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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花烛喜08 那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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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虽然有些佝偻,但沈昀和卫涟同时一眼就认出——正是已死的翁景和。
卫涟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沈昀,恰好与他视线相交,沈昀摇了摇头。
翁景和能干净利落地下手杀掉多年的家仆,府中还建造了一座能通往深山的神秘机关小楼,其身上一定背负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只是独自一人,单凭卫涟和沈昀两人,恐怕会吃亏,如今唯有以退为进,先趁翁景和没有发现,回去调集人手,再尽快在此捉拿翁景和方为上策。
卫涟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翁景和,她是一个习惯冒险的人,而沈昀的稳健让她有些被束缚的感觉,但她明白沈昀的决定更加正确,于是卫涟咬咬牙,打算就这样先原路返回。
突然,卫涟听到一些异样的声音,她按住沈昀,下意识地踢向身后,一具温热□□被踢中发出闷哼,同时,一把寒光凛凛的刀架在沈昀脖子上,在月色中,卫涟回头,是两个黑衣人,卫涟眼一眯,径直踢向持刀的那只手,她干脆自沈昀腰间剑鞘中抽出一柄剑,与两人缠斗起来,很快,两个黑衣人不是卫涟的对手,便败下阵来。
“咳咳,谁?”
卫涟闻声转头,与沈昀一起看向背后。
翁景和半眯着眼,凶光毕露地看向两人。
卫涟和沈昀身边不知何时围了一圈黑衣人,装束与被卫涟打趴在地的两人相同,约莫有二十来人,鬼魅一般,每人都有一把刀,直指向卫涟和沈昀。
卫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没有分毫恐惧,反而跃跃欲试,她抖了抖手中的剑,也对着那几十个黑衣人缓缓地举了起来。原本她将沈昀拦在身后,沈昀见状立马按住她蠢蠢欲动的肩膀,站到卫涟前方半个身位,将她兴奋的视线挡住了。
“翁老爷,好手段啊。”沈昀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突兀地响起,带着冰冷的嘲讽。
翁景和略歪着头打量两人,似乎在努力辨认他们的身份,过了半晌似乎才想起是谁:“你是……沈昀?”翁景和的脸上不再有半分当初婚宴上清谈的儒雅清癯,只有逃亡的疲惫、惊惶和一丝被撞破的狠厉。
沈昀笑容不见慌乱:“您还记得晚辈啊,翁公子婚宴一别,好久不见了。”
翁景和看了看他精心设计好的通道,便知是怎么回事,心中骇然,但这么半天也不见对方增援包围这些死士暗卫,想来就只有这么莽撞的两人,于是惊慌之余便又冷静不少。他冷笑一声:“你胆子够大的,竟能闯过我的机关找到这来。”
“说到机关,”沈昀状似无奈地歪歪头,“晚辈很是好奇,翁老爷为何设下机关?为何杀了陈伯?是不是……那楼里藏了什么?”
听到“藏”这个字,翁景和神色变了一瞬,却被沈昀捕捉到。下一刻,翁景和厉声喝道:“拿下!”
卫涟反应极快,喊了一声“小心!”,瞬间又挡在沈昀身前,她身法灵动,出手精准,一时间竟逼得几名暗卫近身不得。但对方人数占优,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卫涟终究是寡不敌众。一个暗卫瞅准空隙,刀光一闪,狠狠劈向卫涟后背。
“卫涟!”沈昀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便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背后。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沈昀的肩背,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色的官袍,这一刀下了大力气,伤口深可见骨,剧痛袭来,沈昀闷哼一声,皱着眉头踉跄了几下,额头冒出冷汗。
卫涟回头接住他,沈昀便摔在她怀里,卫涟眼中眼中戾气暴涨,这时更多的刀锋已经架在了她和受伤的沈昀脖子上,冰冷的刀刃紧贴着皮肤,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黑衣人们一用力,卫涟半跪在地上,沈昀头颅卡在卫涟肩膀上,几乎是将全身重量都以卫涟为支点,他见卫涟还拿着剑准备继续砍,已是杀红眼的模样,赶忙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用气声嘶哑着说:“别冲动……”
翁景和阴沉着脸走过来,看着被制住的两人。他看了看沈昀身上那代表府衙身份的令牌,眼神闪烁不定,充满了忌惮——杀他要比杀一个府中无亲无故的哑奴要麻烦得多。而旁边的卫涟,看起来只是个弱女子,身手却如此惊人,他今晚调来的人手竟然损失了一大半,而且,这长相……他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捆起来,关进那边的山洞。那个秘道,给我堵住。”翁景和思索了半天,对手下人挥挥手下令道。暗卫们立刻动手,把卫涟手中的剑夺去,用坚韧的牛筋绳将两人捆得结结实实,粗暴地押解着他们拖进不远处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
山洞不大,弥漫着土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沈昀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还在缓慢地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沈昀脸色和嘴唇都极度苍白,他却忍住不愿出声惊扰卫涟。卫涟被捆在他旁边,她的目光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紧紧盯着洞口的方向,外面传来翁景和压低的说话声,显然是在和暗卫商量如何处置他们。
“怎么样,这绳子,你有办法挣脱吗?”沈昀艰难挪动身子,拼命靠近卫涟,低头对她耳语。卫涟会意,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耳畔温热的气息让卫涟觉得有些瘙痒,她点点头,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能挣脱?”
