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撞满怀》悬灯引

6、去见心上人

　　清晨的天光漫过窗帘缝隙时，陆屿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他几乎是立刻就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开的瞬间，置顶的对话框安安静静躺着那三个字——明天见。后面跟着的，是沈清辞发来的那张薄荷糖照片。陆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触碰一片易碎的湖。
　　洗漱的时候，他特意挑了件干净的白T恤，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室友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吹了声口哨：“哟，这是要去见心上人啊？”
　　陆屿的耳根微微发烫，把毛巾扔过去：“少胡说，今天有素描课。”
　　室友接住毛巾，笑得一脸了然：“素描课用得着这么隆重？我看你是想去画室蹲沈学长吧。”
　　陆屿没再反驳，拎着画具袋快步出了门。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银杏叶簌簌往下掉。他踩着满地金黄往教学楼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路过食堂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买了两份早餐——一杯热豆浆，两个茶叶蛋，还有沈清辞上次吃过的那种薄荷糖。
　　到画室的时候，里面还没什么人。陆屿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把画具摆好，又把那份多买的早餐放在旁边的空位上。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
　　他刚拿出素描本，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陆屿的心跳倏地快了一拍，抬头望去，果然是沈清辞。
　　对方还是穿着那件白色帆布鞋，裤脚沾了点露水的湿痕，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帆布包，晨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
　　“早。”沈清辞看见他，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点清晨的沙哑。
　　“学长早。”陆屿连忙站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我……我买了早餐，不知道你吃没吃。”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早餐上，顿了两秒，走过来拿起那杯热豆浆。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时，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谢谢。”他拆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陆屿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转身把那盒薄荷糖递过去：“这个也给你。”
　　沈清辞看着那盒糖，糖纸是淡蓝色的，和他上次发的照片上一模一样。他接过来，打开盒子倒出一颗，放进嘴里，薄荷的凉意漫开来，驱散了清晨的倦意。
　　画室里渐渐有人来，说话声和挪动画架的声音此起彼伏。陆屿坐回位置上，打开素描本，却没急着动笔，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沈清辞已经支起了画架，他没再画那片湖，而是对着窗外的银杏树，握着铅笔轻轻勾勒。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纸面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陆屿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老师来了。”
　　陆屿连忙低下头，拿起铅笔，却在素描本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有些懊恼地皱起眉，想把那道线擦掉，手腕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颜料管。
　　蓝色的颜料滴落在素描本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陆屿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越擦越糟。沈清辞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铅笔，递过来一张纸巾。
　　“用这个擦，别蹭。”
　　“谢谢学长。”陆屿接过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脸颊发烫。
　　沈清辞没多说什么，转回头继续画画。只是陆屿再抬头时，发现他的画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淡蓝色的银杏叶。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响的时候，陆屿的素描本上，画满了各种角度的银杏树，还有一个模糊的侧影。
　　室友收拾好东西，凑过来说：“走了走了，去食堂干饭。”
　　陆屿点点头，刚要起身，就听见沈清辞说：“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看向沈清辞。对方把帆布包拎起来，从里面拿出一本画册，递给他。
　　“这个给你。”
　　陆屿接过画册，封面是素白色的，上面画着一艘孤舟，飘在灰蓝色的水面上。是《孤舟》。
　　“这是……”
　　“之前的草稿，”沈清辞说，“你要是喜欢，可以拿去看。”
　　陆屿捧着画册，指尖微微发颤。画册的纸张带着温热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松节油味道。
　　“谢谢学长。”他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似乎轻轻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用谢。”
　　室友在旁边挤眉弄眼，陆屿瞪了他一眼，把画册小心翼翼地放进画具袋里。
　　“学长，你要去食堂吗？我请你吃饭吧。”陆屿鼓起勇气说。
　　沈清辞看了看手表，摇摇头：“不了，我下午要去水库。”
　　“水库？”陆屿愣了一下，“是你说的那个城郊的水库吗？”
　　“嗯。”沈清辞点头，“想去看看秋天的水。”
　　陆屿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攥了攥衣角，轻声问：“我……我可以一起去吗？”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陆屿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他连忙把画具袋拎起来，声音都带着雀跃：“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室友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重色轻友的家伙。”
　　陆屿没理他，跟着沈清辞走出画室。
　　阳光正好，风里带着银杏叶的清香。沈清辞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陆屿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画具袋，怀里像揣着一片温柔的湖。
　　路边的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像金色的蝴蝶。
　　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
　　“对了，”他看着陆屿，声音很轻，“你昨天发的那六个字，我很喜欢。”
　　陆屿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起昨天发的那句话，那六个字，是他对着那片湖，想了很久才敲出来的——
　　风过湖面，我想你。
　　风卷着银杏叶，从两人之间吹过，沙沙作响。
　　沈清辞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白色的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明天见”。
　　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下课的铃声，清脆而响亮。
　　陆屿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落在满地金黄的银杏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