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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连刀 依然有血腥 ...

  •   “我在蝴蝶谷底见过这个图样。”苏折风吐出几个字:“是公冶家徽。”

      她看到那个烈日纹的一瞬间,就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和记忆中的正吻合。

      公冶这个姓很陌生,但李鹤银反应很快:“是公冶穿云?他还在蝴蝶谷中?没死?”

      迎着她的目光,苏折风才想起,按年岁算,这位前辈和柳痕有交情,那和公冶穿云也当是同辈人,对他多些熟悉也难免。

      苏折风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被雁栖山生缉在蝴蝶谷,在其中生儿育女,逐渐坐大,把持着出谷的通道。后来,他们那一支都被灭族了。”

      陈蝉道:“火山爆发,蝴蝶谷已经湮灭了。”

      那就只有可能是外面的族裔了。漠烟眉头一皱:“苏女侠,你说的属实?”又看向陈蝉:“大人,我们怀疑雁栖山已经投了太子,看来要坐实了。”

      她话一出口,才发觉苏折风、李鹤银都在旁聚精会神听着,她鲜少有这么不察的时候,真是祸从口出!漠烟一阵懊恼,好在陈蝉仍低着眼,没注意她说了什么。

      苏折风道:“我在他手下做事三年,十分确定。”她又想:游三昧的扇子上也有这个纹路,可惜已经被柳痕取走,不能证明。

      陈蝉听完颔首,她脸上倦色太浓,以至于没有人再开口。她换了身干衣服,回来就听得雨势渐渐小了些。

      待雨一停,她就不愿再待,背起自己的姨妈望外走了。她身量轻,背起尸体来很吃力,却执意不让漠烟搭手,后者只能在前面替她开路。腿踩在泥巴中,湿泞泞一片,小路上,叶片攒的水珠都被人沾走,荆条的刺划烂了漠烟的袖子,两个人也默默无语。陈蝉将尸体的双手环在自己颈间,忽然听到苏折风在后面叫她。

      一回头,一条直直的小径当中,只有一片逐渐没入黑夜的矮霞,什么人也没有。

      雨后的口气是润而凉的;陈蝉想:原来她没有跟上来。那我听到的,是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吗?

      李鹤银问:“你不一道走?”

      “天色晚了,我在李住持这里凑合一夜,不要紧吧?”苏折风道。

      李鹤银点点头,却见她在把玩刚刚那把匕首。察觉到她的目光,苏折风道:“哦,陈蝉把这个落下了,我明天捎带给她吧。”

      李鹤银这才想起,雨停之前,陈蝉临时给那把匕首找了个不太合适的鞘,原想悬在腰间一并带走。最后大概是一背起人,两手都挽着她的胳膊,根本没腾出空来,就忘了这回事,落下在篁寺了。李鹤银道:“我看到她放在桌上了,却以为陈施主是不愿看见它徒惹伤心,只想将它合上,而不带走。”

      苏折风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李鹤银便领着她去宿下。苏折风发现:这位住持不爱走小门,而喜爱在庙的正殿间穿行,和滑翔的蜘蛛来个美妙邂逅。她一边走,一边拾起几个沾灰的蒲团,忽然又停住了,指了指佛像问:“你今天说祂像谁来着?除了陈蝉之外,还有哪个?”

      “冷、冷侠飞。”

      李鹤银眯起眼来:“这个人我也听过。”她把蒲团夹在胳膊下,腾出一只手敲了敲脑袋,抱怨道:“我到年纪了,最近晚上睡觉总是一身潮汗,记性也差。你能跟我说说她吗?”

      苏折风顿了顿,道:“我也不记得了。”见李鹤银一副为难又着实想不起来的样子,停在路口唉声叹气,干脆不走了,苏折风也叹口气,索性从她手中接过蒲团,又越过了她,往前行了两步,却听李鹤银在身后喊:“错啦,是右边。”

      只见她停在一扇苏折风路过了的、看起来三百年没开过了的门前,从腰间拎出一串重重的钥匙,挨个试了一遍,这才打开锁。她这样不靠谱,要给苏折风折腾出一间柴房来睡,苏折风都不会意外,结果门往前一推,居然现出一个不错的小院子,还带一口井,见苏折风惊讶,李鹤银得意道:“看见没,这就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苏折风用赞叹的眼光追随着她,李鹤银又嗔道:“年轻人要有耐心,看看人家陈大人。哎,你们年轻人记忆也不好吗?为什么你也不记得那个......”

