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倚玉》舒桠

9、小七·师徒

　　满塘荷叶连成整块碧玉，湖中锦鲤穿梭在荷叶下，雨如细针漫漫撒着，不急不徐，似乎没什么事能让它们加速或减慢。
　　头发因水沾湿贴在面上，时不时有水珠自发稍落下，在的上砸出细花。
　　手抚摸着臂间伤口，隐钝之痛因麻木显得并不怎么清晰。
　　脑子嗡响不断，思绪也如缠绕乱线，找不到头，寻不尽尾。仰头，细雨飘进眼眶，轻芒感觉使人忍不住眨眼，湿濡雨水带着温热无力滑落。
　　抬手将眼泪抹掉。自从知道眼泪解决不了问题后，便很少哭了，今日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住。
　　拔剑之时被夫子看见了，也不知他会如何向父王说，顽劣？凶残？还是其他？不管说了什么，想来一顿罚是免不的。不过想要惩罚轻点，也不是没有办法。
　　事情闹得这样大，想必那位传说中的钰卿大人会被传唤入宫，听闻那位大人怜幼惜弱，名声甚好，那么……苦肉计，什么时候都是好用的。
　　等了将近两个时辰，薄雨彻底浸透了衣衫，微风拂过，寒意侵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等了那么久，钰卿大人不会不来了吧。
　　忽的，一件披风覆上身子，转头看过去，男子眉目如画，淡远清致，一如天上仙人。
　　“小心着凉，”声如击玉，温和朗然。
　　一开始，我给自己拟定的剧本是疾世愤俗，满含热泪的表达委屈，但看到这个人为我披上披风后，酝酿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抬头，回了他一个笑脸：“我不怕着凉!”
　　这一天的初见，过了很久很久依然能想起来，“偶遇”钰卿大人这件事，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钰卿大人走后，再次使用治愈之力附在伤口上，当时为求效果逼真，这一剑下了狠手。灵剑造成的伤口本就不易愈合，使苦肉计又淋了半天雨，再不救治真要酿成大麻烦了。
　　见伤好了大半，便裹紧了身上披风回去了。虽是皇室公主，但因背负着乱世之名，我居住的地方着实算不上好，偌大宫殿之中，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方放东西的矮几之外，再无其他，院子外更是荒草丛生，只留一条小路通往屋内。父王并非没给我配侍奉的宫女，毕竟将一个孩子扔在冷宫，无人看顾怎么活得下来呢，刚开始小宫女怕将我养死了，伺候还算尽力，后来发现我这为祸国乱世的小妖女命硬得很，怎么折腾第二日都还活蹦乱跳的，自然也就懈怠下来，连饭食都是一次性端一篮子的馒头一壶水然后七八天也不回来一次。
　　将钰卿大人的披风脱下放在矮几上，使了个法术将自己烘干。桌上的馒头已经已经放了三四日了，有两三个已经长出了霉斑，从篮子里挑拣了个看着算完好的馒头，就着水慢慢啃。这馒头也不知是用的什么原料做成，硬的像砖头，唯一的好处就是顶饿。馒头啃到一半，水壶里的水便没了，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这种情况，毕竟水壶容量有限，再怎么省三天也喝得差不多了，去外边再打一壶便是。就是这常见的情形，可今日也不知为何，看着那空水壶一股无名火突然冒起。明明是皇室血脉，却活的如此憋屈，甚至还要靠自残来博取同情，随意一个人都敢来欺侮。正是心火旺盛之际，外边传来了脚步声，应当是侍女回来了。
　　“砰——”水壶摔在地上，白瓷如冰屑散了一地:"还知道回来！”打定主意要给她个教训。
　　脚步声停，进来的却不是侍女。
　　来人负手而立，声音温润:“谁惹你生气了。”
　　“钰卿大人，你怎么来了。”赶紧将手里馒头扔回篮子里，赶紧扯了桌布将篮子蒙上。明明只见了一次，却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窘迫的一面。
　　“王上听说公主受伤了，很是担心，特让我来看一看你。”
　　“父王他关心我？”此时的我尚是年少，对父母亲人仍怀着期望，听到来自父亲的关心，自是喜不自胜。
　　“是的，王上还问了公主的学业。”
　　“我学的可好了，父王要看我的课业吗？”跑到矮几前将课本作业一股脑全拿给钰卿大人，“除了学业，父王还问了什么吗？”
　　钰卿大人接过书，未曾翻阅，道：“王上还问公主这几日为何没去书院。”
　　他怎么知道我没去书院！夫子果然去告状了。
　　“不想去，反正也学不到什么，”非是我自傲，除了认字这些基础知识，其他的文史术法皆是自学而成。
　　清朗声音又起:“以后也不想去？”
　　“永远也不去了。”
　　钰卿垂下手，气度自若:“那好，王上与我商量了，以后七公主的学业法术皆由钰卿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