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躲进那家便利店 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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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包里翻出钥匙插入门锁的孔洞里，林念松是在这一瞬间回想起离开时出租屋时屋内的样子的。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离开前临时起意便着急忙慌地收拾了屋子，否则让林原见了那样乱七八糟的出租屋大概率又要念叨他好久。
转动钥匙开了门，屋里果然是干干净净的。出门太急没能拉得严实的窗帘的缝隙里透出光来，恰好落到桌上连到门沿，拉起淡淡的一条金线。
“已经收拾好了？那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搬完了。”林原一边说着话一边抬脚就往里走。
房东没过几天就要收回房子了，林念松暂时又没找到别的地方好让他租住。于是就先听了林原的话，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先搬回家里去。
或许因为已经收拾好了大部分的东西，又或许是他的东西实在是少，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搬到车上打算离开的时候林念松抬头看向远空的落日，轻轻地贴着山头，好像也没怎么动过。
猫和狗的声音和楼房上到苔痕都被抛在了后面，经过几个电线杆又过了几棵树，车窗外的城市切片突然就变成了成片的高楼。不过楼房的间隙里还是能看到远处连绵的群山，低低矮矮的，是属于南方这片土地上大片的丘陵。这会儿的太阳不再贴着山头了，也不知道是在他们穿过哪条隧道时悄悄跳了下去。车子没有停下，林念松开了窗，风就迫不及待地钻进车子，呼哧呼哧地糊了他一脸。
城市的灯光也渐渐远去，林念松下了车看向天上的繁星。
也没有很繁，地上的光太亮，只能看到不太多的星星了。
于是他又往院子里去，打算看看林原种的那些花。
但院子里没有花，只有冷冷的秋风。林念松搓了搓手臂，抬起头来也不知道要看向哪里，只好低下头看院子里掉了叶子和花的植物。
要冬天了吗？
没有多想，他回到车子旁去，将后备箱里放着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搬，搬到自己的房间里回去。
从箱子里翻出一本相册，牛仔布的质感，里面是一页又一页的照片。
打开房门看了眼外面，没有人，林原不知道去了哪里。
于是他脱了拖鞋，只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悄悄地慢慢地走到对面，小心翼翼地开了房门。
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又慢慢转动门锁。开了屋子里的灯，林念松轻轻地走到屋子里的书柜旁。
他抱着相册蹲下，却只是坐在那张米白色的毛绒地毯上，避开了一旁的小沙发。
将相册打开，里面满满的照片。
镜头从老旧小区墙上的爬山虎到郊区山顶向远方眺望到的日出，又从日出落到山涧里几乎要断了水的溪泉。照片也不完全是些或大或小的景，还有某天不知从哪买的一块面包，有拿在手上开了盖的玻璃瓶装的饮料。
林念松翻了一遍相册，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一直在说些什么。
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只是静静的，偶尔有纸张翻页的细碎声响。
凌晨三点和晚上十二点的房间里没什么区别，谁也弄不清他到底呆了多久，只是相册页都慢慢地堆到另一边，然后右手边再也没有可以翻过去的相片。
于是他抱着相册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相册放到书柜的其中一格里。
那里已经放了不少相册。
最靠里的那本很薄，其实也只能放下不过几张相片，但后来的就慢慢变得厚起来了，相册本的封面也渐渐变得好看起来，不再那样单调无味的样子。
退后一步看着书架发了个小呆，眼泪是在这时从干涩的眼睛里流出的。
泪水划过脸颊，他有些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抹，但眼泪没有止住，也没有被成功抹掉。于是又慌张地掀起衣服擦了眼泪。