      “冷侠飞?”苏折风接口道。

      李鹤银点点头:“对。”

      “我在谷底下发过一场高热,把里面遇见的人和事几乎全都忘了。”

      “真的吗?”李鹤银饶有兴致地望着她:“脑子没烧坏,倒是全忘了事?”

      苏折风刚要说是,又听得她笑着问:“那公冶家徽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苏折风抱着那几个蒲团,愣在了原地。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怎的,一身冷汗,而李鹤银已经重新迈开了步子,晃到了井口前。苏折风听到她说:“佛祖面前,不打诳语,你是在骗人吧?”

      “我没有——”

      “你最害怕的事是什么?”李鹤银看着她的眼睛,苏折风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迟迟不答。所以李鹤银替她答了:“你怕死。你也好杀,但这不是根本的。在水云门的时候,你是太怕被人砍断了手臂,才打死了柳痕的徒弟。”

      苏折风只感觉怒上心头,几乎难以抑制:“你放屁。”

      李鹤银认真问道:“闻到香味了?”

      她这么神色严肃地胡言乱语,打岔效果极佳,苏折风一下就哑火了,烦得要命,把手里的蒲团重新扔给她,李鹤银却不搭理,全扔进旁边三百年没用过的木桶里。

      她叹道:“一点儿规矩没有,还乱扔东西?我以前听柳痕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苏折风紧紧地盯着她:“她说我什么?”

      “说你好话呢,说——”李鹤银嘿嘿一笑:“说等孔遂宁死了,你可以接任引风楼楼主。”

      “不可能!”苏折风咬着后槽牙,崩溃道。

      李鹤银奇道:“为什么不可能?人人都知道令岫玉要做下一任门主,你和那丫头境阶差不多,她做得掌门,你做不得楼主?真是痴儿!”

      任凭她说什么,苏折风只冷冷地看着她。李鹤银也哼道:“不信也随你。我只是在想,你这么怕死,又多疑,难不成是你杀了那个冷侠飞?”

      “怎么可能!”苏折风怒道。此人不仅疯疯傻傻,还爱胡乱揣测,一句话都不该跟她多说!

      李鹤银摇摇头:“不是就不是嘛,我看你反应这么大,还以为她要么是你手刃的,要么是为你而死。”

      她说中了。苏折风闭了闭眼睛。某个场景又在她头脑中浮现起来——那扇石门砰然一声合上,轧断了冷侠飞的白绫,鲜红的血却把白练染红。

      到现在,她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蝴蝶谷那种地方,会出现冷侠飞这种人?她明明是第三关的守关人,她明明杀了许多人才活了下去。她侥幸逃过了清算,却居然可以为了别人的生机,放弃自己的活路?那她苏折风呢?她又有什么理由反反复复地——为了活下去,毫不在乎地......扼杀别人的生机?

      李鹤银断言道:“想起来了吗?不是忘记,你在逃避。”

      “你懂个屁。”苏折风回道,她双手攥拳,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李鹤银朝她笑道:“生气?那就打过呗。”

      轰然巨震之下,小径旁的草木成片成片地伏倒下去,在其中通行的陈蝉只感觉周身一清,视野都变得开阔了。她朝前一望:碎石摇动,虫子也被震了出来,喃喃道:“这声音是?”

      “像是篁寺那边传来的。”漠烟道:“李掌门那边没出事吧?”

      “不至于。李鹤银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

      漠烟好奇道:“她真有你写进榜里的那么厉害?”

      陈蝉只说了一句话,漠烟的神色就变了。从震惊、敬佩,到最后,她几乎又重新开始怀疑。漠烟想了想,道:“我刚才没有得罪她吧?”

      苏折风吐出一口血来。李鹤银抱着臂道:“这是旧伤,可不是我打的。”

      “谢谢前辈帮我冲脉。”苏折风低声道,抹掉唇边的血迹。

      李鹤银道:“你还说我懂个屁呢?我连你哪根脉堵了都知道。我跟你说,没有比我再懂你的了。”她越想越气,一脚踹开一间小门:“这屋子空三百年了,你知道上一个住的是谁吗?”

      苏折风摇摇头。

      “白枫!吓哭没?”

      苏折风听完,登时抬头望她,吞了吞口水,眼睛都要放光:“真有这回事?”

