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不晚》桃也柠一

5、颜料与心跳 窗外花草在

　　那天傍晚，黑色的云像巨大的阴影怪兽，气势汹汹地压在城市上方，仿佛要把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给吞噬。
　　池晚京待在画室里，窗外压抑的气氛，没能钻进她的心。
　　她正和画布上的世界较劲，画笔在纸面游走，蘸着深浅不一的灰与白，试图勾勒出乌云的形状。
　　可那些云在她眼里，总是缺少几分让人心悸的重量。
　　南肆和徐翊从食堂旁边的小卖部出来时，天空已经开始酝酿雨意。
　　徐翊像是被撒欢的狗撵着，追着南肆跑。
　　“肆哥你别跑啊！请我吃能穷死你吗？”
　　南肆边躲边笑骂：“你这货属貔貅的？只进不出，我可不想当冤大头！”
　　说话间，雨点子噼里叭啦地砸下来，南肆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黑暗的走廊。
　　画室里暖黄色的灯光溢出窗户，泛在走廊里，像冬日里的小橘灯，在昏暗的视野中晃进了南肆的眼眸里。
　　他想靠近，却发现门从里面锁着。
　　徐翊的声音在雨幕中撞进来，：“肆哥我看到你了！你别躲！缩在那当蘑菇呢？”
　　“靠！”南肆低骂一声，瞅见窗户没锁，手脚并用翻了进去。
　　推窗时带进来的风，卷着雨水的腥气，撒在池晚京脸上。
　　她抬头瞥了一眼，没理他。
　　南肆身上有些湿，发梢还在滴水，他甩了甩头发。
　　可池晚京没心思搭理，垂眸继续画。
　　画布上的乌云更浓了，薄而广，像被无形的手扯着，漂得没着没落。
　　唯有一束光固执地落在白猫身上，那是她藏在画里的小倔强。
　　窗外雷电轰鸣，炸雷一个接着一个，仿佛要天空撕破。
　　南肆微微皱眉，看了看池晚京，却见她眼睛发亮画闪电，他起了玩心。
　　“小偷喜欢坏天气？”他笑得玩味，笑得没心没肺。
　　池晚京手一抖，画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
　　她抬头，睫毛忽闪，眼底藏着被打扰的愠怒。
　　“你才小偷，偷了我的安静。”
　　声音不算大，像小针，轻轻扎了南肆一下，却让他的心酥麻酥麻的。
　　南肆假装听不懂，凑过去，脑袋歪成可爱的弧度。
　　他下巴抬了抬画布上的白猫，“这只猫像鱼冻，你喜欢它？”
　　池晚京颤了颤睫毛，“觉得挺可爱的，就……画了，怎么？不让画？”最后几个字带着点质疑的劲儿，像小兽炸毛，又慌又急。
　　她抬眼，撞进了他笑盈盈的桃花眼，呼吸一顿。
　　南肆没接话，轻轻笑了笑，目光撞进她的眼眸里。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她恬静的脸庞，脸颊上沾上了一点白色的颜料，那是画猫时从颜料盒里偷跑出来的白，像雪落在春日里的花瓣上，又纯又软。
　　他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将颜料抹去，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时，触感柔软。
　　像春天的风里卷着花瓣，呼地一下，把他心里的那片荒芜，吹得生出点嫩芽来，内心莫名悸动。
　　池晚京猛的转头，脸颊上的红晕“唰”地漫开，像红霞烧遍了天。
　　窗外花草在狂风中的摇曳不定，像极了此刻她慌乱的心跳……
　　她不敢看南肆，怕藏不住内心的慌张。
　　而南肆杵在那里，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
　　他心跳得厉害，像擂鼓，一下一下的，把悸动在心底撞出了声。
　　“肆哥，你在这啊？”徐翊蹲在窗户上，笑得欠揍。
　　他又瞥了瞥旁边的池晚京，少女把头埋得更低，生怕他人看见她发红发烫的脸颊。
　　徐翊一脸惊讶地看着南肆，“这不是那天那个5班的女生吗？刚见你往人家手里塞微信号，那么快就撩到手了？”
　　南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说你是不是教室外老不死树上的蝉啊？一天叽叽喳喳的。”
　　“走。”南肆的巴掌重重地拍徐翊的脑袋后面，打开门走了出去，还往池晚京的方向喊了喊。
　　“对了，你这几天没来看鱼冻，它猫条都不爱吃了，有空的话……帮我喂喂它。”
　　池晚京正在想要怎么回答，却听见南肆又喊了一声：“嗯？不愿意？”
　　“愿意！”她红着脸回答，“我……放学就去。”
　　南肆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与徐翊勾肩搭背地离开了画室。
　　池晚京望向他离开的方向——没关门。
　　啧！我本来把门好好锁着的，被你给打来了还不关！
　　池晚京有些生气地把门砰的一声给关上，然后反手就把门给锁上了。
　　结果没一会就听见南肆大喊：“你他妈的别让我再看见你！”
　　池晚京连忙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南肆看上去很生气。雨幕中，一个男生踉踉跄跄地，像是在逃跑。
　　南肆气愤地想追上去，徐翊连忙抓住他的肩膀。
　　“好了肆哥，别激动，那畜生就不是个人！”
　　南肆站在原地缓了一会气，低声咒骂，最终在徐翊的搀扶下离开了走廊。
　　在黑暗的走廊里，池晚京隐隐约约看见南肆右脸颊颧骨边的伤口，不算大，却溢出点点赤色。嘴角还有一点淤青，下嘴唇出现一滴血，混在淤青里。
　　他疼吗？看上去好痛，为什么要打架？逃离在雨幕中的那个人走是谁？
　　池晚京捏着拳头，胸口紧紧的，他的伤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