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钟响彻人未归》聿清原鹿云京

12、进山 活着就好

　　农用拖拉机和铲雪车的轰鸣声在雪山间回荡，穆初攥着那封泛黄的信和塑封好的三色堇书签，指节发白。这些年她走遍大半个中国，从南方的青山寺到北方的云寂寺，每一次满怀希望的出发，最终都变成失望的归途。

　　帐篷外风雪肆虐，六哥掀开厚重的门帘，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今晚走不了了，雪太大，路全封了。"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明天一早再赶路。"

　　穆初抿唇点头。这次进山，六哥特意带上了他的妻子作伴，说是怕她一个姑娘家在雪山里不安全。可此刻，穆初只觉得帐篷里炭火的气味闷得人透不过气。

　　风雪拍打着帐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穆初辗转难眠，腕间的朱砂手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那颗嵌在正中的檀木珠，是当年聿怀长老亲手为他们系上的。

　　与此同时，云寂寺的禅房里，聿朝正伏案写信。窗外的雪比往年更大，几乎要将整个寺庙淹没。他每月都会寄一封信到青山寺，托聿垣师兄转交给穆初，却从未收到回音。

　　"也许是她生我的气了。"聿朝轻叹，指尖抚过书页间的三色堇书签。这本《佛经》是他从青山寺带来的，每一页都夹着晒干的花瓣。

　　手腕上的檀木手串微微发烫，那颗鲜艳的帝王砂在烛光下格外醒目。五年之期快满，他心中的思念越发难以抑制。

　　天刚蒙蒙亮，六哥几人就开始铲雪开路。穆初裹紧厚厚的军大衣，掀开帐篷时，冷风夹着雪粒扑面而来。

　　"还要多久能到村子？"她问道，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

　　六哥抹了把脸上的雪，咧嘴一笑："最快也得今天傍晚。"他转头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这雪太厚，不好走啊。"

　　穆初没注意到他们交换的眼神。她低头查看手机，依然没有信号。这深山老林里，连祁枋都联系不上。

　　……
　　13.

　　祁枋再次潜入兄长的禅房。上次争吵时，他分明看见祁垣的目光频频瞥向那张旧木桌。

　　香炉底下果然藏着一把钥匙。

　　抽屉打开的瞬间，祁枋呼吸一滞——满满一叠信，每一封都写着"穆初收，聿朝敬"。他颤抖着拿起最上面那封，是上个月刚寄来的。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清秀，字里行间全是思念与牵挂。

　　"活着就好......"祁枋喃喃自语。

　　当他翻到最底层时，发现了那封被撕成两半的旧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也开始褪色，但内容依然清晰可辨，聿朝在信中表明自己要去云寂寺修行五年，让穆初等他。

　　"云寂寺......"祁枋猛地掏出手机，导航显示的地址与穆初前几天发来的定位完全一致。

　　他迅速将信件全部取出，锁好抽屉，钥匙物归原位。走出禅房时，阳光正好照在寺前的石阶上，那里曾经开满三色堇，如今只剩厚厚的积雪。

　　"李助，"他拨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三件事。"雪粒打在寺庙的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一，信件立刻全部过塑封装，"他指尖抚过最底下那封被撕成两半的信，信纸边缘的三色堇压花已经泛黄。

　　"第二，准备三套极地级防寒装备，要能抗零下四十度的。"远处传来早课的钟声，惊起一群寒鸦，"再订最快去云寂的机票。"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祁枋望向经堂方向，突然压低声音："第三，去查云寂寺的卫星地图，重点标记进山路线。"

　　挂断电话时，一片雪花落在他手背上。祁枋盯着那片六角形的冰晶慢慢融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穆初在实验室里对他说："雪花的结构最坚固也最脆弱，就像......"

　　像什么，她当时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