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今朝》一朝壬清水

18、第 18 章 一片混

　　一片混沌之中，澈南星蓦地睁开双眼。

　　“这是，何处？”她口中喃喃着，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缺的身体，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数道天雷贯穿身体之时，彻骨的痛感仿佛还在，伤势竟已完全恢复了么。

　　运气提手，熟悉的触感并未传来。她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若有所思，又再度观察起四周。

　　此处已无方向可言，天空呈猩红之色，叫人分不清时辰。澈南星顺着大地干涸开裂的地方向前走。放眼望去，除了废墟及远处升起的黑烟之外，无一活物。

　　她放出神识探查，金丹期修士才可修出神识，只能探查周身五尺，有个别特殊灵核者，也可在金丹期达到一丈。随着修为见长，神识可查范围也越广。神虚修士若放出全部神识，探查范围可致数百米，堪称恐怖。

　　探查过后，澈南星却是停下了脚步，这周遭百米，毫无生机！不光如此，灵气也几近枯竭，空气中处处弥漫着腐物的恶臭。

　　想来是真让那贱嘴器灵说中了！

　　自己死在了它的前头，不知这器灵可曾后悔过自己咒死了主人，或是未对她温言软语的说上一句话。

　　罢了，她轻叹一声继续向前走去，左右也已是身死道消，幸而周围无人相伴，看来那场天劫还算是她赢了，虽为徒儿博得生机，却未能传授更多。

　　只是难免对不住师傅师娘，也愧对于师姐师兄，或许还遗憾未能飞升。

　　据说当年还是大师姐先发现了她，还在襁褓之中却不知为何被人丢在八千阶上，养大她这样顽劣的人实在费了不少精力。

　　如今，如今…她不敢深思自己的死讯会对她们带来多少冲击。

　　澈南星没有目的的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仍旧是腐烂扭曲的景象，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原点。可灵气实打实的消耗了不少，又无法补充，再这么下去早晚灵气枯竭而死。

　　她不由反思自己生前到底干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怎会有人黄泉路上再死一回。

　　还有这地府，亡灵怎能无人接待？便是堕入地狱，也该有点其它的反应才是。

　　索性走不出去，澈南星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就这样自然消散也好过她像只无头苍蝇般累死在路上。

　　数不清阖眸又睁开了多少次，中途她甚至幻化出两道分身陪她打了阵叶子牌。在又一次睡醒之时，她终于看到了一道不太真切的人影，本就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当下便心生期待。

　　她揉了揉已经坐麻的双腿，站起身来朝人影追去。

　　“道友留步！”

　　距离不算远，几息之间已至人身后，光看背影像个好看的女子，发色倒与众不同，墨首白尾。澈南星有限的二百多年中还未曾见过如此特殊的发色。女人腰间别一玉笛，好似雪山之巅的冰泉，清冷绝尘，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颇有真仙之姿。

　　她张口欲要搭话，可无论怎么向前，澈南星始终只能保持在她身后一丈的位置，无法再向前一步，那人似乎也听不到她的呼喊，甚至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有点懊恼，但别无她法，澈南星只好跟着她继续前行。

　　突然，女子抽出玉笛化剑，站立不动。

　　等等，玉笛？化剑？澈南星疑惑的看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那灵器一看便非凡品，观周身气流涌动恐怕和茯神一个品阶，甚至更高。

　　当初茯神现世就已引得天下人争夺不休，其器灵更是高贵不凡。哪怕她现在已是凤毛棱角的神虚修为，茯神仍是一副瞧不起她的样子，更莫谈其他事。

　　拥有这等灵器本身就是实力的象征，更遑论器灵如此听话，这女子修为深不可测。

　　接下来的所见更验证了澈南星的猜想，不多时，空气中的腥臭味道又加重几分，浓郁的令人作呕，远处传来阵阵骚动。

　　那是，伥傀？澈南星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她在书中只看过大概。

　　伥傀乃鬼族秘法，需在人意识清醒之时折磨，让其遭受莫大痛苦，意识濒临消散之际抽出魂魄辅以秘法炼制，而后再度融于肉身。凡人被炼称为凡傀，据传凡傀可断肢再生，书中暂未提及斩杀的法子。

