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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凶案 这次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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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银要苏折风办的最后一件事,是再去一趟水云门,替她从楼主手里取回一件宝贝。
水云门山头有一对联,写的是“举手可近月,前行若无山”。苏折风在跟前停了停,刻字的凹槽中有一只蚂蚁,正沿着“山”的脊柱向上攀。
烈日辉煌。建筑的高拱在她的头顶展开。鸟爪在石头上辗转腾移,轻轻一荡,就凌空而下。它嬉闹着。坠停,又腾起。隼在更远的地方游荡。
苏折风沿坡而上。满目光景都熟悉。有那么很短促的一段时间,她真心实意地把水云门当做了家。
李鹤银挑的日子,正是柳痕不在,只有四位楼主坐镇门中之时。
这个光点,门徒们都在用饭。苏折风拎着一袋包点,推开会尘关的门。
她闻到一股诡异的味道。血的腥味和芳香味混合在一起。
苏折风抬起头,梁上没看见任何可疑之物。又低头在地上细细地搜索。
这道长阔的大殿里,只有她一个孤伶身影。一切空荡,影子被拉拽得幽长。
以前在门里,苏折风很少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来这里。此刻,她抬眼——柳痕经常坐的主位,隐在阴影之下。
眼神在地板上来回逡巡。终于,苏折风有所发现。
一滴很细的血迹。
仅仅一滴,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却极其浓郁。
对于血,苏折风几乎像对于盐那样熟悉。她的脑子里立刻划现了这样的场景:
这具身体是被刻意包裹住了。刺进去,血是涌出、而非喷溅。一层一层,浸润了他自己的衣服。终于有那么一滴,顺着层层血布流下来。
下坠,落地。
看坠落的样式,高度大概是……
那么,凶器大概是在这个位置……
苏折风方才蹲着看了一会那滴血,此刻站起来了,沿着血迹前后继续寻找,果然发现了第二滴、第三滴。一路通向外面。
苏折风忽然觉得怪异。
在这些血滴附近,擦拭状和水痕都没有。更别提脚印和拖拽痕了。
更重要的是,距离不对。
凶手真的是不小心的吗?
一个画面忽然映现在苏折风脑中。
谋杀者,用手指在尸体的血上印了一下。然后,故意,隔着一段距离,滴下一滴血。
真是张狂至极。
倘若这是一个陷阱呢?
水云门里,又有谁在兴风作浪,正好让她碰上了?
……
代渺之匆匆走进来,一眼就看到苏折风坐在客位上吃包子。
看见她,苏折风打了个招呼:“不请自入了,是李鹤银让我来的。”
代渺之颇为意外,问她:“这血味是从哪里来的?”
苏折风道:“我亦不知。”
她向代楼主指了指血路蔓延的方向,“篁寺的李住持曾经给过柳门主一块雪铁,门主答应了付钱,却一直不结。如今,利钱已经滚到两倍。李鹤银叫我来讨。但现在看来,贵门另有要事处理。楼主可先行一步,我和令岫玉说便可。”
代渺之道:“你等等。”
苏折风以为她要发难,却未曾想,她讲:“雪铁的事柳痕和我说过。但今日岫玉不得空。她本来要到殿内待客的,却因为天气太好,客人指明要看荷花,换到台上去了。”
“哦?”苏折风讲,“也就是说,地上这血迹是给她看的?”
代渺之不知道她是何意思。苏折风道:“既然代楼主来了,我也没有了瓜田李下之嫌,不如一道去探探究竟。”
代渺之也心直口快:“不管今日死的是谁,你的嫌疑都未必洗脱了。你每次来水云门都要闹出人命,这还不是证据吗?”她一掀眼皮,忽然想到:“门主不是把你关起来了吗?”
苏折风连忙咳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道:“其实……”
她开始述说她方才的见闻。
方才,苏折风想清楚了有人要引她去某处,立刻想到凶手可能要栽赃。她一旦过去,凶手便立刻锁门叫人,到时候,她怎么也洗不清。
于是,苏折风当然不能顺着走。她尝试着原路返回走。
出乎意料的是,这待客殿的大门完全没有被从外面锁上。她轻松地绕到了回廊间,间或,还有一二会尘关的门徒从旁经过。
苏折风乃是真的在此间求学过,熟悉路况,一言一行又都很自在,因故,就算她脸生,也完全没有人刻意留意到她。都以为是下面四楼来找人的。
此时,苏折风陷入了迷惑。也正在这时,另苏折风大跌眼镜的是,她竟然直接“看见”了凶手。
凶手穿着水云门的门徒服,藏在墙边。但是与其说藏,不如说她在等,不紧不慢地等一个被嫁祸的好对象。她的行迹同样毫无可疑之处,苏折风之所以能一眼看出来,完全是因为她转身之时,袍角上露出了大片血迹。
尽管如此,隔得太远,苏折风却没有看清她的脸。
此人一闪而逝,苏折风远追出去,竟没有撵上。苏折风思索一阵,还是返回了。
只因为,那人的一举一动,却分外让苏折风感到眼熟。
“你说,你看到的是——”代渺之深吸一口气:“令岫玉?”
