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钟响彻人未归》聿清原鹿云京

19、赐名 聿暮 忆我初来时

　　寒假伊始，穆初站在青山寺门前。祁枋帮她整理好行李："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她仰头看着寺门上斑驳的漆画。

　　檀香缭绕的禅房里，聿怀主持正在誊写《金刚经》。笔尖忽的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朵黑莲——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少女轻快的足音。

　　"师父。"聿垣引着穆初进来，"这位是..."

　　"穆初。"少女双手合十行礼，"穆如清风的穆，忆我初来时的初。"

　　"叮——"

　　聿朝手中的茶盏突然翻倒，滚烫的茶水泼在经案上。他慌忙去擦，却碰倒了砚台。墨汁漫过刚写好的经文，"初"字被染得面目全非。

　　"这位是聿朝师弟。"聿垣无奈地介绍，"平时最是稳重，今日倒是..."

　　穆初直直望向那个手忙脚乱的少年僧人。阳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她忽然想起林下那些被人精心照料的三色堇，唇角不自觉扬起。

　　"好名字。"聿怀主持突然抚掌而笑，"日为朝，月为暮。"老人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取出一串新的帝王砂手串，"你既与佛门有缘，不如就叫...聿暮？"

　　"哪个暮？"穆初眨着眼问。

　　"朝朝暮暮的暮。"

　　佛珠"啪嗒"掉在地上。聿朝猛地抬头，正对上少女灼灼的目光。她歪着头，窗外的古钟一响。

　　"聿暮..."她轻轻重复，突然展颜一笑，双手合十"我喜欢，多谢师傅。"

　　窗外惊起一群白鸽。扑棱棱的振翅声中，聿朝看见阳光为她镀上金边，而自己僧袍下的心跳，早已乱了修行多年的清规戒律。

　　夕阳的余晖为青山寺镀上一层暖金色，暮钟的余韵在群山间悠悠回荡。聿朝领着穆初穿过曲折的回廊，僧鞋踩过斑驳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这间禅房给你住。"

　　他推开雕花木门，带着些许局促站在门边。屋内收拾得纤尘不染，窗明几净。窗台上摆着一盆含苞待放的三色堇，青瓷花盆下压着一张素笺，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聿朝"二字。

　　穆初的指尖轻轻抚过花瓣，忽然转身："林下的那些花，都是你种的？"

　　聿朝的耳尖瞬间染上绯色。他垂下眼睫，手中的佛珠转得快了几分："我......"

　　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穆初忽然上前一步，从他僧袍的褶皱间拈出一片三色堇花瓣。

　　"为什么要种这些花？"她轻声问，指尖的花瓣在夕阳下近乎透明。

　　佛珠突然停在掌心。聿朝抬起头，望进她清澈的眼眸："因为......"

　　暮钟又一次响起，他轻声道："我想让你看见最好的样子。"

　　穆初怔住了。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总是低眉敛目的少年僧人，笑起来时眼角会有浅浅的纹路，像是春风拂过的涟漪。

　　"我很喜欢。"她将花瓣轻轻放回他掌心，"谢谢，聿朝师兄"

　　远处传来沙弥们晚课的诵经声，而此刻的禅房里，两颗年轻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一个是修行多年的清规戒律，一个是初来乍到的怦然心动，在这暮色四合时分，竟奇妙地找到了相同的频率。

　　聿朝望着她映在夕阳中的侧脸，忽然明白师父赐名的深意——日为朝，月为暮，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