黑暗中,沈昀轻轻笑了笑,卫涟没有看向他,不知道他此刻的笑容是有多么温柔:“我猜的,你总是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好。”
卫涟听到心跳声,莫名地咽了咽口水,她声音很小,勉强让沈昀听到:“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些,好在此时都算有用。”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翁景和暂时离开了。沈昀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沈昀用尽力气,声音细若蚊蝇,却异常清晰:“听着……待会儿,找机会……自己走,去……找江明之……带人来……”
卫涟背手艰难地动作着,好不容易把绳子解开,听他这样说话,震惊道:“我自己?!那你呢?”
“我受伤了,你带着我,一个都走不掉……”
“不行,他狗急跳墙杀你灭口怎么办?”
“不会……”沈昀眨眨眼,喘息声愈发激烈,“我是官府的人,他忌惮这身份……况且,你逃了,他或许可以拿我人质,而且,我要查明……真相……”
卫涟猛地摇头,眼神倔强,无声地拒绝。
沈昀眼睛弯了弯:“你……舍不得我身处险境,心疼我啊……”
“你有病吧!”卫涟气得伸出手掐了他一把,“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玩笑!”
“总之,别担心……会没事的。”沈昀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而卫涟,竟然真的从他的神色中寻找到了安全感,毕竟,沈昀一直都是那么狡猾、阴险,同时,又是那么冷静、可靠。
他说没事,就是会没事的……对吗?
卫涟看着他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脸,终于咬着牙,对他点了点头。
沈昀咳了咳,又用眼神示意道:“你……将我荷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卫涟听话地迅速打开他腰间那只荷包,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借着洞口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卫涟看到手里的东西——正是那块她梦寐以求的、形状古怪的青玉残佩。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想不到吧,其实一直就在这个荷包里,我贴身带着,”死到临头的情形中,沈昀的声音里竟然还能找到几分得意,“你拿着,我告诉你,这玉我是……”
就在沈昀要说出玉佩来历的关键时刻,洞外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暗卫低沉的询问声:“里面没动静吧?”脚步声正朝着山洞逼近。
来不及了!
卫涟脸色剧变,她猛地将玉佩又塞回他腰间荷包中,动作快如闪电,她深深地看了沈昀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我一定会回来,你一定要没事,这玉,是约定的证明。
紧接着,她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滚,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似的,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贴着洞壁的阴影,闪电般冲向洞口。沈昀在她转身的瞬间便正面倒在地上,脸上露出再也压抑不住的痛苦神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人跑了!”洞口的暗卫只觉一阵疾风掠过,惊骇地大叫起来!他刚想拔刀阻拦,卫涟掐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便失声了。卫涟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洞口外浓密的灌木丛中,枝叶摇晃,身后一片骚动。
沈昀听到那些暗卫们惊慌失措的叫喊,脚步声密密匝匝地涌入他耳朵里,他便知道,卫涟顺利逃了,他艰难地抬眸看着卫涟消失的方向,背上的伤口疼痛无匹,他心中却奇异地涌起一股暖流和更深的担忧。沈昀知道,卫涟用留下玉佩的方式,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承诺。而他自己,必须撑下去,等到她带人回来,他当然并没有翁景和绝对不会杀他的把握,剧痛之下他甚至没法思考接下来要如何与翁景和斡旋,可是因为这块玉佩,他强烈地想要活下去,活到能再见到卫涟的那一刻。
洞外的喧嚣迅速逼近,他闭上眼,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