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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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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禾眸光一凛,右手刚按上腰间剑柄,就听得薛瓒轻笑出声,嗓音慵懒:“月白风清,何等良夜,阿禾怎的一见面便要兵戎相向?薛某在此备酒相候,可是久矣。”
宁禾眯起眼眸,眼底寒意泠泠。
她此行何等隐秘,出城换装、潜行路线皆经过周密筹划,这薛瓒如何能精准在此守株待兔?
杀意顿生。
她一言不发,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腰间长剑随之铿然出鞘,化作一道冷冽银光,直刺崖边身影。
剑尖破空,瞬息已至薛瓒后心。
他却恍若未觉,直至最后一刻,方才仰头饮尽壶中残酒,执著白玉骨扇的右手随意向后一拂。
“叮!”
一声清脆交鸣,扇骨与剑尖相撞,激起点点星火。
宁禾只觉剑身传来一股柔韧巧劲,被别入扇骨缝隙。
她手腕顺势翻转,剑刃贴着扇骨滑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薛瓒亦不硬抗,扇子如游鱼般巧妙一转一抽,身形已借势悠然立起,宽大衣袖在月下翻飞。
他这一站直,便显出身量极高。肩宽腰窄,衣襟微敞一隙,姿态散漫,风流不羁。
他的个头与段沉玉相仿,皆是修长挺拔之姿,然气质却迥然不同。
段沉玉年未及冠,面容昳丽,更偏温雅漂亮。而薛瓒已过弱冠,二十多岁的年纪,眉宇更疏朗,举手投足间透着成熟洒脱。
一者如初雪红梅,一者如旷野春风,倒是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宁禾目光扫过他稳稳站立,行动自如的双腿,眉头蹙紧,冷笑道:“果然是装瘸。”
话音未落,剑招再变,挽起数朵凌厉剑花,如疾风骤雨般攻向薛瓒。
薛瓒一边以玉骨扇见招拆招,身法飘逸灵动,一边犹自含笑解释:“非是薛某刻意欺瞒,实有不得已之苦衷,还望阿禾见谅。”
言辞温和,手下招式却丝毫不留情面,翻转点扫,扇法凌厉。
悬崖之上,月影之下,两人身影交错腾挪。
剑光如练,扇影似流云。
宁禾的剑法快准狠,灵动诡谲,直指要害。薛瓒的扇功则奇巧柔,似谪仙狂醉。
宁禾对这人没什么好感,心说既然不安好心,直接杀了便是,省得节外生枝。
谁也不能阻止她查清真相。
她猛攻而去,转眼间十数招已过。
宁禾以内力灌注剑身,剑尖震颤,幻出数点寒星,虚实相间,直取薛瓒诸大穴,去势如虹。
薛瓒赞了声“好剑法!”,却不硬接,身形微侧,如同风中蒲柳,于毫厘之间让过剑锋,同时玉扇合拢,疾如闪电般斜点向宁禾持剑的右腕。
宁禾立时沉腕变招,剑势如流水般自然回转,长剑划出一道弧光,贴着地面削向薛瓒双足。
这一下变招迅疾无伦,狠辣异常。
薛瓒足尖一点崖边岩石,身形如被清风托起的柳絮,轻飘飘向后掠出丈余,险险避过。
他人尚未落地,手中玉骨扇“唰”地一声展开,如同利刃破空,带着一股凌厉劲风,直拂向宁禾面门。
宁禾仰身避过,扇风堪堪从她鼻尖上掠过,随之剑尖反刺而出。
剑势凶猛迅疾,速度快得薛瓒应对不及,玉骨扇回防稍慢半分,眼看就要刺穿他喉咙。
他只得将内力灌注扇身,硬格这一剑。
“铮!”
两人兵器□□撞,一股强劲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四散开来,吹得地上飞沙走石,周围灌木草丛哗啦啦倒伏一片。
两人各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向后倒滑出两步,方定身站稳,衣袂飘拂不定。
薛瓒掌心发麻,虎口一被震裂,鲜血将白玉扇柄染红,他面色微白,唇角带笑,颇为欣赏地打量宁禾。
宁禾持剑而立,只是胸口微微起伏,丝毫不见狼狈,显然是游刃有余,未出全力。
薛瓒自幼习武,后来双腿残疾,至大晋后意外得高人所救,不仅腿伤康复,还获了精纯内力。
他知道宁禾武力不凡,却一直没能好好打一场。今日这番对招,算是彻底明白了她确有轻狂资本。
宁禾亦是心生讶异。
她虽未倾尽全力,却也动用了七八分本事,这薛瓒竟能与她斗个旗鼓相当,身法诡异,内力亦是不弱。
能让她使出七八分力仍占不到便宜的,他是第一个。
薛瓒“唰”地展开玉骨扇,轻轻摇动。
他笑吟吟地望着宁禾,语带戏谑:“阿禾好急的性子,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便要喊打喊杀。这万丈悬崖,摔下去可不好玩。”
宁禾冷冷看着他,剑尖遥指,“少废话,说清楚你的目的,否则我不介意将你丢下这悬崖喂狼。”
薛瓒闻言,非但不惧,反而笑容更深。
他故作伤怀道:“好狠的心呐,好歹你我也曾是未婚夫妻。”
宁禾:“……”
好恶心的人。
见宁禾耐心将尽,他才慢悠悠意味深长道:“是东海王命我在此等候,助你一臂之力。”
“东海王苻坚?”