手变得有些湿，于是就不好再碰屋子里的任何东西，于是低头确认了一下地板上没有泪水的痕迹，踩着袜子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躺回自己睡了好些年的床，住回了家里，休假也渐渐见了尾声，于是他的生活又变得有些规律起来。
林原总是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催他去睡觉，但林念松回了房间后究竟有没有躺到床上闭着眼睛他是不会管的。然后等到第二天午饭的香气都从厨房飘出了后，林原就会开始催着他起床。有时林原自己也很忙，林念松醒得晚了出了房间后只会见到端着餐盘往桌上放着，眼睛瞟了好几眼楼梯却也没想好要不要去叫他起床的阿姨。
但他下了楼，却是不会先老老实实上桌吃饭的。菜没全上桌还有不少放在厨房或是保温柜里时他会拖着鞋子绕过中岛，在一众菜里找到他的餐后甜品，拿着小勺子就先挖两口来吃。
不过大多时间他还是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是在晚上溜出门去。
去河畔，去公园，去不知道会开到多晚的路边小店。
林原应该是知道他这种怪异的喜欢的，毕竟他不止一次和他说过晚上出门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林念松走过门外的灯下，又想起林原的念叨。
翻了翻背着的挎包，翻出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塞进包里的一大盒酸奶，把盖子塞回包里一边拿着勺子挖着酸奶吃一边慢吞吞地沿着路往外走去。
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随意地七绕八弯究竟绕到了哪里，但不远处有微弱的灯光，于是他就从灌木丛中那条本来没有，但靠着许多人踩出来，又或许是爬出来的路，因为这个灌木丛建的其实有些高。
这个点的小公园里是没有人的，林念松坐到秋千上，将斜挎包放在怀里，抓着两旁的链子蹬着地晃着腿玩了起来。
秋夜的公园里没有连成片的蝉鸣，来年会吵闹的蝉这会儿大概还在地下的土里。秋风吹的枯叶窸窸作响，除此之外只剩下了秋千的链条摇拽晃动的声音。
叼着勺子上下晃着，又翻出路上放回包里的酸奶，勾着铁链慢慢晃着又吃了起来。
天气有些冷，酸奶也b有些冷，所以那只从草堆里钻出来的野猫舔了一口就缩着脑袋离开了。
好吧，好吧，小猫不爱冷冰冰的酸奶。
在公园呆的有些无聊，好不容易出现可以投喂的小猫也不知道逃去了哪里，然后他也离开，继续在城市里闲游。
地球在他荡着秋千的时候也转过了昨日，很多店都已经不开门了。
冷风吹的他有些头昏，干脆开了导航，收了散漫无定数的步子向最近的便利店走去。
沉重的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风也被那句欢迎光临挤出了门。
喝酒暖身，喝酒暖身。
林念松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刚在外面被冻得直蹦哒的人进了便利店就往里走，然后将手伸到冰柜里拿起一罐酒。
易拉罐上的水珠细细密密地冒出，摸起来的温度可比外面的天气要冷多了。
嗯……好。
喝酒暖身。
所以他拿了那罐冰的要命的酒，又去冰柜里挑了个冰杯，挑了一瓶甜滋滋的饮料一起结了账。
便利店与外面连着的墙是玻璃做的，那里连着一条长而窄的木桌。
林念松走到那边坐下，混了酒水喝了两口，然后想起编辑的催促，翻出包里的平板打算浅浅地赶个稿。
究竟是哪个天天看着钟表的人说时间是客观的，林念松被坐在旁边位置上的人打扰到打开手机的时候才发觉两个小时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他不习惯这种时候有人在身边，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他也不会常常在半夜三更往外跑了。
所以他收了平板，拿起放在桌上的那杯因为冰块化开而显得越来越多的调制酒就打算开溜。
“哪有临时放人鸽子的，有什么情况不能早点说。诶我下次再也不找他了……林念松？”
？
本来还因为声音听着很是耳熟而没有开溜的林念松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现在他是真的后悔刚刚因为好奇心作祟而没有赶紧开溜了。
他仔细地想了想，自己最近还真没有放谁鸽子过……
“真是你啊，你也是来避雨的吧，这鬼天气真是的说下雨就下雨。”没等他想起来什么，苏雀航就先热情地和他说起了话。
嗯……听起来应该不是他放了人家鸽子。
意识到这里，林念松莫名地安心了下来，也忘了自己本来要干什么，于是顺着先前的动作离开椅子，喝了手里说不清是水还是酒的东西扔了垃圾，走到冰柜前又挑挑拣拣了几种酒要去结账。
