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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求你了,醒醒 朱砂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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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哥的铲雪车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轰鸣,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留下深深的沟壑。穆初坐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塑封的三色堇书签。远处村落的轮廓渐渐清晰,炊烟从藏式民居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聿朝背着竹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昨夜的积雪松软,每一步都陷到小腿。他抬头望向山坡,一株罕见的冰岛三色堇在岩缝间摇曳。
他脱下厚重的外袍绑在腰间,小心翼翼地攀爬。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花茎的瞬间,脚下的枯木"咔嚓"断裂。
"砰!"
聿朝重重摔下山坡,右肩传来尖锐的疼痛。更糟的是,山坡上的积雪随之崩塌,瞬间将他掩埋。
窒息的痛苦让聿朝眼前发黑。他拼命挣扎,但积雪压得他动弹不得。意识模糊间,他死死攥着那株三色堇,根茎渗出的汁液将雪染成淡紫色。
"要...死了吗..."
他恍惚看见穆初站在青山寺的石阶上,阳光透过她的发丝,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穆初突然捂住心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弯下腰。塑封的书签从指间滑落,掉在雪地上。
"怎么了?"六哥的妻子问道。
穆初摇摇头,却说不出缘由。她望向远处的雪山,莫名地红了眼眶。
傍晚时分,铲雪车终于抵达村口。穆初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积雪没到脚踝,她却跑得飞快。六哥朝妻子使了个眼色,女人立刻追了上去。
腐朽的寺门在风雪中吱呀作响。穆初的手刚触到门板,腕间的朱砂手串突然断裂,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雪地里。她慌忙蹲下摸索,冻僵的手指捡起沾雪的檀木珠时,突然想起长老说过的话:"朱砂散尽日,故人重逢时。"
"聿朝!"
推开的禅房门内空无一人。经卷被穿堂风掀起,露出扉页上熟悉的字迹。窗台三色堇的花瓣簌簌掉落,她抓起那本《诗经》抱在怀里,墨香混着淡淡的沉檀味——是他存在过的证据。
后门吱呀一声。
云婆婆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穆...初?"
"婆婆!"她一眼就认出了老人,冲过去抓住她枯枝般的手,"聿朝呢?"
老人指向雪山的小路,咳嗽着说:"采药去了...该回来了..."
六哥几人蹲在庙门口抽烟,火星在暮色里忽明忽暗。见穆初冲出来,六哥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即跟上,刀在羊皮袄下若隐若现。
夜色如墨,山路上的积雪吞没了所有脚步声。穆初举着手机电筒,光束在雪地上划出颤抖的光圈。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仿佛有冰碴卡在气管里。
"聿朝......"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连自己都听不真切。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手电的光在雪地上晃得厉害。她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不,不会的。
电筒光突然定格在一个半埋的竹筐上。穆初的呼吸停滞了,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她的双腿发软,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膝盖重重砸在雪地里,却感觉不到疼。
"不会的......不会的......"
她疯了一样扒开积雪,指甲断裂,指尖渗血,却浑然不觉。雪粒钻进她的袖口,冻得皮肤发麻,可她只是机械地挖着,仿佛只要再快一点,再深一点,就能证明这只是个噩梦。
当那截灰色僧袖完全显露时,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聿朝......"
她颤抖的手抚上他青白的脸,滚烫的泪水砸在他冰封的面容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她扯开他冻硬的衣领,手指按在他冰冷的胸膛上,俯身做人工呼吸时,唇齿间全是冰雪的气息。
"醒醒......求你了......"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遍遍按压他的胸口,仿佛只要不停下,就能骗自己他还有温度。可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冷得像这漫山遍野的雪,再也捂不热。
穆初死死搂住他,脸埋进他的颈窝,嚎啕声被山风撕得支离破碎。她的手指攥紧他的僧袍,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六哥趁机摸向她扔在一旁的背包,却被六嫂死死拽住:"别作孽了!"
老陈几人的军工铲猛地插在六哥脚前,金属碰撞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穆初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的世界只剩下怀里的冰冷躯体。
卫星电话里传来祁枋嘶哑的声音:"……好,等我,保护好她!"
老陈轻轻拍了拍穆初的肩,她却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瑟缩,把聿朝搂得更紧。她的眼神涣散,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仍固执地盯着他的脸,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睁开眼睛。
"穆小姐......"老陈低声道,"先回去吧,要下雪了……"
她恍惚地点头,却一动不动。直到老陈小心地将聿朝背起,她才踉跄着站起来,手指仍死死攥着聿朝的一片衣角,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这茫茫雪夜中。
六哥狠狠甩了六嫂一耳光,咒骂声被山风吞没。穆初却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破碎的呼吸,和雪地上那一串渐行渐远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