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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见了 “南肆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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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肆把手机电池抠出来时,金属后盖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
他没回头看单元楼的方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条急于挣脱的尾巴。
老城区的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他熟门熟路地拐过三个弯,大榕树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
树干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枝桠像张开的巨手,把半个天空都遮了个严实。
树下的大石块被岁月磨得光滑,是他从初中起就藏着的秘密基地——考砸了来这儿待着,跟南志川吵架了来这儿坐着。
现在,连打架后的狼狈也只想摊开在这儿。
他摸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
打火机“咔哒”响了三下才窜出火苗,橙红色的光在他眼底跳了跳,又被他抿紧的唇线压下去。
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紧,他却没咳,任由那股辛辣的气顺着气管钻进肺里,再从鼻孔慢悠悠地飘出来,和榕树的气息缠在一起。
眉骨的伤口开始发痒,是结痂前的征兆。
他想起江郁倒在地上时的表情,惊恐里混着点嘲讽,像在说“你看,你跟你妈一样,只会用蛮力”。
一年前的画面突然砸进脑子里——林琴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
白大褂上的钢笔水洇成了深色的云,她对着南肆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阿肆,妈妈没做错,可他们不信。”
那天晚上,南肆偷翻了林琴的病历本,“焦虑状态”四个字被医生圈了又圈,像道绕不开的符咒。
他吸了口烟,指尖的烟灰簌簌往下掉。
南志川总说“考古讲究沉得住气”,可他沉不住。
听见江郁跟别的的人吹嘘“那个姓林的医生,还不是被我爸逼得差点辞职”,南肆觉得脑子里的弦“嘣”地断了。
拳头挥出去的时候,他没想后果。只想让那张嘴闭上,让那些轻飘飘的、带着血腥味的话,再也别飘进妈妈的耳朵里。
烟蒂烫到指尖时,他才猛地回神。
把烟头摁在石块上捻灭,火星在黑暗里亮了最后一下,像只死去的萤火虫。
他对着榕树的影子发呆,影子也对着他发呆,彼此都不说话,却像说了千言万语。
徐翊的手机快被他捏碎了。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句话,他听了不下二十遍。
听筒里的忙音像根针,一下下扎着他的耳膜,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地跳。
他站在南肆家单元楼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玻璃门把外面的冷风吹成了漩涡。
第三次抬头看南家的窗户,三楼依旧黑着,只有二楼客厅的灯亮着。
昏黄的光里,能看见南志川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八成又在研究他那些瓶瓶罐罐。
徐翊摸了摸鼻子,有点怕。
上次南志川训他的话还在耳边炸响:“徐翊,你自己不学好,别把阿肆带得跟你一样!”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带着青铜锈味的愤怒,让他后来半年都不敢踏近这个小区。
可南肆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徐翊咬了咬牙,点开和林小满的聊天框:“还没找到他,电话关机了。”
林小满几乎是秒回:“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他绕着便利店转了三圈,运动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冷风灌进领口,他却出了一后背的汗。突然想起南肆以前提过的老榕树,在城南的旧巷子里,据说那附近还有个废弃的报刊亭。
“我去那边找找!”他给林小满回了消息,转身就往公交站跑。
夜班车摇摇晃晃地穿行在城市里,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徐翊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有点委屈——南肆总骂他“瞎操心”,可除了他和林琴,好像也没人这么操心南肆了。
赶到老巷子时,已经快九点。
榕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像团巨大的墨,徐翊喊了声“肆哥”,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摸着树干绕了一圈,石块上空空如也,只有地上的烟蒂还带着点余温。
“操。”他低低地骂了句,踢了踢旁边的杂草。草叶上的露水沾在鞋面上,凉得像冰。
手机又响了,是林小满:“晚京问南肆回家没,她说她有话想跟他说。”
徐翊的心沉了沉。他仿佛能看见池晚京坐在书桌前的样子,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女生,连生气都带着点克制,此刻该有多着急?
他对着空气喊:“南肆你个混蛋!池晚京在等你消息啊!”喊完又觉得傻,蹲在石块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巷子里的野猫“喵”地叫了一声,从他脚边窜过,吓了他一跳。
徐翊突然想起南肆书包里总装着的猫粮,想起他蹲在花坛边喂猫时,嘴角会不自觉地软下来——那个样子,跟打架时的凶狠判若两人。
“你到底去哪了啊……”他对着榕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池晚京数到第七十三只羊时,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根银色的线。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会儿,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
安眠药盒空了三天了。
可池晚京一片都没碰过,她总觉得,有些情绪得醒着熬过去,睡了,就像认输了。
台灯的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第一页画着只流浪狗,龇牙咧嘴的,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南肆”两个字。
是第一次遇见那天画的,他挥着木棍把狗赶跑时,后背的轮廓在昏暗的月光下像座沉默的山。
她打开手机,屏幕的光映得脸发白。
和南肆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上周,他发了张青铜器拓片,问她“像不像你画的小狗”,她回了个“滚”。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对话多轻松啊。没有广播里的通报,没有同学的议论,没有他眉骨上的纱布,也没有她那句违心的“我会离他远点”。
指尖划过屏幕,停在“南肆”的头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