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撞满怀》悬灯引

7、城郊水库

　　城郊水库离学校不算远，两人没打车，沿着柏油路慢慢走。
　　秋阳把影子拉得细长，陆屿跟在沈清辞身侧半步，手里攥着画具袋的带子，指尖微微出汗。风里裹着草木和水的清冽气息，吹散了画室里的松节油味道，也吹散了他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这里我小时候常来。”沈清辞忽然开口，目光投向远处的水面，“那时候水库边还没修护栏，我总蹲在滩涂上捡贝壳。”
　　陆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宽阔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弯下腰，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滩涂。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翅膀划破阳光，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现在看起来好安静。”陆屿轻声说。
　　“嗯。”沈清辞点头，抬脚往滩涂走，“夏天会热闹些，有人来钓鱼，有人来露营。”
　　陆屿赶紧跟上，帆布鞋踩在软乎乎的泥地上，溅起一点细碎的泥点。他低头看了看，想抬脚避开，却被沈清辞伸手拉住了手腕。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陆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僵住。
　　“这边走，不容易陷进去。”沈清辞的声音很淡，松开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陆屿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跟着沈清辞走到水边。
　　沈清辞从帆布包里拿出速写本，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翻开本子开始画。陆屿也放下画具袋，拿出自己的素描本，却没急着动笔，目光落在沈清辞的侧脸上。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落在他握着铅笔的手指上，指节分明。他画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抬头看看远处的水鸟，睫毛轻轻颤动。
　　陆屿看着看着，忽然低下头，在素描本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是沈清辞的背影，坐在石头上，身前是波光粼粼的水面，身后是漫天的秋阳。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放下铅笔，转头看他。陆屿慌忙低下头，假装在修改画稿，指尖却不小心蹭脏了纸面上的线条。
　　“画好了？”沈清辞问。
　　“没……没有。”陆屿的声音有点发紧，把素描本往怀里拢了拢，“还没画完。”
　　沈清辞没追问，只是拿起速写本递给他。陆屿接过来，翻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画纸上不是水库的风景，而是他自己。坐在滩涂上，低头看着素描本，风掀起他的衣角，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带着淡淡的金色。
　　“你……”陆屿抬头看向沈清辞，喉咙有点发干。
　　“刚才看你看得入神，就画了。”沈清辞收回目光，看向水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画得不好，别介意。”
　　陆屿没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画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他把速写本还给沈清辞，拿起自己的画具袋，说：“我去那边看看。”
　　沈清辞点头，看着他往芦苇丛走去。
　　陆屿钻进芦苇丛，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翻开自己的素描本。他看着那个模糊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沈清辞，拿起铅笔，一点点细化线条。
　　风穿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
　　等陆屿画完，转头看向石头那边时，却发现沈清辞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望着远处的公路。公路上有一辆大巴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陆屿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学长，你在看什么？”
　　沈清辞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他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该回学校了。”
　　陆屿点头，弯腰收拾画具。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吹得芦苇丛哗哗作响。沈清辞的帆布包被风吹得晃了晃，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陆屿眼疾手快地捡起来，照片有点泛黄，上面是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水库边，笑得一脸灿烂。其中一个眉眼和沈清辞有几分相似，只是比现在青涩得多。
　　他刚想开口问，沈清辞却伸手把照片拿了回去，迅速塞进了帆布包。
　　“走吧。”沈清辞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率先转身往公路走。
　　陆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的水面，默默跟上。
　　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水的清冽气息。公路上的大巴车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漫天的秋阳，和远处连绵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