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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刺 “怕我吗? ...

  •   “9月24日,高一年级六班南肆,因与外校人员发生冲突,造成严重后果,经我校研究决定,给予南肆同学记大过处分……”
      广播里的通报声像生锈的刀片,割碎了午休的宁静。
      池晚京握着笔的手猛的一顿,墨汁在课本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像块突兀的伤疤。
      她转头望向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天夜里……
      南肆挥动着木棍赶走流浪狗的身影,他的动作虽然带着痞气,眼神却清澈明亮
      “晚京,发什么呆呢?”同桌戳了戳池晚京的胳膊,“南肆打架了,听说把人打进了医院。”
      池晚京还没来得及回应,另一个女生已经凑过来,目光带着好奇和警惕。
      “晚京,你不是说他是你对门邻居吗?这种人可得离远点,听说他以前就是混社会的,打架跟吃饭似的。”
      走廊里渐渐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围着“南肆”这个名字打转。
      池晚京捏着笔的指尖泛白,她想反驳,她想说他其实会给流浪猫喂火腿肠,想说他帮她捡起过掉落的画具。
      可话到嘴边,却被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暴力”“凶狠”堵了回去。
      “是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温顺,“我会离他远点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书本落地的轻响。
      池晚京猛地回头,看见南肆站在走廊尽头。
      少年的校服拉链松垮地挂着,领口沾着没来得及擦掉的灰尘。
      他手里的历史课本掉在地上, pages 散开,露出他昨天刚用红笔标注的重点——那是她上周在历史课上提过的易错点。
      四目相对的瞬间,池晚京看见他眼里的光像被踩灭的烟头,一点点暗下去。
      他没捡书,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嘲讽,有失望,还有些她读不懂的、像玻璃碴一样的碎片。
      然后他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池晚京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她弯腰捡起他的课本,指尖触到扉页上他写的名字,笔锋张扬,此刻却像在烫她的手。
      池晚京把课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滚烫的秘密。
      她刚才那句轻飘飘的“离他远点”,此刻在耳边反复回响,变成最锋利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她明明不是那么想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时,池晚京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林小满收拾书包时,热情地邀她:“晚京,一起回家吧?我妈今天做了糖醋排骨,去我家吃啊。”
      池晚京摇摇头,指尖绞着书包带:“不了,我还有事要去趟文具店。”
      她没说,她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南肆一定会出现的校门口。
      她想问问他,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想问问他打架时疼不疼,想告诉他,她其实没相信广播里的,和同学们的话。
      校门口的人潮像涌动的潮水,池晚京逆着人流站在香樟树下,目光焦急地在一张张脸上逡巡。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块被打碎的镜子。
      “就是他!六班的南肆,听说把人打瘸了呢!”
      “真的假的?看着挺帅的,下手这么狠?”
      “你不知道啊,他初中就出过事,还是混社会的。”
      刻薄的议论声像细小的冰锥,争先恐后地扎进池晚京的耳朵。
      她攥着书包带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不可能……”她小声喃喃,声音被淹没在喧闹里。
      就在这时,有人撞了她一下。池晚京踉跄着后退,正好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他的怀里。
      熟悉的薄荷糖气息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涌来,她猛地抬头,撞进南肆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的脸上带着伤,左眉骨贴着块纱布,渗出血迹的边缘已经发黑。
      嘴角还有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指甲挠过。
      他的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凶狠。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刺。
      池晚京的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他的校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想开口,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为什么要打架,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南肆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眉头皱得更紧。他以为她是吓哭的,就像那些远远看见他就绕道走的女生一样。
      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像被踩碎的玻璃,彻底成了渣。
      “怕我吗?”他又问,声音里带着自嘲的冷笑,“怕就离我远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绕过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的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小,校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破败的旗帜。
      池晚京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得像条被遗弃的狗。
      她不知道,南肆在转过街角后,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像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烙铁,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池晚京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书包里,南肆的历史课本硌着她的背,像个沉甸甸的讽刺。
      她终于明白,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
      而有些误解,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会变成最锋利的刺,把两个靠近的人,伤得鲜血淋漓。
      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在空荡荡的街角,显得格外单薄。
      她的眼泪还在流,可那个该看见的人,已经走远了,并且永远不会知道,她的眼泪里,没有恐惧,只有心疼和委屈。
      而南肆的心里,也早已被那句“我会离他远点”划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正在汩汩地淌着血。
      他以为自己不在乎,以为这样是对她好,却没发现,转身的瞬间,眼眶也悄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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