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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花烛喜07   卫涟一 ...

  •   卫涟一惊:“你做什么?”

      “验证我的猜想。”沈昀的声音异常冷静。他用匕首极薄、极锋利的刃尖,小心翼翼地沿着尸体的下颌边缘,轻轻探入皮肤与某种东西之间的缝隙。他的动作轻柔、稳定,却很坚决,匕首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切入皮肉的滞涩,而像是挑开了一层薄薄的、坚韧的隔膜。

      随着他手腕极其细微的转动和轻挑,在匕首刃尖划过的地方,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东西,被缓缓地、从尸体的下颌边缘掀开了一小角!那被掀开的一角下面,露出的皮肤明显更为粗糙,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与周围“翁景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皮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人皮面具——”卫涟倒抽一口冷气,见状赶忙接过了沈昀手中的蜡烛,好叫他专注于手中动作。

      沈昀屏住呼吸,用匕首配合着手指,动作更加小心,一点点地将那层薄如蝉翼的面具从尸体的脸上剥离下来。这过程很缓慢,烛火跳动,匕首冷冽的寒光更显诡异凶险。

      终于,整张面具被完整地揭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孔。皮肤非常粗糙,布满刀刻般的深纹,嘴唇干瘪,双目紧闭。这绝不是翁景和。

      “陈伯……”卫涟盯着这张脸,声音肯定。虽然没人详细描述过哑奴的长相,但这张脸的特征——劳苦、沧桑、沉默,完美契合了一个长期伺候人、侍弄花草的老哑奴形象。

      “翁景和没死,”沈昀额头也渗出冷汗,声音仍旧冷静坚定,“他提前准备好两张人皮面具,先杀了陈伯,给尸体贴上了这张脸,再给他换上自己的衣服,布置成自己被杀的现场,然后他自己贴上另一张人皮面具,嫁祸花遥,金蝉脱壳。”

      说罢,沈昀将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小心收起,又将给尸体脸上盖好黄纸,卫涟将尸体放回原位,迅速将棺盖恢复原状。

      “给花遥递纸条的不是陈伯,而是翁景和本人……”卫涟咬牙切齿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一切恐怕只有翁景和本人能够解答了,”沈昀的目光投向灵堂外黑沉沉的庭院深处,“花遥去找陈伯时,刘婶说看见陈伯往后院走,他的藏身地或逃亡路,一定在那里。”

      卫涟和沈昀从灵堂里走出来,翁府沉浸在一种死寂的深眠里。白日里飘摇的白幡此刻如垂死一般,在浓稠的黑暗中纹丝不动。沈昀和卫涟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行至翁府后院最荒僻的角落。

      哑奴的屋子很小,没有任何潜藏的余地,在发生了这种事之后更是直接被翁家封紧门窗,贴上了好几道请来的符,在月光下显得分外诡异。沈昀将目光投向了那座神秘的二层小楼,墙体班驳,黑黢黢的轮廓在黯淡的星光下显得格外阴森,静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门锁着。”沈昀压低声音,指了指门环上的铜锁。

      卫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门轴和门框的连接处,她从发间取出一根不起眼的细长银簪,屏住呼吸,将簪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锁中,极其缓慢地移动、试探,感受着内部的构造。她的动作轻盈而稳定,如同最灵巧的锁匠。

      沈昀半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穷凶极恶的杀人恶匪是我对你最大的误解,原来你竟还是个贼……”

      卫涟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踹在小腿处,沈昀差点膝盖一弯跪下来,与卫涟警告的目光相接,他赶忙识相地闭上了嘴。

      卫涟将眼睛收回,继续盯着手中银簪,突然,簪尖似乎碰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阻碍,卫涟听到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动声响起,瞳孔一缩,她低喝一声:“退开!”

