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蝙蝠洞拆迁中》伏云中

36、第36章 把太阳带过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是什么地方？”“我能干什么？”“我可以离开这里吗？”

　　一系列问题浮现在卡尔的脑海中，他对现在的处境存在不解。但这里又好似不止有他一人，有人在暗处窥探，隐秘的目光教他不能忽视，不来源于房间之外，单指房间内。卡尔不能确定，然后他再次在心里迟疑地问：

　　“你是谁？”“你能说话吗？”“你能告诉我在哪儿吗？”“你叫什么名字？”“你喜欢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有个声音磕磕绊绊地回答：“喜欢……什么？”

　　卡尔问：“对啊，你喜欢猫吗？”

　　他答：“什，么？”

　　卡尔问：“你喜欢太阳？”

　　他答：“什，么？”

　　卡尔又问：“那你喜欢什么呢？”

　　他答：“喜欢是，什么？”

　　好吧，这对卡尔来说那可能是个很困难的问题了，他只会用行动来表示，而不会解释，用语言解释，他该如何说——什么是喜欢呢？

　　例如说，他喜欢太阳，然而卡尔从来都不情愿主动接触阳光太久，在农场里宽敞还好，一旦到了庄园里，他便不愿去到太阳底下晒着……好像所有人都喜欢太阳。

　　迪克，布鲁斯，罗里，薇薇安，金毛，甚至是农场里的麻雀，那些烦人的棕色小鸟，拥有比风还轻快的翅膀，豆豆眼，尖尖的鸟喙，当它们看着你的时候，相信没人会拒绝它们的，不是吗？尽管“邪恶”的麻雀们会偷偷吃掉仓库里的小麦，和玉米。

　　卡尔看过它们晒太阳。嘿，它们喜欢在太阳底下跳来跳去。张开翅膀，让翅膀都受到太阳的照射。

　　阳光让他感受到力气，他能够徒步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是在庄园不一样，太阳偶尔会让他闯祸。他会轻而易举地碰倒任何东西，掐碎任何瞧着坚硬的东西。卡尔不愿意让阿弗难过，因为他已经捏碎无数个碗了。

　　那什么是喜欢呢？

　　“是让你不舍得放手的东西，你喜欢抱着它，想要跟它在一起，想要一直拥有它。你会很高兴，快乐等所有好心情。”

　　然而即便这样，卡尔仍然喜欢它。

　　他安静片刻，没有开口。在卡尔的脑子里沉默着——此时此刻，卡尔不再是卡尔——在刚的白光亮起时，他感觉身体被拖着……穿梭无数“星光”，无数画面，来到这个红色房间，如他第一次来到的那时。

　　诚实地说，当卡尔艾尔第一次处于这个房间是害怕的。它给予他的是一种新体验，从未感受到的感觉。稀奇的，怪异的，又或者说是疼痛的。一个红彤彤的房间，身体接触的地方尽是冰凉凉的墙壁。

　　然后，他感受到疼痛。

　　第一次到来时，卡尔并不喜欢这个房间——就算现在也不喜欢。房间对面是巨大的玻璃，四周只有简陋的生活设施，他看不见对面，玻璃是白芒一片。

　　最初是疼痛的，下一瞬便消失不见，可那种感觉依旧印刻在他心中。他讨厌这个房间，这就像个巨大的噩梦笼罩他，让他浑身都开始发抖。疼痛并没有，但他记得这个感觉。

　　直到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些许困惑以及奇怪。

　　“喜欢，什么？”

　　“喜欢，是，什么？”

　　他一个一个字地说，像个卡顿的光碟——薇薇安给他放过。最开始光碟是这样的，她会用柔软无绒的布顺着光圈中心，向边缘沿着直线轻轻擦拭后，光碟播出的内容就畅通无阻了。

　　“我，喜欢，我的，布。”

　　“什么布？”

　　红太阳适才昏暗下来，视野变得很小，他摸索着床上的东西。在临近床脚的地方，他摸到一条柔软的毯子，他把它拿到手上，暗暗问：

　　“是这个吗？”

　　“是，的。”

　　“我也喜欢这块布，它摸起来很舒服。”

　　他想了想，问：“什么，是，太阳？”

　　卡尔答：“从天上照射下来的，可以带来光亮的，把黑暗驱赶走，你便能看见所有东西。你喜欢的布，这个床，以及房间的全部东西。”

　　他问：“是，上面，吗？”

