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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装疯卖傻 ...

  •   中年文士头也不抬,随口道:“请讲。”
      宁禾将厨娘的大致年龄、样貌特征、籍贯,以及她曾在宁府为厨,擅做酥饼,后在宁家出事前后离开等信息尽数告知。

      文士执起一支狼毫小笔,在一张窄长的纸条上记录。

      写毕,他放下笔,又问:“所询何物?”

      “苦杏仁与何物混合,既能有效掩盖其苦涩之味,又能造成长期服用后慢性中毒死亡,口唇发绀,却心脉如常,且寻常验毒之法难以察觉的症状?”

      文士闻言,终于抬起眼,目光在宁禾帷帽的垂纱上停留一瞬,缓缓道:“此问涉及秘毒之道,价昂。”

      来到长安不久后,段沉玉便履约,把之前答应的金银和铺子给了她。

      她现在并不缺钱,往案上放了一锭银子,低声道:“但说无妨。”

      文士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客官所询之人乃普通百姓,她的下落恐需些时日。”

      他略一停顿,回头在书架上翻找了一阵,又踩着梯子到高处找,一盏茶后找到本落灰的书,翻开后扫了几眼,爬下梯子。

      他回道:“至于你说的中毒之症,确有此等阴损诡谲之术。”

      “一般而言,苦杏仁需与一种名为‘醉仙萝’的西域奇花根茎研磨的粉末混合,方出现你所言效用。”

      “醉仙萝?”宁禾蹙眉,她行走江湖多年,亦从未听过此物。

      文士颔首,解释道:“此花生于苦寒之地,其根茎研磨成粉后,自带一股奇异的甜香,能极大中和并掩盖苦杏仁的苦涩,甚至赋予食物一种令人愉悦的独特风味。两者混合后,少量服用会令人产生轻微愉悦、精神振奋之感,有提神之效。”

      说着,他顿了顿:“但长期累积,此物之毒便会逐渐败坏气血根基,令人日渐消瘦,气血双亏,神智模糊,最终病故。死后会呈口唇发绀之状,心脉却无异常。”

      宁禾听得此言,心头寒意丛生。

      如此诡谲难防的毒物,幕后之人和宁诠为了铲除他们这一脉,当真是处心积虑,手段狠绝。

      这“醉仙萝”闻所未闻,可见对方势力之广,手段之隐秘。

      她压下翻腾的心绪,将早已备好的金锭放在书案上,拱手道:“多谢先生解惑。”

      文士长袖一扫,金锭消失不见。

      他又将记录好的纸条收起,淡然道:“客官下月十五再来鬼市即可。”

      宁禾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
      没两日,因写杜妙漪以绝食相逼,平阳公主与杜文长最终妥协,准许鹿艽进府做她的仆从。

      名义上鹿艽是杜妙漪的仆从,实则待遇与主子无异,整日里无所事事,要么陪着杜妙漪在园中扑蝶赏花,要么就画舫游湖。

      杜府下人见到鹿艽手腕上的蛇,皆避之不及。

      杜妙漪却似被迷了心窍,一口一个“艽哥哥”,走哪儿都恨不得带着他,甚至将自己喜爱的珠宝,新得的玩物尽数赠他,惹得杜府鸡飞狗跳,下人们对此议论纷纷,却又不敢多言。

      鹿艽倒也未曾忘记正事。

      他借着与杜妙漪亲近之便,有意无意套话,探听到一些与杜文长当初所言不尽相符的往事。

      据杜妙漪所言,她幼时曾听府里老人说闲话,言当年宁禾的母亲宁折柳执意要下嫁家道中落的杜文长,外祖父和两位舅父是极力反对的,认为杜文长非良配,恐误终身。

      奈何宁折柳一意孤行,被情爱蒙蔽,外祖父爱女心切,最终只得勉强同意,但心中芥蒂始终未消。

      后来宁家这支接连出事,迅速没落,杜文长却机缘巧合尚了平阳公主,地位水涨船高,便逐渐与宁家疏远了往来。

      杜妙漪提起,七八岁那会,她本是去书房找父亲取挂在树上的风筝,却无意间听到杜文长对现在的宁氏家主宁诠,颇有辱骂之词。

      得知这些内情,宁禾心中冷笑更甚。

      她这位亲生父亲,在此事中恐怕绝非清白无辜,即便不是主谋,也极可能知情,甚至是推波助澜者。

      只是不知为何和宁诠反目。

      她按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决定继续按兵不动,查清后一个一个清算。

      *
      一个月时间倏忽而过,又到了黑市开启之夜。

      宁禾再次踏入闻风楼。

      文士见她到来,只微微抬眼,平和道:“客官所询之人,已有消息。”