      瞬间,数道乌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门楣上方的隐蔽孔洞中激射而出——是弩箭!卫涟眸光一凛,在喊出“退开”的同时,已猛地矮身,一把拽住沈昀的手臂,将他狠狠拉向自己身后,两人险之又险地滚倒在门廊冰冷的石阶下,几缕被劲风削断的发丝缓缓落地。那些险恶的箭几乎是贴着两人的头皮和身侧擦过,狠狠钉入地面,发出沉闷的“咄咄”声。

      “好险!”沈昀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若非卫涟那野兽般的直觉和快如闪电的反应,此刻两人已被扎成刺猬了。他被卫涟当成肉垫压在身下,虽然相当不合时宜,但他反应过来自己正和卫涟抱在一起,心脏都停了一拍。

      卫涟却只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冰冷地盯着那把铜锁:“里面藏了机关弦。”

      她示意沈昀留在原地,自己则回到门前,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再次用簪子尖端极其缓慢地拨弄锁。这一次,她避开了里面那根致命的丝线,只听“咔”一声轻响,锁被她从内部挑开了。

      卫涟立刻将银簪抽回,一气呵成地戴回头上。沈昀跟在卫涟身后,缓缓走进了那扇门,里面漆黑一片,卫涟却仍然能看见大致的轮廓,她站定扫视了一周,认定这并非是一个荒废已久的楼。

      “这里不像久无人至的样子,”卫涟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苗摇曳着,勉强照亮这方寸之地,“喏,你看都没有积灰。”

      沈昀环视一周,同意道:“没错,这地方有人打理。翁景和设下这种凶险机关,恐怕是很怕有人进来,这里面藏了什么?”

      两人在一楼四处寻找,都只是些寻常家具,又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同样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二楼有一个竹制书架,地上扔了一个打开的木盒以及盒盖。

      沈昀捡起来,将盖子盖回去,发现是严丝合缝的。

      沈昀沉吟片刻,推测道:“我想,那锁唯有翁景和这主人拥有不触发机关的钥匙,那晚他杀了哑奴后跑来这里,慌慌张张地从这盒子里拿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来不及将盒子复原,然后便逃了……翁家上下人多眼杂,他不可能冒险再跑出去,若非藏在这,便一定是这楼还有什么蹊跷,能供他逃生……”

      卫涟赞同地点点头:“我们一起再找找他逃跑的通道,这屋子古怪,说不准还有机关,你跟紧我。”

      沈昀毫不扭捏地跟在卫涟身后,甚至还抓住了卫涟的手。

      “你干嘛……”卫涟别扭地看了他一眼。

      沈昀理直气壮道:“若有机关,方便你保护我。”

      “不知羞耻。”卫涟嘟囔一声,却也没有放开他。

      很快,两人又回到一楼,卫涟发现一楼地面中央,有一块颜色略新的石板,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可疑的痕迹,走到那块石板前。卫涟蹲下身,甩开握住沈昀的那只手,手指在石板边缘摸索,果然发现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她用力一扳,随后警惕地伸出胳膊把沈昀拦在身后。

      “轧轧轧……”沉闷的石头摩擦声响起,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土腥气的风从洞内涌出,吹得火苗剧烈摇曳。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决心。卫涟当先,举着火折子,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沈昀紧随其后。

      暗道狭窄、低矮、曲折,仅容一人弯腰前行。四壁是冰冷的土石,脚下湿滑泥泞。空气污浊稀薄,只有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通道中回响。两人只一味地走着,没有交谈,可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心中便安定了许多。不知走了多久,地势终于开始向上倾斜,前方隐约透出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的空气。

      终于,他们爬出了洞口,眼前豁然开朗,此处竟是莽莽群山的深处,一轮残月挂在树梢,清冷的月亮勉强照亮了四周嶙峋的山石和茂密的林木,看着这稀薄的月光,卫涟知道此刻已经快要天亮了。洞口位于一个隐蔽的山坳,前方不远处,竟有一簇微弱的篝火在跳动。

      卫涟心中一凛,立刻伏低身体,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悄向火光处摸去。

      篝火旁,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粗布短打的人影,背对着他们,正低头拨弄着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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