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花市灯如昼 双臂紧紧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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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妙顿时无语凝噎。
当初，她确实亲口对兄长说过此话，但她的本意只是想替兄长减轻些负担，有了轮椅，元晔便可以自由行动，不必总是需要别人搀扶。同样，他坐在轮椅上，少下地走动，也有助于尽快养好他的腿伤。如此，元晔就能早日好转早日离开，于她而言，眼不见为净。可此时此刻被虞忱这么一说，她这一系列行为便平白多出了几分暧昧，好像她是个面冷心热、口是心非的人，显得她多么关心元晔似的！
她僵在原地，余光察觉到那人亮晶晶的眼神落了过来，即便没有对视，她也能感受到他的惊喜。虞妙抿抿唇，面色平静无波，冷淡开口：“我只是不忍心看阿兄每日忙前忙后地照顾元公子。”
虞妙顿了顿，继续道：“......自然，我也盼着元公子早日痊愈。”
虞忱没听出来这话中隐含的意味，乐呵呵地去推轮椅去了，留虞妙和元晔在原处。
在元晔浮起一丝希望的目光里，她面无表情道：“这样，公子便能早日心无挂碍地离去了。”
元晔看着她，犹疑许久，还是忍不住沙哑着嗓音问出了口：“虞姑娘......很希望我离开吗？”
虞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公子既然是江湖人，便不该拘束在这一方小小的镇子上，广阔江湖才是公子的归宿。”
元晔一时间沉默了。他眼睫低垂，神情掩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反应。虞妙也不欲多言，看着虞忱把轮椅推了过来，又扶着元晔坐上去，三人就这样出了门。
人声鼎沸之中，虞妙似乎听见元晔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她转头，却见他面色无波，唇瓣紧抿，便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便没再放在心上。
他们走出家门，看见云浮镇的大街小巷都亮如白昼，沿街店铺门前都悬着各式花灯。灯火随着晚风轻轻摇晃，映出月影幽幽，人影憧憧。虞妙看得目不转睛，心生欢喜。
路上的每一个人都面带笑容，满心欢喜地共度中秋。这样万家灯火的团圆之夜，虞妙只觉得心底一片安然，仿佛所有的烦心事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
又走了许久，虞妙在一处售卖花灯的摊铺前停下，兴致勃勃地向虞忱道：“阿兄，我们也买些灯笼吧！待会，我还想去放天灯祈福。”
虞忱笑了笑，说道：“都依你。”
虞妙挑了一只兔子形状的灯笼。这灯笼的骨架是用竹篾子扎的，做出了兔子的两只耳朵和圆圆的脸颊，外面糊上一层白纸，再浅浅上些颜色，做得栩栩如生。
虞妙轻轻抚着兔子的两只耳朵，笑吟吟回头道：“阿兄你瞧，小兔子可不可爱？”
然而这一回头，她却并未看见虞忱。虞妙下意识一低眸，刚好和坐在轮椅上的元晔对视上了。他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本是处在低位的，却偏偏仰起头看着她。
四周明亮的灯火落在他眼底，如夜幕中的碎星点点。他就那样专注地看着虞妙，含着一缕浅淡的笑意，轻声开口迎合她：“很可爱。”
——那语气，恍然如当年。
虞妙记得，从前不论她问他什么，他都会这样温柔地笑着，用肯定的语气附和她。
有一回她新裁制了两身衣裳，非要让他选一选哪一件更好看。他认真地左右端详，最后还是给出了虞妙意料之中的答案：“都很好看。”
虞妙嗔道：“在你心中，怕是所有的衣裳都长一个样，没有不好看的吧。我问你也是白问了。”
元晔摇摇头，诚恳地看向她：“和衣裳无关。在我心目中，妙妙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他总是这样，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让她心乱如麻的话，把她的思绪搅得像一汪春水。虞妙红了脸，跺一跺脚道：“你就知道哄我！”说完，她飞也似地跑走了。
少年真挚的模样犹在眼前，渐渐和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虞妙回神，元晔的嗓音早已飘散在风中。但她知道，他方才说了什么。
虞妙一时间竟失了言语，只下意识抓紧了灯笼，半晌才抿抿唇，说道：“我问的是阿兄，不是你。”说罢，她很快转过头去，只留给元晔一个背影。自然，她也没有看见元晔饱含郁色的眸光。
须臾，他长长舒了口气，眉眼舒展开，轻轻地翘了翘嘴角。
“怎么了？你们说什么呢？”方才虞忱在忙着付钱，依稀听见妹妹说了句什么话。然而他问起时，虞妙却矢口否认，只催着他赶紧往前走。
三人一路逛过去，时不时看见有成群结队的孩童手中举着花灯，笑着闹着穿梭在人潮之中。有荷花、玉兔，还有锦鲤形状。此时天色愈发暗了下来，一个错眼，便仿佛看见有一尾尾鱼儿在水波之中游弋，一只只玲珑可爱的小兔子蹦蹦跳跳，亦或是朵朵荷花在夜色之中盛放，美不胜收。
虞妙出神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许久不曾体验过这样纯粹的快乐和满足了。虽然她本不属于这个朝代，可这一刻，她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妙妙，你不是说要放天灯吗？”虞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往清波河那边走吧，大家都在那边放天灯。”