      宁禾松了口气,“您说。”

      文士道:“根据您提供的线索,我们查到一符合特征的女子,原名孙芳,荆州人氏,鼻梁右侧确有一小痣。她离开宁府后,并未在长安多做停留,很快便返回了老家。”

      “然而回去不到半月,便传来消息,说她上山采药时,意外失足跌落山崖,等人发现时,早已尸骨无存,仅余破碎的衣物和采药背篓。”

      “我们核实过,她家中早已无父母,亦无兄弟姐妹,未曾婚配,孑然一身。此人在这世上,已再无亲眷可寻,线索至此而断。”

      意外?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意外。

      这分明是被人干净利落地灭了口,斩断了所有可能追查的途径。

      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宁禾面色沉郁,低声道了谢,离开黑市。

      回到杜府不久,她正躺在床榻上思索后计,半开的窗户外便飞来了一只鸟雀。

      她下床走到窗户跟前,从鸟腿上解下信笺,展开阅览。

      是段沉玉传来了消息。

      他另辟蹊径,查到了孙芳的社会关系,发现她有个远房的表姨母,曾在强太后还是太子妃时,于东宫做过仆役,负责浆洗之类的粗活。只是后来因偷盗财物之罪,被杖毙了。

      宁禾对此并不十分意外。

      她早就怀疑强太后与他们这一脉的死脱不了干系,只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

      如今这蛛丝马迹,虽不能定论,却也进一步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她焚烧了信笺,放走鸟儿,关好门窗,躺回床榻上,静静望着帐顶出神。

      接下来,她要去查访这些年来,从强太后身边被放出宫的宫女。

      这些人离宫后,或许会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后数日,宁禾通过多方手段,又借助了段沉玉提供的部分名单,逐一筛选排查,甄别可信度。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段时日的努力,终于锁定了个目标。

      此人姓常,曾是强太后为太子妃时,院里的一个粗使丫鬟,后来强太后入主中宫,她也跟随入宫,做了几年普通宫人。

      数年前,因到了年纪,被恩准放出宫。

      据说这常宫女出宫后不久,曾遭遇过一次不明身份的匪人袭击,险些丧命。

      幸得她青梅竹马的邻家兄长,是个跑江湖的镖师,及时赶到救下了她,并帮她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辗转多地,才算保住性命。

      如今这常宫女已年过四十,在洛阳城郊的一处小镇悄然定居,以刺绣为生。

      此人经历如此蹊跷,其遇袭之事,极有可能是遭人灭口未遂。

      宁禾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去一趟洛阳,找到这个宫女。

      但她身为杜府小姐,无故离京前往洛阳,必会引人怀疑。若打草惊蛇,不仅前功尽弃,这宫女也可能遭遇不测。

      思虑再三,宁禾决定演一场戏,骗过众人。

      *
      几日后,杜府夜间潜入几名身手矫健的刺客。

      府内惊呼四起,灯火乱晃,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宁禾手持长剑,与刺客们激烈缠斗,衣袂翻飞,剑光霍霍,看起来惊险万分。

      待杜文长与平阳公主被惊动,带着护卫匆匆赶到时,只见最后一名刺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而宁禾肩头染血,面色苍白倒在廊下,昏迷不醒。

      杜文长眉头一皱,“把她抬进屋去。”

      仆从们手忙脚乱将宁禾抬回屋里,安置在床榻上。

      杜文长整了整衣冠,正要近前察看,忽见榻上人蓦地睁开双眼。

      不等他说话,宁禾厉喝一声:“逆贼,纳命来!”

      嗓音嘶哑怪异,完全不似平日清越。

      她一跃而起,顺手抄起榻边佩剑,寒光乍现,直扑杜文长面门。

      杜文长骇然后退,仓促间抓起案上青瓷花瓶格挡。

      “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他急急后撤,被门槛一绊,直挺挺向后跌坐在地,好不狼狈。

      满室寂静,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当场。

      杜文长又惊又怒:“还愣着做什么,快将这疯子制住!”

