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渊志》石马玉簟

4、剑宗覆灭夜 铁牌触

　　铁牌触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江渊的经脉。
　　“握紧它，别松手。”海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记住，海渊楼只给你一次机会。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江渊还没来得及回答，脚下的黑色地板突然塌陷。
　　天旋地转。
　　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失重感，江渊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土地上。
　　剧痛让他猛地睁开眼睛。
　　雨。
　　好大的雨。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泥土和浓烈的血腥味，一股脑地灌进他的鼻腔。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处悬崖峭壁的边缘。
　　而他面前，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巍峨山峰。
　　山巅上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两个狂草大字——剑宗。
　　只不过，这两个字现在正被大火烧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江渊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那把卷刃破刀，又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的衣服变了。不再是那件湿透的短褐，而是一件黑色的夜行衣。夜行衣的胸口处，绣着一个血色的骷髅。
　　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喊杀声。
　　“剑宗余孽，今日鸡犬不留！”
　　“为了骷髅令！冲进去，杀！”
　　江渊猛地抬头，只见悬崖下密密麻麻的黑影正顺着山路往上攀爬，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剑。他们身上的服饰，和自己一样，胸口都绣着血骷髅。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攻山匪类之一。
　　就在这时，他脑海深处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海渊楼里那盏风灯熄灭时的声音：
　　【当前副本：剑宗覆灭夜】
　　【主线任务：阻止剑宗宗主“剑圣”叶孤城突破，夺取《归元剑谱》。】
　　【身份：无名小卒（存活率：极低）】
　　【提示：距离剑宗覆灭还有半个时辰。】
　　江渊握紧了手里的破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阻止剑圣突破？抢夺剑谱？
　　就凭他这把连三个地痞都砍得费劲的破刀？
　　“让开，废物，别挡着老子的路！”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江渊下意识地侧身翻滚。
　　“嗤——！”
　　一道凌厉的剑光贴着他的头皮削了过去，切断了几根发丝。一个满脸横肉、手持钢刀的胖子从旁边冲了过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渊摸了摸发冷的头皮，冷汗混合着雨水流了下来。
　　在别人的故事里当个背景板炮灰，原来随时都会掉脑袋。
　　海英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太弱了。”
　　江渊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他没有顺着大路往上冲，而是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是山脚，剑宗的大本营在山顶。那些杀红了眼的匪徒全都一股脑地往正门冲，那边现在已经成了修罗场，刀光剑影，死伤一片。
　　江渊没有去凑热闹。他像一只受惊的野猫，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窜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他要绕路。
　　半个时辰。他只有半个时辰。
　　江渊在茂密的树林和崎岖的山路间穿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视线模糊。他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的打斗，专门挑那些防守薄弱的悬崖峭壁、排水暗渠攀爬。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终于绕到了剑宗的后山。
　　后山有一片禁地，据说关押着剑宗的重犯，平日里守卫森严。但今晚，所有人都去前山杀敌了，这里反而空荡荡的。
　　江渊小心翼翼地撬开一扇半掩的窗户，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幽深的走廊，墙壁上插着几根即将燃尽的火把。走廊尽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清越的琴声。
　　那琴声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江渊屏住呼吸，贴着墙壁向前挪动。琴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一扇巨大的木门前停下。
　　木门的门缝里，漏出一缕耀眼的白光。
　　江渊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房间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古琴。
　　一个身穿灰布长袍的老者盘膝坐在琴前，十指在琴弦上飞速跳动。随着他的弹奏，一股磅礴的无形气劲在房间里激荡，连空气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老者满头银发，面容清癯，双眼紧闭，脸色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
　　这就是剑圣叶孤城？他在用琴音压制体内的反噬，试图突破！
　　江渊的心脏狂跳起来。
　　就在这时，琴声骤然一顿。
　　叶孤城猛地睁开眼睛，两道精光爆射而出。他没有转头，却直勾勾地盯着江渊藏身的门后。
　　“鬼鬼祟祟的小贼，还不滚出来。”
　　声音不大，却震得江渊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江渊暗骂一声，知道自己暴露了。他再不犹豫，一脚踹开房门，提着破刀就冲了进去。
　　“死！”
　　叶孤城冷笑一声，左手猛地一拍琴弦。
　　“铮——！”
　　一道无形的音波化作一柄利剑，瞬间撕裂了空气，朝江渊直刺而来。
　　江渊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太弱了。
　　这就是武林顶尖高手，和他这种街头混混之间的鸿沟。
　　“区区蝼蚁，也敢觊觎老夫的剑谱。”叶孤城缓缓站起身，右手在虚空中一抓。
　　墙上挂着的一柄古朴长剑应声入握。
　　江渊挣扎着爬起来，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破刀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死局。
　　就在这时，叶孤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强行突破，显然已经伤及根本。
　　“杀了他！”叶孤城目露凶光，提着剑朝江渊逼近，“用你的血来祭我的剑！”
　　江渊看着步步紧逼的剑圣，突然瞥见了那架古琴。
　　古琴的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微弱的幽光。
　　那是……
　　江渊猛地想起，他进门前，海英的声音似乎说过一句极快的话。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句话是：
　　“如果打不过，就找琴。”
　　死马当活马医。
　　江渊在叶孤城挥剑砍下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向侧面滚去，顺手抄起地上一截断裂的琴凳腿，狠狠砸向古琴的底座！
　　“砰——！”
　　琴凳腿砸在古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住手！”叶孤城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顾不得杀江渊，飞身扑向古琴。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古琴底座的瞬间——
　　“咔嚓。”
　　一道细密的裂纹，在古琴的表面迅速蔓延开来。
　　琴音戛然而止。
　　叶孤城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主线任务：阻止剑宗宗主突破——已完成。】
　　【奖励：渊印（第一枚）已获取。】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脑海响起。
　　江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他看着那把布满裂纹的古琴，又看了看面如死灰、正在迅速萎靡的叶孤城，伸手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冰冷的“渊”字铁牌。
　　铁牌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着他。
　　门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宗主！我们来了！”
　　“啊，宗主吐血了，快，快去拿《归元剑谱》！”
　　大批的骷髅匪徒冲进了房间，看都没看江渊一眼，径直朝叶孤城扑了过去。
　　江渊趁机混在混乱的人群中，悄悄退到了角落。
　　他看了一眼手中铁牌上浮现的淡淡印记，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第一关，算是活下来了。
　　可是，这江湖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