　　修士所炼更为可怖，修为越高，成为伥傀之后能力也愈发强大，难以斩杀。

　　此时无数伥傀正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好！澈南星迅速以灵气凝刀，像后攻去。
　　…
　　…

　　商水寒睁开双眼，站起身来，自灵池中走出。今日便是出发去秘境的日子，她要在临行前再看一眼姐姐，顺便将她多炼的精血交与掌门。

　　穿过长廊，远远就瞧见小麒麟正跑着来寻她，商水寒忙迎了上去。

　　“怎么了？”商水寒笑着揉了揉小麒麟的头，只是此时小麒麟无心与她玩闹，顶了顶商水寒的裤脚后便朝着主殿狂奔而去。

　　商水寒霎时警觉起来，一人一兽迅速赶往主殿。

　　她临行前紧闭的门，此时正大敞着，小麒麟忙不迭跳过门槛往里跑，商水寒跟在后面。

　　一红发女子盘腿坐在床中央，单手运功，火红色的灵气正通过二人相握的手源源不断的注入进澈南星的身体里。

　　商水寒目光锁定在二人相交的手上，没来由的碍眼，顾不得思虑其它，商水寒抽出腰间佩剑，伴着白色灵气像那人攻去，连带剑气也染了几分恼意。

　　红发女子侧身躲过，一手仍紧握着，另一只手二指张开，稳稳的夹住了剑尖。

　　“谁”红发女子眼神凌厉，看向商水寒。发现其身上有不少澈南星的物件，且是个金丹，遂放松下来，指间的力道也放缓不少。

　　商水寒寸步不让，咬紧牙关加灌灵力，又向前刺了一寸。

　　“矣？你这小丫头，怎还追着人咬。”火红的眉梢微微上挑，她手腕一转，轻易便折断了商水寒的佩剑。

　　商水寒借机抽出断剑，调转剑锋，横向劈去“放开她！”

　　实力差距太过明显，女子似是被气笑了“若我不放呢？”她迅速下腰躺在床上，躲过一击，顺势一脚踢飞断剑。

　　商水寒不禁退了几步，手腕克制不住的颤抖。到底是修行时间太短，空长修为，技巧不足。她屏息沉气，凝空为雾浮至半空，眸中未见退意。

　　红衣女子见状，咬牙道。“姑奶奶我在忙要紧事，没空陪你玩。”随即抬手朝空出打出三道烈焰。

　　“凰芷！住手！”匆匆赶来的鹿弦霜大喝一声，急忙飞身上前挥出灵气抵挡。可惜距离太远，她只来得及挡下两道。

　　还剩一道直冲商水寒而去，不好，鹿弦霜心尖一颤，那是凰族业火，凰焰，一旦沾身无法扑灭，直到化为灰烬！

　　热浪袭来，商水寒反应极快的向后撤了出去，可那凰焰竟如水帘般淌开，直至封死她所有退路。

　　清白色灵气自她脚底缓缓升起，如轻烟般包裹起全身，竭尽全力的与那业火对抗着，豆大的汗珠自额间落下，姐姐的白袍已被烧毁不少。

　　一抹黑白分明的印记在眉间一闪而过，消耗过多的商水寒再也压制不住，墨潮般的灵气自丹田处喷发，汹涌而去。

　　黑与红的碰撞，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激烈，是单纯的、堪称碾压般的吞噬与占有。直至完全吸收，那股灵气黑的愈发精纯。

　　还未反应过来的商水寒，优先感受到的，是钻心的疼痛。黑色灵气自发收回，凰焰的温度被分毫不差的带进体内。

　　僵愣一瞬后，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殷红的鲜血喷出，噗通一声，商水寒摔落在地面，一只手抓着床边紧紧撑着身体。

　　鹿弦霜急忙上前将人从地上捞起，背靠在床边。

　　此时商水寒意识模糊，几乎听不见她们交谈了什么，只感受到嘴唇被人掰开塞进一枚丹药。

　　丹药入口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滑进喉间，紧接着，清冽的力量流淌进四肢百骸，在不断循环。