      侍卫们这才回过神来,一拥而上。

      好一会,宁禾才被绳索捆住。

      即便如此,她仍双目赤红,嘶吼不止,口中念念有词,尽是“报仇”、“杀尽尔等”之类的疯话。

      过了片刻,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他仔细诊脉,又查看了宁禾肩头伤势与狂乱神态,捻须沉吟良久,方对惊魂未定的杜文长道:“杜公,令嫒此症,怕是头部受创,邪风入脑,以致神智错乱,非寻常药石可医啊。”

      这人是宁禾花重金收买的。

      杜文长一听,面上神情变幻,最终长叹一声:“劳烦您开方抓药。”

      *
      此后两日,宁禾但凡挣脱绳索,便持剑四处追砍,吓得阖府上下心惊胆战,人人自危。

      第三日清晨,杜文长下朝回府,在街边遇见一位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的老道。

      那道士见了他,忽然驻足,双目微眯,掐指喃喃:“怪哉,阁下府中竟有邪祟作乱。”

      杜文长脚步一顿,面色微沉:“道长此话何意?”

      道士拂尘一扬:“贫道观阁下印堂发暗,府邸西角黑气萦绕,恐有恶鬼盘踞。”

      杜文长将信将疑,但想到家中连日不宁,终究存了宁可信其有的心思,遂将道士请入府中。

      那道士手持罗盘,在府中缓步而行,口中念念有词。

      行至宁禾院前,罗盘指针忽地剧烈颤动。

      道士驻足掐算,神色凝重:“就是此处了。”

      杜文长眯眼打量老道,心下狐疑,面上只佯装慌张,让其进院。

      众人进入院内,只见宁禾被缚在榻,仍自嘶吼挣扎,状若疯魔。

      道士取出一道黄符焚化,以指蘸取香灰,在双目之前凌空一抹,忽然倒退半步,失声道:“好凶的厉鬼!这小娘子已被邪祟附体,若不尽快驱除,恐有血光之灾!”

      杜文长道:“还请道长施法镇压。”

      道士却连连摆手:“此孽障道行高深,贫道法力微薄,难以降服。为今之计,唯有将小娘子送往老君山老君庙,借三清祖师香火灵气,或可化解此劫。”

      平阳公主闻言立即反对:“一个未出阁的女郎,岂能长久寄居道观?”

      道士叹息一声:“既然贵府有所顾忌,贫道也不便强求。只是这邪祟若不驱除,轻则家宅不宁,重则……”

      他意味深长瞥了杜文长一眼,“恐损及官运仕途。”

      “告辞。”

      说罢转身便要走,竟分文不取。

      杜文长见这老道果真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也不求财,又听他说影响官途,不免想到近日朝堂上的诸多不顺。

      他心中信了五六分,想着近日把宁禾送走也好,便快步上前拦住:“道长留步,杜某愿遵道长指点,还请明示该如何行事?”

      平阳还想阻拦,被他一个眼风制止。

      道士驻足,细细交代了送往老君庙的诸多事宜,特别强调需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杜文长当夜就安排了车马和几名仆从护卫,把时而清醒时而癫狂胡言的宁禾捆绑好,塞马车里连夜送出城。

      车队出了长安,一路疾行。

      待到夜深,在驿站休整时,宁禾估摸着距离已远,杜府眼线也已松懈,便趁众人困乏睡去,挣开绳索,与段沉玉帮她提前安排好的替身悄然互换。

      那替身带着人皮面具,身形与她相似,将继续扮演神志不清、煞气缠身的她,赶往老君庙静养。

      宁禾悄无声息离开了驿站,潜入茫茫山林。

      月色如钩,洒下淡淡银辉,勉强照亮崎岖山径。

      初夏夜风习习,拂过面颊,带着草木清气。

      宁禾足尖在林木枝桠与嶙峋山石间轻点,身形飘忽迅疾。

      正行至一处陡峭山崖,她眸光一凝。

      崖边竟坐着个人。

      那人乌发松散束在背后,宽袍大袖,衣袂在夜风中猎猎鼓荡,姿态狂放落拓,正背对着她,仰头望月独酌。

      山风过处,送来隐约酒香。

      宁禾心下微凛,不欲节外生枝,正欲悄然绕行,那人却恰在此时侧过半张脸来。

      皎洁月光如水倾泻,勾勒出他清俊的侧颜。

      肤色莹润如玉生辉,眉宇清扬,鼻梁高挺,斯文风流。

      不是薛瓒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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