清波河上有座浮月桥，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站在桥上俯身往下看时，恰好能看见天上圆月的倒影，水波漾漾之中，那月恰似漂浮在水面上一样。
此刻，浮月桥上站满了人。传言，在桥上成功放起天灯的话，放灯之人的心愿便能尽数实现。虞妙本想挤上去，但想到阿兄若是推着个轮椅，在桥上拥挤的人群之中注定寸步难行，便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虞忱却知晓她的所思所想，便道：“妙妙，你上桥去放天灯吧，我在这儿等你。”他举了举手中的花灯：“以此为信。”
虞妙点点头，先在河边找人借了笔墨，写下了“平安喜乐”四个字。随即，她默默闭上眼，在心底虔诚祝祷片刻，这才点燃了天灯，慢慢走上桥去，站在桥的最高处，对着圆月的方向，乘着一阵恰好拂面而来的风，松开了手，任由那天灯飘飘荡荡飞了起来。
她双手合十，默默盼着这一世的老天能宽待她一些，不要让她再经历前世那些风波和磨难了。
待天灯放完，虞妙逆着上桥的人潮，艰难地往桥下挪步。她小心地提着裙角，分辨着脚下的路，唯恐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终于，她即将踏过石板桥的最后一级台阶，虞忱和元晔的身影近在咫尺。
“妙妙！”虞忱向她挥了挥手。
谁知此时，两个在桥上追赶打闹的孩子一时不当心，竟往虞妙身上撞了过来。她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往前一个趔趄，险些就要往石阶下跌落。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飞快上前，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月色朦胧，灯火璀璨，虞妙的雪青色衣裙在半空中微微飘舞，划出一道浅淡的弧度，随之翩然落下。衣衫厮磨，呼吸相闻间，她落进那人的臂弯中，勉强稳住了身形，却因极大的冲力而把那人扑得一个趔趄连退几步，连带着他的身子猛地一沉。
虞妙的鼻梁撞在那人坚硬的胸膛上，磕得她好一阵鼻酸，半晌才回过神来。意识回笼，她眨了眨眼，缓慢地聚拢视线，正对上一双焦急而担忧的眼睛。
元晔低头看着她，双臂还紧紧箍在她身侧。他的鬓发因着方才的动作而有些微微的散乱，额角甚至还有一滴汗珠。
“你没事吧？”他慌忙问道，嗓音有些发颤。
这种异样的语气让虞妙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无措。她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虞忱的声音：“妙妙，你怎么样？”
她本能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方才没站稳。”
虞忱顿了顿：“若是没事，不如你先从……轮椅上起来？”
虞妙恍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动作有多么尴尬。她伏在元晔身上，整个人都陷在他臂弯之中。而元晔，则被自己压着，难以动弹。隔着薄薄的衣衫，她感受到他的身体紧绷着，很是僵硬。
......发生了什么？她眼前一黑。
不等她想清楚，虞忱已经伸手过来把她扶了起来，让妹妹倚靠着自己站稳身子，说道：“方才你险些跌倒，幸好元公子眼疾手快，起身接住了你，才没有让你摔倒。”说着，他又看向元晔，问道：“元公子，你有没有牵动到伤口？”
元晔拢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感受着那转瞬即逝的温暖和乍然空落下来的心。片刻后，他轻轻摇头，说道：“不曾。”
他顿了顿，又迟疑着望向虞妙，试探着问道：“不知虞姑娘还好吗？”
虞妙这会子已经捋清楚了，一时间心如擂鼓，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听见元晔的声音，她愣了愣，缓缓说道：“我没事。”
隔了片刻，她又别别扭扭开口道：“......多谢。”
元晔垂着眼眸，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虞忱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说道：“外头人太多了，若是逛好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家吧。”
虞妙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虞妙走在兄长身边。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元晔乌黑的发顶和他放在膝上的双手。她漫无目的地想着，这一世的元晔为何变得这么热心？两人分明只是陌生人，他却会情不自禁地出手搀扶自己，还会露出那样担忧的神色，几乎要让她一阵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前世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
否则，他怎么会......
而在虞妙看不见的地方，元晔面色平静，心底却如风浪来袭般久久不能平静。
他耳边仿佛一直萦绕着一句话——
“多谢。”
分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落在他耳中却犹如天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