宁禾面色一冷,心中警铃大作。
她此番行踪堪称绝密,知晓她真实去向的,除了那替身,唯有鹿艽与段沉玉二人。
鹿艽虽行事乖张,却与东海王素无瓜葛,且目标一致。
那么……
她握紧了剑,紧紧盯住薛瓒,沉声道:“是段沉玉告诉你的?”
薛瓒但笑不语。
宁禾端详着他的神情,心绪微沉。
并非她全然不信段沉玉,只是此人身份复杂,心思深沉,过往种种,实在难以让人彻底交付信任。
可眼前这薛瓒的话就能信吗?同样不能。
焉知这不是薛瓒的离间计,故意在此截住她,抛出段沉玉,乱她心神。
心思百转,宁禾已有了决断。
眼下情势不明,不宜与薛瓒彻底撕破脸,且先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她冷哼一声,收剑还鞘,动作干脆利落。
“我行事自有分寸,不劳东海王费心,更无需阁下相助。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管好他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便是,若再伸手过长,干涉我的事……”
她顿了顿,杀意弥漫:“我不介意顺手,送他早些下黄泉。”
薛瓒显然没料到宁禾会如此狂妄直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
玉骨扇在掌心轻敲,他神色微正:“阿禾且莫急着拒人千里,王爷此番遣我前来,并非仅为助你,亦是为应对共同之敌,你大可不必如此戒备。”
宁禾眸光微动,尚未开口,薛瓒紧接着道:“王爷昨日收到一封自洛阳京兆尹辖下宜阳县令传来的密报。”
他顿了顿,观察着宁禾的反应,继续道,“宜阳近三个月来,已接连死了百余名年轻女子。”
宁禾一愣,面色愈冷。
薛瓒叹了一声:“这些女子死状极其诡异可怖,皆成干尸。衙门束手无策,查不出丝毫人为痕迹,如今坊间流言四起,纷纷猜测是妖邪作祟,或是修炼邪功的魔头现身。”
“那县令眼看纸包不住火,唯恐此事上报至郡守,再直达天听,届时陛下震怒,他项上人头不保,故而冒险封城,以时疫为由隔绝内外,同时暗中王爷递了密信求援。”
他娓娓道来,语调缓和真诚:“故而此番薛某与你同往洛阳,是奉王爷之命查案,亦正可为你遮掩行迹,助你顺利潜入。相应的,你也需助我暗中查明此案真相,如何?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宁禾思索着他的话,没有作声。
百余女子殒命,酿成如此大案,县令瞒而不报,确实有几分可能。
毕竟苻生残暴,视人命如草芥。
还记得前段时日宫宴,不过因几位朝臣迟至片刻,他便将人杀了。
再早些时候,京畿有猛兽成群为祸,数百百姓葬身兽口,田亩荒芜,流民涌入城邑寻求庇护。
官员战战兢兢上报,苻生说“兽饥则食人,饱则自止,岂能常年为患?且彼等葬身兽口者,定是身负罪孽之人,此乃天降刑罚,何须怨天尤人”。
这事她最开始是听段沉玉说的,后来也意外听杜文长提过两句。
如此一看,有此先例,那宜阳县令最初想必是想暗中查清,将事情压下以保全官位。
奈何案情诡异,迟迟未破,而死的人却越来越多,他怕事情败露,阖家性命不保,走投无路之下,便向素有容人雅量的东海王殿下求救。
若真如薛瓒所言,那宜阳县此刻定然风声鹤唳,盘查严密,自己想要悄无声息潜入并寻找常宫女,恐怕难上加难。
若借查案之名,反倒是一层极佳的掩护。
她仔细审视着薛瓒,只见对方神色坦然,不似临时编造。
况且这等大事,到了地方一探便知真假,薛瓒确实没必要在此事上欺骗自己。
宁禾沉默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无论薛瓒乃至背后的东海王究竟有何盘算,眼下利用这层身份尽快进入洛阳,找到常宫女,才是首要之事。
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若能借此达成目的,亦非不可为。
她抬起眼眸看向薛瓒,眸光清列,干脆利落道:“好,我应你。”
薛瓒闻言,笑意更深,仿佛早已笃定她会答应。
他拱手一礼:“如此便预祝你我,此行顺利,各得其所。”
宁禾却不再多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融入了山林夜色中。
薛瓒独立崖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唇边笑意盎然,慢条斯理将扇子别在腰间,足尖一点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