苏折风点点头。她对代渺之的态度无所谓,只是想说出真实所见。
她跟在代渺之身后,从小路拐出殿,很快,尸体映入眼帘。
代渺之动了动嘴唇,脸上浮现沉痛的神色。
是顾庸。
代渺之蹲下去,摸了他的心脉、呼吸。苏折风则没有动作。
根本不需要任何查验,只以肉眼看,都能看出来,他已经死得彻底,万不能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因为他的模样,可称为惨死。
会尘关的大师兄顾庸仰面朝上,眼皮上压着一块石头。他被放平在地,卷在席子里,席子被染成通红,地面也沾上了血液。
代渺之打开席子,他的手指指骨被剁下,一根一根地在身边累好。喉咙上被刺一刀,胸膛以好几刀破开,内脏流了出来。
早在殿内闻到气味的时候,苏折风就想到了,这个人流了太多太多血,早就回天乏术了,这也是她没有继续往下查探,而是优先寻找凶手的原因。
但苏折风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遍体鳞伤。凶手的凶残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
代渺之一代宗师,也有些承受不了这个画面,把脑袋扭到一边,不忍再看。
半晌,代渺之问:“现在你还觉得,是令岫玉所为?”
苏折风沉默一会,如实道:“现在我不知道了。”
在她心目中——令岫玉就算练功逆行,血脉冲乱,走火入魔,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代渺之悲伤道:“小庸可是下一代楼主的候选。柳痕看了,还不知怎么伤心。”
“这孩子,怎么会——”
令岫玉要接待明心道的护法,顾庸是替她提前过来布置的,结果临时换了地方,代渺之又来叫顾庸走。
她一进去,闻到味道,当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安慰自己:以顾庸在青年一代中佼佼的武功,不能这么轻易被杀。
却没想到,还是……
代渺之把草席盖上,转身就走。苏折风自然不可能被她丢在案发现场,紧跟了上去。
苏折风感觉相当诡异。她难免问道:“代楼主,江湖中打杀死人之事,我也经历过许多,为什么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代渺之红着眼眶瞥了她一眼,道:“你是否觉得,我的反应不对?”
是,是了。她这么一说,苏折风反应过来了:“为何您好像一点不意外?”
谁知,代渺之的回答,却着实让苏折风大吃一惊。
“因为,最近,已经发生过多起门中弟子离奇死亡的案子了……真凶至今没有查出。”
苏折风道:“难怪您见到我,没有第一时间拿我。”
代渺之一边急匆匆地朝外走,一边道:“我立刻叫诸位楼主过来。你若是见到令岫玉,不可向她说顾庸的死状。他们青梅竹马,我怕她……”
苏折风点点头。
她心里有点微妙。若说青梅竹马,顾庸认识令岫玉的时间还没有她认识令岫玉的时间长。
这算哪门子青梅竹马?
苏折风有些背时。就算她此行不做弃徒,乃是债主,水云门上下大办丧事,上门讨债也实属不便。
她设想中,自己坐在内殿呛柳痕的情景没有出现。久别的令岫玉也没能见到。
她和令岫玉的嫌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开。在那之前,想找些别的方法去和她交谈、缓和关系,恐怕很难。
苦难有方,上天也不愿交给她这一条捷径。
令岫玉要练功、要管事,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如今又碰上连环杀人,在暗流涌动的水云门里,恐怕也有些难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苏折风来得晚。若是在第一件案子发生时,她就在现场,恐怕无法洗脱罪名。
……
令岫玉回来时,又看到了白灯笼,她心里一紧。
这次是谁?
棺椁里已经铺上了白巾。哀乐四起。令岫玉茫然道:“是……”
哭声打断了她的话:“顾师兄!”
会尘关的小师弟抢到棺材边。
见到这番景象,令岫玉咬住了牙。
她再也没有看棺椁和低声啜泣的同门们,背着剑,一步一步退开。退到山门口,她转过身,疯跑起来。
“令岫玉她?”孔遂宁担忧道。
代渺之盯着她的背影。
前几桩案子,她经过层层分析,以为凶手当是个女人,这件事,她昨晚才告诉孔遂宁。今日苏折风却直接说,她追的那个凶手,也是个女人。
要么,苏折风就是凶嫌。可是,现场证据不像,苏折风的反应更不像,况且,以苏折风恶名昭彰的性格,根本不会这样偷鸡摸狗地杀人。
要么,她看到了真正的凶手。她说,以她的身手,没有追上那人。
这样的人,江湖里又能有几个?
这背后,究竟是什么阴谋?
孔遂宁看代渺之一言不发,安慰道:“岫玉一言不发才奇怪,这样反而正常。毕竟,加上顾庸一起,死的这三个弟子,都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匪浅。”
“可怜,我原本还以为这两个人互有好……”
代渺之打断道:“你说什么?”
“我说,令岫玉和顾庸……”
“前一句。”代渺之又打断他。
“我说,这些可怜的小辈,都和岫玉关系不错,她应当是最难受的了,真怕她一蹶不振。”孔遂宁唏嘘道。
代渺之皱眉:“真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呢?”
“什么没想到?”
“你说,”代渺之轻声道,“我们查凶手查了这么久一无所获,这事,会不会真的和岫玉有关系?”
“你疯啦?”孔遂宁气道,“她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这样说,苏折风不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吗?”代渺之翻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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