　　醒转之时，她已被掌门关在殿门外，与那红发女人一起。
　　…

　　商水寒躺在地上，浑身酸痛，她只能偏了偏脑袋，正对上一双探究的目光。红衣女子百无聊赖的坐在台阶上，单手撑脸正瞧着她发呆。

　　骤然对视，商水寒清咳一声，将头偏了过去。似是被这声惊醒，红衣女子这才收回视线，追着商水寒偏头的方向又坐了过去。

　　“哎，你叫什么名字？”

　　提问的人语调轻快，不等答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叫凰芷，凤凰的凰，白芷的芷。”说罢凰芷由坐变为蹲，这样更方便她追着商水寒的眼睛看。“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第一次见面，你这般不要命是做什么？”

　　商水寒咬着下唇默不作声，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她牵她手不知在做什么的画面，又将头转了过去。凰芷便索性蹲在她的上方，双手埋在自己胸前，盯着她的脑门看。

　　这样的感觉不大好，商水寒觉得自个儿颇像个猴儿在被人捉弄。

　　“唉”见商水寒不理她，凰芷又坐在台阶之上，双手撑面，背影带着些惆怅。“本是无事来寻她，现下好了，鹿姐姐说让你我二人都来殿外晒晒脑子里的水。”

　　“这宫里不是一般都无人的么，你跟那不要脸是什么关系？”凰芷又坐不住了，跑过去戳了戳商水寒的脸颊，她刚刚盯着看了许久。

　　商水寒原本不自然的神色全部堙灭在这三个字里，约莫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这个不要脸是在说姐姐。

　　她避开凰芷的手，撑着翻身从地上缓缓坐起，腰脊如竹节般寸寸舒展，既柔且韧。商水寒唇线紧绷，终于开口。“你轻薄与她在先，怎能…”似是气急，连话语也不连贯起来“怎能，又在称呼上对她如此无礼！”

　　轻薄？

　　这两个字成功让凰芷大脑宕机，而后终于回忆起自己可以被称得上轻薄的行为是什么，哦，左右不过是输了个灵气。

　　她起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商水寒“原来如此，只可惜姑奶奶我那不叫轻薄。”

　　“毕竟，我才是大房。”留下这句轻飘飘的话后，凰芷便大笑着离开。

　　这礼崩乐坏的话多多少少刺激到了对某些方面一无所知的商水寒，她在原地沉默不语，拇指指甲不自觉的摩挲着食指侧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大房？是她理解的意思吗？女子之间竟也可以存在这般感情吗？今日许是自己……逾越了。

　　她抬起手，看着独属于澈南星的衣物。素白锦袍，如月华般流转的银丝暗纹在其上舒展，商水寒四指内扣，骨节泛起阵阵白意，用力的感受其上微妙的凹凸质感。她说不清到底在烦些什么，也许只是误会别人要伤害她，亦或是与她夫人的头次见面便如此难堪，她会不会。

　　也要厌恶她？

　　“清醒了？”鹿弦霜的声音适时从门后传来，商水寒回过神来，压下繁杂的思绪，转身行礼。

　　“你可知，我云归上下为你付出多少？”鹿弦霜淡淡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商水寒的背脊骤然僵直。

　　“金丹打合体，跨越三个境界，今日她若存一丝杀意。”鹿弦霜目光锐利，扫在商水寒的脸上。剩余的话不说她也该明白。

　　“道心不稳实战不够，你确需历练。”不知不觉中，鹿弦霜也将自己的身份放在了师尊的位置上，想起那股诡异的灵气，她蹙眉思索了一番，走近，抽出三根银针，针尖上附着着一层温和的灵气，缠绕着一条细小的枝芽。

　　商水寒疑惑的盯着看，直到这三个银针尽数没入她的身体里，筋络瞬间酸胀无比。

　　“现在再用刚刚那股墨色灵气试试。”

　　商水寒开始尝试运转，却似乎发现无法调动，像是被牢牢堵死在经脉中无法流通，强行催动还会反冲自身。

　　“用不了。”尝试几次后，她道。

　　“很好，这股力量的来源太过特殊，我已将其暂时封印。秘境人多眼杂，万万不可暴露。”交代完后，鹿弦霜起术离开。

　　“时辰已到，动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