店员滴滴滴地扫着那些酒的条形码，又开始说着烤肠第二根半价之类的话。
“给我来一根吧。”一旁选着关东煮抱怨着秋天怎么跟冬天一样冷的苏雀航倒是对那被暖灯照得诱人的烤肠感兴趣，看着林念松想了想又说让店员拿了两根，“吃吗？感觉光喝酒怪伤身的。”
哦对，喝酒不光暖身，还容易伤身。
不对，他喝的是冰酒，又不暖身又伤身。
他接过烤肠，打着字问他多少钱。
“这才多少钱，我请你吃呗。”苏雀航没在意这些，拿着烤肠和关东煮走回了刚才的位置。
林念松这会儿也不急着跑路了。
大概是因为之前总在网上的聊天的原因，老实说他并不讨厌和这个人聊些什么。
苏雀航后来和他聊了很多关于漫画的事情，有的和他有关，有的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也总是会去回复那些话，他还挺喜欢这样去和大家聊天的，对于自己的作品也是一样，他喜欢作为和大家一样的角色来听大家说些什么。
像是有着一样爱好的好朋友在聊天。
所以他没有告诉苏雀航自己的身份，就任由苏雀航这样误会下去，任由他去说些什么。
现在也是这样，就像突然遇见的朋友那样，他回到桌子旁坐了下来，没有离开。
因为现在下雨了，而他没有伞，所以离不开了。
他看着眼前玻璃上的水痕，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诶这个，好喝吗？”苏雀航看着林念松面前摆的各种各样的酒，好奇地问出声。
“嗯？”下意识地发出疑惑的声音，很轻，就像他每次回应林原一样，常常只能给出个气音，但他也只能做到那么多了。
没喝过？
苏雀航看了手机上的字，点着头说没有啊。
然后林念松就转过去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拿了一瓶度数最低的递给苏雀航。
喝吗？
他没有打字，更不可能出声，但这意思明显，可苏雀航没有伸手，反而愣愣地看着林念松，然后问。
“我能给你拍张照吗？”
这个人好像总是这么无法猜测。
酒精的作用上来，加上有些时候没能睡觉，林念松的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他听着苏雀航那么说，然后迷迷糊糊地点了头。
对方只拿了手机，但镜头对上他的时候他还是垂了眼，目光避开黑洞洞的镜头。
之后苏雀航放了手机接过酒，尝了两口后他看了看装着酒的易拉罐包装说着：“感觉和汽水也没什么区别么。”
忽然想起漫展的时候那人背着的相机，林念松就问他是不是摄影。
“也不算是吧，我当时就是去给她俩拍场照的。我算是……呃，算是我学的专业和这个有点关系吧。”苏雀航解释着，突然拿起手机看了两眼，又看向林念松，“话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啊，我本来打算拍个短片当作业的来着，然后演主角的那人突然跟我说有事不来了，我刚刚就在烦呢……”
说起这件事，苏雀航又变得有些烦躁起来。
他有些急，翻着手机给林念松看他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还有作业截止时间：“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林念松有些发昏，他看得清那些字，但太过长段，他有些懒得去看也懒得去理解了。
我再考虑一下吧。
他晕乎乎地打了字，又想起了什么，然后开起了玩笑。
你要是骗我的怎么办，把我骗到一个地方去然后卖掉……
苏雀航这下不急了，笑着说：“明明是我对你的了解更少吧。”
也对。
于是林念松点了点头。
那你要问什么吗？
没料到对方真会这么顺着话说下去，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究竟要问些什么，干脆就先问了对方为什么大晚上的在便利店里。
你不也在这儿吗。
“我是为了躲雨啊，我跟你说这个雨特别莫名其妙，突然就下起来了还特别大。我要去看看这店里有没有伞卖了，还好我自己住学校外面，不然早被关在门外要不就是被吵醒的舍友打死了……”他说着就往里走，但转了一圈无果，只好无力地吐槽着回来继续吃他的关东煮。
最后把还热着的汤喝下肚，苏雀航翻找起书包拿出他的学生证，又有些不甘地问：“真的不行吗，我没有骗你，我作业真的要完不成了我不会白让你帮忙的，我真的没骗你……”
脑子里闪过林原拉着他往外走的身影又闪过苏雀航和他聊天的时侯，记忆最后落在那时的向日葵上。
明艳鲜亮的向日葵。
林念松盯着窗户上的水痕看，脑子却有些发晕，然后点了点头，问。
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躲进那家便利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