,反倒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原来老大也信了那些谣言。若是我真有这本事,今日这桌菜,怎会只四菜一汤?”

      他举着酒杯又要凑来,我却稳坐不动,眼底的寒意浸得空气都凉了几分。

      “老大怎会真信?”汪量收起笑意,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指尖甚至攥紧了衣襟,“您也知道,我出身农村,一穷二白,哪有实力吞下中鳍大半的股票?这些年若不是您提携,我怎会在青塘买房成家,还在这硝烟弥漫的职场稳扎立足?对您,我只有敬畏与感恩,怎么会生出其他的心思。这谣言来得蹊跷,偏偏又传到您耳里,分明是有人故意挑事,您可别中了圈套呀,我的老大。”

      “老大,汪哥说得也有道理,会不会真是误会?”白景皱着眉,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戏演到极致,连旁观者都要信了。

      我勾了勾唇,那笑容定是难看的,带着几分森冷的锐利。抬手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他悬在半空的酒杯,瓷响清脆,撞碎了所有虚情假意。

      “这杯敬过往情分,也断往后交集。”我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目光淬着冰,“我识人不清,认栽。往后,你好自为之。”

      未料他骤然垮了脸,眼底涌上浓重的悲戚,声音都带了颤:“老大,我冤枉!这么多年的情分,你信谣言,却不信我?”

      好一副肝胆俱裂的模样。

      我心中冷笑,便是将证据摔在他面前,他怕也会说是伪造的吧。

      “你以为,我是无凭无据诓你?”我语气冷沉,字字掷地,“帮我们消化五千万桑蚕丝的日本公司,你早是股东之一;艾蓦遭难被抓,是你故意撤走我们的人,给了方兢可乘之机;小报上的照片,若不是你指使,还能有第二个人?汪量,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圈子就这么大,你的熟人,就一定跟我没有交汇吗?”

      “我……”他张了张嘴,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竟说不完整。

      “你不过是在赌,赌我手里没有实据。”我将水杯重重按在桌上,空杯扛不住这一震竟然碎了,“话已至此,你觉得我会空口无凭?”

      他的脸色霎时变了数变,从错愕到慌乱,最终彻底撕破假面,狰狞爬满脸庞,咬牙切齿道:“好,既然你不肯留余地,那就摊开说!没错,都是我做的!我做了又如何?方能,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话音刚落,他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那张脸涨得通红,像淬了毒的猪肝。

      “汪哥,你竟然真的……”白景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震惊与愤怒,指着他的手都在发颤,“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汪量嘶吼着,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怨毒,“我兢兢业业为你卖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就差没给你扫厕所了!明明都是男人,凭什么你高高在上就能当总裁,我只能做个跑腿的?我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样?能力、智谋、样貌,我样样不如你,便只能死心塌地跟着你。可我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你把我当什么?为公司挽千万损失,为你报抢单之仇,为你收拾私人烂事,你却只拿十万块打发我——我连个爬你床的鸭子都不如!艾蓦算计你,我跑前跑后收拾残局,你不感激也就罢了,反倒变本加厉刺激我,给他送十五万现金,送房产铺面,天天送花,那些花他看都不看就丢进垃圾桶,我的心在滴血你知道吗?凭什么有些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若你懂半分共情,把浪费的钱赏给我们这些卖命的,何至于此?说到底,在你眼里,我们连狗都不如!这,还不够成为我背叛你的理由吗?”

      他字字泣血,恨得双目赤红,多年的伪装尽数卸下,露出内里的贪婪与扭曲。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讽刺——这些年待他不薄,他买房差三十万首付,我私下垫付,怕他有负担,特意让中介说是让利;奖金福利从未克扣,单论行业标准,早已够他在津市安稳度日。终究是喂不熟的狼,给得越多,贪念越盛。

      “总算肯撕了那张羊皮。”我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漠然,“若你对我不满,大可直言;论功行赏,十万块已是行业顶配,这些年我给你的报酬,够你在繁华地段置办两三套房了,就这你仍觉不满足?至于艾蓦,我欠他的,用我的方式弥补,与你何干?我又为什么跟你共情?而且,你理解错了一个事实,那些让你滴血的钱,是我的私产,既非你的,亦非公司的。白景同你一样清楚这一切,为何他从未有过异心?说到底,是你本性贪婪,何必为卑劣找借口。若你坦诚是逐利而为,我倒敬你几分审时度势;如今这般洗白,不过是脏了的关系,还是算了吧!”

      “随你怎么说!”汪量梗着脖子,脸上满是得意的狰狞,肥肉堆积的双下巴高高扬起,“我做都做了,你能奈我何?你如今不过是被董事会除名的loser,而我不久便会成为中鳍新一任董事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就带着你的自负,好好仰望吧!”

      “吧”字刚落,一声闷响骤然响起。白景的拳头带着雷霆之势,狠狠砸在汪量脸上,那还未散去的得意,随着晃动的双下巴荡了三荡,终究落回了丑陋的模样。

      “你他妈疯了!敢打我?”汪量愣了几秒,随即揪住白景的衣领,目眦欲裂。

      “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老大待你恩重如山,你却背后捅刀!”白景一把挣开他的手,眼底的愤怒比我更甚,“从今往后,情谊断绝,商场再见,便是死敌!”

      我心中微动,这些年沉浮商海,提携过不少人,多是工作交集,未料白景竟有这般赤胆忠心,这份情义,倒是意外之暖。

      “白景,走。”再留此处,已是多余。

      终究是垃圾分类不清,错把毒瘤当珍宝,及时止损,便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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