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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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里的光线又沉了几分，松节油的清冽彻底被窗外漫进来的银杏气息冲淡。
陆屿站在画架旁，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画布边缘，那片浅蓝的湖面在夕阳下泛着点暖金的光，像被揉碎的日光沉在了水里。
室友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刚才沈清辞提起的水库，说着那幅没完成的画，说着美院里关于沈清辞的种种传闻。
陆屿没怎么听，目光落在口袋里的手机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锁屏上的时间跳成了四点零三分。
沈清辞应该已经走到导师办公室楼下了吧。
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头像还是一片空白，昵称是简单的两个字：清辞。
这是昨天在画室门口，他鼓足勇气要的微信，对方通过得很快，却连一条消息都没发过，对话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陆屿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顿了很久。
打“学长到了吗”？太刻意。打“今天谢谢你的糖”？太矫情。打“那幅湖真的很好看”？又怕打扰他和导师谈话。
室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嘴，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挤眉弄眼：“发啊，犹豫什么？沈清辞看着冷淡，其实人挺好的，上次我问他借刮刀，他还特意找了个新的给我。”
陆屿把手机往怀里缩了缩，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别吵。”
室友识趣地耸耸肩，又蹲回那尊泥塑旁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沙沙地响。陆屿的目光又落回画架上的湖，想起沈清辞说的，春天的水库，冰化了，船被冲走了，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只有风吹过的时候，才会有涟漪。
他忽然福至心灵，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张照片。
是刚才趁沈清辞收拾东西时，偷偷拍的那幅湖。角度选得很好，夕阳刚好落在画布的一角，浅蓝的湖面泛着微光，像真的盛着一汪春水。他对着照片看了几秒，又在输入框里敲了一行字，很短，只有六个字。
然后深吸一口气，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陆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飞快地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就去收拾自己的画具。画板，颜料，刮刀，他收拾得飞快，动作却有些慌乱，连颜料管的盖子都拧错了方向。
室友看得直乐：“至于吗？不就发个消息。”
陆屿没理他，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不知道沈清辞什么时候会回复，也许不会回复，毕竟对方看起来不是爱玩手机的人。也许会回一个“嗯”，或者一个句号，就像他平时说话那样，简洁得近乎冷淡。
陆屿拎着画具袋走出画室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的后面，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银杏叶的清香，凉丝丝的，像含了一颗薄荷糖。
他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脚步放得很轻，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沉闷而规律。陆屿瞥了一眼，看见穿白色球衣的男生跃起投篮，动作利落漂亮，像一只振翅的鸟。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清辞，也是在这样一个傍晚。
那时候他刚来美院，迷路了，绕着教学楼转了三圈，最后在画室门口撞见了沈清辞。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手里拿着画板，站在夕阳里，目光淡淡的，问他：“找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美院油画系的学长，是导师口中最有天赋的学生，是画室里永远安安静静画画的人。
陆屿的脚步顿了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消息。
他失笑，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林荫道两旁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风卷着叶子，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飘向远处。天边的橘粉色渐渐淡下去，变成了浅浅的灰蓝，像沈清辞画里的那片湖。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屿终于听见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像羽毛落在心尖上。
他的心跳猛地快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宿舍楼，躲在楼梯间的窗户旁边，才敢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是微信的新消息提示。
来自清辞。
陆屿的指尖有点抖，点开对话框。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
是一个句号。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导师办公室的窗户，窗外是沉沉的暮色，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照片的正中央，是沈清辞的手，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糖纸是淡淡的蓝色，和他画里的湖，一模一样。
陆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晚风卷着银杏叶的气息撞进来，带着点清冽的凉。他把手机贴在胸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稳。
远处的篮球声还在响，宿舍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银杏叶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陆屿收起手机，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很轻，心情却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走到宿舍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
室友已经先回来了，正趴在桌子上打游戏，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问：“回了吗？回了吗？”
陆屿嗯了一声，把画具袋放在桌子上。
“回的什么？”室友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陆屿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室友看着那张照片，啧啧两声：“可以啊你，沈清辞居然还会发照片。”
陆屿没理他，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晚风灌进来，带着夜色的凉意。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像一颗颗散落的星。楼下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的，像谁在耳边低语。
陆屿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是沉沉的灰蓝，像一片安静的湖。
他想起沈清辞说的那艘船，被春天的水冲走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可那又怎么样呢。
风还在，湖还在，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藏在晚风里，撞了满怀。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屿点开，还是沈清辞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