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钟响彻人未归》聿清原鹿云京

13、书签和帝王砂 铲雪车

　　铲雪车在雪原上碾出深深的辙痕。穆初靠在车窗边，塑封的三色堇书签在她掌心留下深深的压痕。远处雪山之巅泛起鱼肚白，像是有人用刀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划开一道口子。

　　六哥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粗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奇怪的节奏。后座他的妻子突然咳嗽起来，袖口露出半截崭新的金镯子，这样的做工可不常见。

　　而在云寂寺的经堂里，聿朝腕间的帝王砂突然裂开一道细纹，鲜红的砂粒簌簌落下几粒。聿朝站在窗前，看着细雪终于飘落。

　　五年之期快至，命运的齿轮依旧转动。风雪中，有人走向重逢，有人走向阴谋。而那颗帝王砂，依然红得刺目

　　他伸手轻轻抚过窗台上那株三色堇的叶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转身背起旧竹筐，细麻绳在肩头勒出深深的痕迹。

　　"聿朝师傅，又要上山采药？"

　　沙哑的声音从后门传来。云婆婆佝偻着身子，枯瘦的手指扶着门框，指节泛着不健康的青白。

　　聿朝快步上前扶住老人："云婆婆，您今日好些了吗？"他的目光扫过老人泛红的眼眶，"趁着雪停，我去山脚看看有没有玉竹。采回来风干了，好拿去集市变卖。"

　　云婆婆咳嗽起来，胸腔里发出空洞的回响："这雪天路滑......"

　　"您放心。"聿朝替她拢了拢单薄的衣襟，"倒是您，该好好在屋里养病才是。"他指了指佛龛旁的药罐，"昨日的药可按时喝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望向庙宇残破的红墙，斑驳的漆皮下露出腐朽的木柱。她枯枝般的手指抚过墙面的裂痕，泪水在皱纹间蜿蜒："这庙啊......"

　　聿朝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背起竹筐踏入雪中。

　　山脚下的雪积得松软，每一步都陷到脚踝。聿朝按着村里采药人指点的路线前行，竹筐在背上轻轻摇晃。

　　他蹲下身，拂开一丛灌木上的积雪。晶莹的冰晶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冻僵的草叶。可惜没有玉竹，只有几株无用的野草。

　　日头西斜时，聿朝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红。他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中消散。

　　庙前的老枯树下，云婆婆裹着破旧的棉袄，像一尊落满雪的雕像。见聿朝回来，她颤巍巍地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碗："趁热喝。"

　　山笋汤的热气模糊了聿朝的眼睛。清甜的香气里，他尝出了茯苓的味道，那是他藏在柜顶，留给婆婆治咳疾的药材。

　　"婆婆......"

　　老人摆摆手，蹒跚着走入暮色。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斜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庙里又只剩聿朝一人。他跪坐在佛前，看着供桌上那株三色堇。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花瓣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