　　卡尔抬头，他看见个赤红的“光亮”，在他的瞳孔里忽闪着，带来黯淡的亮却泛着一丝诡异，他迟疑地答：“有点像，不过它应该也是太阳吧？但是我见过的不是这个颜色，它可能也叫太阳光，只是不太一样？”他不确定地在心里说。

　　他说：“那我，不喜欢，太阳。”

　　卡尔：“我喜欢的是黄色的太阳。”

　　他问：“这是，什么，颜色。”

　　卡尔：“是红色的。”

　　然而他似乎不懂什么是黄色。

　　但卡尔再睁眼时，看见的是一脸担忧的迪克格雷森。很显然，他刚刚似乎“睡着”了。而后被迪克叫醒，卡尔环视一圈，达米安不见了，还有他的“海星”们。

　　……

　　达米安的离去是件悲伤的事情，他的伙伴离开了他。没人再陪伴他去后山玩，少了个画画的搭档，日子变得“空空荡荡”——那只灰猫出现得也少了，可卡尔还是会看见它。当他趴在窗户上往远方眺望时，灰色的猫偶尔会蹲在宽敞着的树枝上，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爪子，然后像是不经意地抬起脑袋。

　　它的耳朵在动，它的尾巴在摇晃，它的眼睛在看，卡尔不知道它能不能看见他。

　　但他却能看见它。

　　猫时不时会存在于庄园附近，蹲在树枝上，草丛里，极少数庄园的房间窗户上，“喵喵喵”轻柔地呼唤什么，等人跑过去，它早已不见身影，仿佛听见的猫叫只是幻觉……卡尔想，没准它只是来看望他的，然后它就回家了，回到自己的家。

　　达米安说，他们会再见面。

　　于是卡尔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他长大之后，在未来某个时候，能够再次看见达米安，那这样似乎相当幸运了。

　　他在那次后便没有见到红色房间，也没能听见那人的声音。

　　卡尔时不时会回想。

　　故而会有人问他一个问题。

　　他早上七点起床，刷牙洗漱。去厨房晃悠一圈，然后去布鲁斯的房间，看他睡觉。布鲁斯每天都会很晚睡，极少数当天亮起来时，他才会入睡。当卡尔站在门口时，前几次男人都会睁眼望几眼，看见是他后，再然后便一睡不醒。

　　卡尔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九点，他跟着阿尔弗雷德去花园。阿弗是个喜爱植物的人，他悉心照料着花园里的花丛，也有单独待在一个花盆里的花。阿弗修剪枝桠时，卡尔会待在旁边看刚盛开的花，或者是看蚂蚁搬家，小鸟啄虫，蝴蝶采蜜……这听起来很像写作文，不过这是真的，花园里拥有作文里面的东西。

　　十点，迪克上完课。卡尔去他的房间里看他完成功课。迪克会把他的功课放在卡尔面前，示意他会从这里开始写，提醒卡尔来提醒自己，不然他会偷点懒。迪克希望稍微借助卡尔的监督督促他完成功课，不然他可能更喜欢去练功房里荡悠几圈——但实际上，这还是得靠他自己。

　　十二点用完午餐后，拖着自己的野餐布整整齐齐地铺到庄园外的草地上，躺在上头晒太阳。这些天为数不多的日光集中在中午十二到一点钟。尽管时间短暂，却充足。

　　然后他就躺在阳光下，旁边放着他的“好伙伴”们。

　　迪克过来陪伴他，问出那个问题：“所以这就是你这几天开始晒太阳的原因吗？”

　　卡尔回答他：“这是个原因。”

　　剩下一个原因，他认为他们是互通的，至少在身体方面。卡尔一共去过那里三次，最初他以为是梦，之后还是觉得是个梦——可梦不会如此真实，不是吗？

　　跟他交流的那个人犹如真实存在。

　　他告诉卡尔，他不喜欢太阳。然而他理解的太阳跟卡尔说的不一样。男孩无比想要告诉他，自己所说的和他口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不理解。

　　卡尔也不能详细地描述黄太阳的模样，因为他不知道“黄色”“稻草”“小麦”“猫咪”“枯叶”……假如除去这些事物还能怎样描述呢？他不知道。

　　那就多晒太阳吧，阳光会残留在他的身体里，宛如洗完衣服后残存的香味，一直留在其中，萦绕在四周。

　　于是，既然卡尔不能详细地将黄太阳表达出来，用其所能理解的词汇去解释，他却可以换个办法让红色房间里的人知道，体会到他的世界的阳光。

　　他想要把“太阳”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