      李鹤银懒得睬她,点了点水井,又指了指桶里的蒲团:“你负责洗这个啊。”

      苏折风忍不住道:“你可真会挑日子,刚刚下过雨,洗了也晒不干。”

      “用内力烘啊?”李鹤银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我刚刚一掌把你内力拍散了不成?”

      “你以前不是说,内力不是这么用的吗?”

      李鹤银掏掏耳朵,理直气壮道:“自己的内力当然不是这么用的,别人的用用怎么了?这就跟力气一样,用了总还会有,不用白不用。再说了,不用还不会涨呢。”

      她说完,就扬长而去了,只留下苏折风在原地品味这句意味深长的废话。苏折风想了会,愣是发现这个观点简直无懈可击,只好悻悻地回房。

      想到这屋子白枫也曾住过,她一时心潮澎湃,就想四处寻摸,看看能不能找到本武功秘籍。实则除了厚厚的灰,就是虫子蜕的壳。竟然连床板都是光秃秃的一个,被褥也没有,苏折风哭笑不得:这可怎么睡?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苏折风打开一看,又是李鹤银。她阴魂不散道:“姑娘,你的蒲团忘记洗了。”

      “你就为这个呀!那是你的蒲团!”苏折风纠正她,又问:“我明天洗不成吗?”

      李鹤银摇摇头:“早有早课,晚有晚课,早晚得课,不能不课。何况,明天还有明天的活呢。我就是来提醒你这个的!明天呢,你得把主殿的蜘蛛网扫了,把佛像擦一遍,但不能伤了蜘蛛,记住了吗?”

      苏折风点点头:“记住了。”又道:“我不会欠你的活,但明天我早上得去造访一位朋友,路途遥远,我怕来不及,可否等我回来再做清理?届时不只是主殿,偏房我也扫干净了。”

      李鹤银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又问:“这么早是去找谁?”

      “雁栖山的李师兄邀我去顽。”苏折风道。

      李鹤银听完,若有所思,道:“既然你意已决,就只许在此留宿一夜,不必再回来了。这里的活你也不能做。”

      “掌门,可否借我层被褥盖盖?”

      “你为何要盖?”李鹤银倒是反问:“我前边那座芳歇刹,里面的和尚夜夜打坐冥想,从不用睡眠。就是白枫在此处时,也不用被子,晚上用来练内功。”

      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只剩下苏折风看着这个小房间,寻找着白枫留下的痕迹。

      “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还去喂锦鲤。”李行迹给苏折风倒茶。他用一道屏风隔断,将苏折风拦在后面,自己也在后面与她对谈。苏折风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对此番安排也没有意见。

      “我可不是在替你喂鱼,我在洗手。”苏折风道。

      “洗什么手?”

      “血啊。”苏折风笑道:“你的鱼倒是挺喜欢血的,一个劲围着我。”

      李行迹一惊:“什么?”

      “我刚刚杀了公冶司明。”

      “你逗我的吧?”李行迹喊叫道:“你身上一点血味都没有。”

      听了这句话,苏折风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没有味道:“我做习惯了,不会沾到身上一点。”

      李行迹咽了咽喉结:“苏折风,你真的别开玩笑了。要是真的,我现在就拿你去见我师父。”

      “你拿不了。”苏折风嗤笑道:“因为我有这个——”

      “认罪书?”陈蝉睁大眼睛。

      见她怀疑,江碧空急道:“我、我、我亲眼看到的,我没找见李行迹,想去蹭点吃的,看到桂厅的桌子上摆着血书。不只是我,旁边好多人都看到了!我当时吓得不敢看,结果李行迹又进来了,把我揪出去,让我别往外讲。”

      漠烟道:“放心讲,姐姐这儿不是外人哈。”

      江碧空一锤自己手心:“就是这么回事。那么多人都看到公冶司明的尸体和认罪书了,就算我不讲,也有的是人讲。”

      她喝口水压压惊,又继续道:“那尸体很吓人。密密麻麻的全是洞。杀人的匕首就扔在旁边,我听说,还是公冶司明自己的刀。不过我不同情他,若是那封认罪书是真的,他可帮太子干了不少坏事呢。就在前几天,他还杀了一个从南方过来的外——”

      漠烟及时打断道:“江小姐,你说尸体上都是洞吗?”

      “有人数了。”说起这个,江碧空也觉得很奇怪:“一共一百刀,一刀也不多,一刀也少。这是为什么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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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努力学习网感书名了,预收《继妹她边塌边刷[无限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