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倚玉》舒桠

5、小七·卿逝 沉默，

　　沉默，不发一言的看着他，试图让他心软。到等了许久，钰卿大人也未开口说话，反而是父王早一步醒了过来。看着父王慢慢站起来，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扶住父王的手，转移目光结束了这场无言的对峙。
　　“钰卿，小七，我为何没死？阵法解除了？”从鬼门关走一遭，父王的身体甚是虚弱，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放心吧王上，小七身上的咒术也解了。”
　　“那就好，那就……”父王声音戛然而止，眼神是极度的震惊。顺着父王的目光看去，是将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将黎是灵界的守护神兽，按理说父王早见过了，为何会如此吃惊。
　　“钰卿，你又召唤了将黎！当初你跟我说有办法解开咒术，就是这个方法？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这么强大的灵力了！”
　　“我知道，但小七更重要。”
　　“还能支撑多长时间，有没有办法…”
　　父王话还未说完，钰卿大人突然倒下，无数萤光自他体中溢出，随着萤光散逸，他的身子也开始透明，这是灵元消散的前兆，灵界之人若是没了灵元，结局必是魂飞魄散。放开父王，我急切扶着钰卿大人坐起，不停的向他输送灵气，妄图阻止四散的流光。
　　“没用的，小七，别白费力气了。”
　　“不会的，不会的，”输送灵气的动作一刻也不敢停，可不管怎么运功，输出去的灵气像是找不到归宿一般又自动回到我体内，“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父王，你救救钰卿大人，我求你救救他，我求你。”
　　这是我头一次这般害怕，哪怕是刚才父王为救我而牺牲，我也只是愤怒，却未曾害怕过。父王不忍看我似的偏过头，声音沙哑：“钰卿的灵元五百年前就已破碎，没人能救得了……”
　　“不可能的，一定有人能救，祭离落，”祭离落身负羽瞳，又是万川一族的血脉，说不定他有办法，快步奔跑到祭离落身边，卑微乞求，“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帮我救钰卿大人，我保证你平安离开灵界，不，我奉你为灵界上宾，你不是想为祭离一族报仇吗，我帮你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想杀我也好，下百十个咒术都行，只要你能救钰卿大人。”
　　“七公主，我也很想帮你，可惜，无能为力啊。”
　　“你胡说，你不是有羽瞳吗，羽瞳能愈万物之伤，怎么可能救不了。”
　　祭离落轻蔑道：“我非祭离一族之人，羽瞳的能力，我连一半都发挥不了。”
　　“我不信，”伸手从他怀中掏出父王给他的镇魂石，威胁道，“你若不救，我毁了这块石头，再毁了祭离一族的灵枢之地，祭离一族永远也别想重现在六界之中。”
　　“你敢！”祭离落表情森冷。
　　“钰卿大人死了，我让祭离一族陪葬。”
　　“我救不了，这是实话，万川血脉兼容不了羽瞳，即便是预测之力，已是我修炼了几百年才能勉强使用。”
　　最后一根稻草也没了，短时间内根本想不到别的办法，眼泪止不住掉，是我错了，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利用祭离落，不该嫉妒纪倩鸾，是我害死了钰卿大人。
　　“夫君！”纪倩鸾的声音。回头，钰卿大人的身体已然是快撑不住了，飞身回到大人身边，不愿错过最后相守的时间。
　　“倩鸾，抱歉，这次的计划，又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嫁给我，委屈你了。”
　　纪倩鸾流着泪摇头：“嫁给你从不委屈，你很好很好。”
　　“好好照顾靖珂，若有一日再觅得良缘，不必等我，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纪倩鸾这次没说话，依旧是在摇着头。
　　“小七，”听得他唤我，赶紧上前，“记得我刚刚说的话，你是预言石钦定的灵界之王，将来要好好治理灵界，灵界众生得要你一肩挑起来，以后的日子，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了。”
　　“我不要，钰卿大人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可以，别不要我。”
　　“别任性啊。”
　　“我不，你若走了，我就跟你一起。”
　　“姝央！”姝央是我的正名，钰卿大人极少叫过，要么是在正式场合，要么便是他生气了，“你是注定的灵界之王，不能只为自己而活，人生的道路很长，没有人能陪你走到最后，这条路很难，也会孤独，但你必须走下去。”
　　不甘愿的点头，我从不觉得灵界有何重要，除了钰卿大人我也未曾得过灵界半分优待，只因预言石说我是妖姬，我便饱受欺凌，如今，它说我是王者，我就得牺牲自己守护灵界吗，凭什么呢。可这些话我不能对钰卿大人说，他将灵界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守护灵界是他的心愿，只要是他想要的，付出一切我也会做到。
　　见我点头，钰卿大人如释重负般微笑：“别怕，还记得我在弱水河畔说过的话吗，我是缔灵花灵，灵界不灭，我亦不会死，千年万年，总有一日我会回来的。”
　　“记得，”可我亦曾记得，后面还有一句——回来的我也许不会再是我了。
　　“那么再见，小七……”话落，狂风大作，束发的翠青色发带断裂，长发因失去束缚乱舞，钰卿大人身体彻底化作金沙，飘散天地，片刻之间，灵界所有缔灵花迅速枯萎，将黎悲鸣，父王捂着心脏落泪，大殿内所有人齐齐跪下，声声喊着钰卿大人的名字。
　　看着散开的金沙，我只觉得浑身麻木，连悲伤都感觉不到，直到纪倩鸾在我耳边声嘶力竭的喊了声夫君，瞬间难过无助如利刃撕碎心脏，我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挥舞着手想抓住散去的金沙，可那些金沙是灵气所化，无论我怎样去留都留不住。
　　“小七，放手吧！”父王走过来轻拍我肩。
　　低下头，几缕红发扫到手上，指隙之间金华星星点点溢出。我不要放手，顽固也好，偏执也罢，总之，就是不愿放手。
　　渐渐地，感觉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展开，两粒星光离开，目随着它移动，一步步走到殿外。风停了，一片绿意正昂的叶子打着旋落入水塘，惹得塘水泛起涟漪，天上飞鸟依旧拍打翅膀，一切都如此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眼睛生涩，摸了摸脸，一如既往的干燥丁点泪流过的痕迹也没有。抬头看天，今日的日光真刺眼，头痛，太阳里有黑色光斑，光斑越扩越散，直到全世界都被黑暗包围，周围是父王的声音“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