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光以存》夏析眠

7、装聋作哑 对不起……

　　换好了衣服，林念松在床边的地上坐下，又将脸埋进了被子。虽然那样确实是舒服的让人有些想直接再睡回去，但理智还是拉扯着他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阿姨，你不能每天给他做那么多甜的……”刚走下没几阶楼梯，林念松就听到林原在和阿姨说着些什么。
　　他没怎么仔细听，只是想到今天应该又能吃到很多好吃的甜品，于是就加快了步子下了楼。
　　坐上有些高的圆凳将岛台上的舒芙蕾和热巧克力奶挪到自己面前，也不管林原唠叨着什么“吃太多甜的对身体不好”，装聋作哑地屏蔽掉了外界的声音似的，只是想着明天自己想吃点冰淇淋蛋糕什么的。
　　又想起自己后来回了家时天都已经亮了大半，恰巧林原早起出门，干脆顺便和林原提了一嘴。
　　林原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催着他赶紧去洗了澡换身衣服。
　　也是，他是淋着雨回来的，好不容易忽然地跑了两步就累得气喘吁吁的，撑着身子在路灯下笑。
　　淋了雨，身上都湿透了。明明寒风打在他的脸上，水也抽着冷，但却像是被剥离开了一般的没有感觉到，知道林原这么一说才打着哆嗦就往屋里跑。
　　之后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又变得漆黑。眨了眨眼后猛地从床上翻身起来，光着两只脚踩到地上就登登登地往楼下跑去。
　　他也没跑到楼底，到了二楼就扒在护栏上往下看。
　　坐在下面沙发上的林原没抬头，边敲着电脑边说：“下来吧，我泡了茶。不要总还和小孩子一样……”
　　于是他又往下去，坐到另一把沙发上去喝林原的茶。
　　“我还是送你过去。”林原关了电脑，拿起一旁的糕点递给林念松。
　　习以为常地点头，然后接过糕点咬在嘴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来喝。
　　糕点没有很甜，所以茶也没有很苦。
　　林原又开始说起注意安全以及和人好好交流的话来，林念松依旧没听多少，只是吃吃喝喝着然后敷衍地一直点头。
　　林原看着他冻得有些发紫的脚，说：“我给你买了那种很厚的袜子，你到时候去快递站拿一下吧。”
　　这会儿林念松已经穿上那袜子了，坐在中岛旁高的圆凳上小幅度地晃着腿。
　　林原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示意林念松自己去先把车开来。
　　林原开的车是很稳的，这次林念松没有开窗，在暖烘烘的车里迷迷糊糊地快要睡去。
　　林原把车停在小区前面的停车位上，导航只到了这儿，
　　车也只能开到这里。
　　林念松想了想，看着周围转了一圈，最后打开手机给苏雀航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你到了啊，我下去接你吧你在哪儿啊？”视频的画面都还没来得及加载出来，苏雀航已经在那头叽里呱啦地开始说些什么了。
　　视频终于加载出来了，屏幕那头是晃得乱七八糟的苏雀航。
　　晃得乱七八糟的苏雀航赶着步子走着，还不忘吐槽吐槽这个小区像迷宫一样，又开始分享起他小时候和外婆外公一起住的那个小区也和这里一样。
　　老旧的建筑，分不清的岔路，最新的是那些新长出的亮色的花与叶。
　　那边还在赶着路，这边林原往蹲在地上的林念松手里塞了一提糕点，让他分享给别人一起吃。
　　然后拿着糕点正想着既然是一起吃的，那自己先吃一个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的林念松开始解绑在上面的麻绳。
　　嗯，系得很近。
　　林念松摆弄了半天也没成功打开那包裹，倒是让包裹里的香味溢出来了不少。
　　命运戏弄大馋虫。
　　大馋虫现在只能闻着味盯着被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死结生着不知道谁的闷气。
　　之后他被林原推了推：“是他吧，一会儿你问人家借个剪刀就好了，快去吧，我陪你过去先。”
　　然后他们就一起穿梭在小区里的花坛旁楼道里了。
　　苏雀航这会儿的话倒是少了很多，一过来说了一句“叔叔好”之后就开始斟酌着说着些话。
　　到了苏雀航的屋子里时林原看着林念松，这小子仗着苏雀航看不懂手语就跟私底下单独交流时一般要赶他走。
　　林念松已经二十三了，已经过了林原能往他手上戴那种带定位的电话手表的年纪了。
　　好吧，行吧。
　　他们都不可能和过去那样过一辈子。
　　于是林原说着自己还有事，和苏雀航也说了再见，还告诉他林念松带了吃的打算和他一起吃。还说什么让他千万别客气，最好把林念松那份也吃了。
　　恶人啊……
　　所以林念松带着有些幽怨的眼神目送他离开。
　　苏雀航也过来从窗口往下看：“你爸对你好好啊。你是不是吃了特别多甜食啊，我每次什么东西吃太多了我妈也那样，还天天讲什么健康相关的大演讲。”
　　林念松愣了几秒，又赶在林原的身影消失前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决定大度地原谅他。
　　不过因为这种事实在算不上什么大度的人，所以林念松小肚鸡肠地原谅了他。
　　想起那糕点，林念松又开始拿着手机打字了。
　　“剪刀？诶这个我有，你要剪食物的还是平时做手工用的还是拆快递的那种？”苏雀航在林原离开之后又变得活跃起来，“吃的？那我去厨房给你拿。”
　　用剪刀剪开了那缠成死结的麻绳，两个人坐在老式的木沙发上吃着糕点。
　　这种糕点其实适合配茶喝，但是苏雀航这里只有汽水。
　　好吧，那今天就先配美国茶来喝吧。
　　老美也是有意思，甜水还知道配点气。
　　“我再给你看一下……呃，剧本？大概吧，但是我其实不太会我乱写的……”苏雀航有些沮丧地翻找着手机，“为什么这个专业要涉及这么多东西啊，没通知我啊！”
　　林念松并不着急，听着他抱怨也是笑，然后一手拿着咬了一口的粉色糕点凑过去看苏雀航翻出来的东西。
　　“其实本来定的题目是‘装聋作哑’的，但是后来璃川又给改了。”苏雀航干脆把手机递给林念松，“但后来她又说感觉社会上对残障人士也不算是装聋作哑吧，她说感觉更像是根本没想到，忽略掉了的感觉……”
　　他说着这话，忽然就静了声，盯着林念松看了几秒，屋子里这时格外的安静，安静的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然后苏雀航张了张嘴，终于又出了声。
　　“对不起……”
　　他不再说话，屋子里也变得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不知道哪传来的鸟叫声。
　　不过林念松好似并没有被这种氛围影响，只是在对方说完后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吃他的糕点。然后他迷茫了一瞬，又对着苏雀航摆了摆手，询问起他们究竟要怎么拍这个小短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