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45章 躲床底 ...

  •   杜妙漪注意到宁禾的目光,当即侧身将少年护在身后,柳眉倒竖,面色不善地瞪向宁禾:“这是我的人,就算你是我阿姊也不能打他主意!”

      宁禾:“……”

      一时语塞,目光越过杜妙漪肩头,瞥见那苗疆少年正歪着头,唇角勾起,一副素不相识的无辜模样。

      她淡淡收回视线,轻啧了一声:“随你。”

      杜妙漪自求多福吧,被这浑身虫子的毒王盯上了。

      她懒得理这些事,侧头对段沉玉道:“走吧。”

      段沉玉看了眼那古怪的少年,又看了眼宁禾,轻嗯了一声。

      走出去一截,他恍若随口询问:“阿禾认识方才那苗疆装扮的少年?”

      宁禾颇为意外地瞥了眼段沉玉,心说他倒是敏锐。

      她道:“不认识。”

      认识又如何?她实在不愿与这等浑身是虫的人物多有牵扯。

      一念及此,仿佛已经看见细小黑影自他衣袂间簌簌钻出。

      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段沉玉见她神情古怪,便知她定认识那少年。

      可她却不愿对他多言。

      他眸色微沉,心中莫名不痛快,放缓了脚步。

      宁禾正垂眸思量芸娘所述症状,未察觉身侧之人已落下数步。

      待她回神驻足,回头望去,只见段沉玉静立原地,唇瓣微抿。

      宁禾面露疑惑,“怎么不走了?”

      段沉玉自己也说不清这郁气从何而起。

      他沉默片刻,轻轻摇头,缓步走至她身侧道:“我要回府了。”

      宁禾哦了一声,“那你回吧,我也回杜府了。”

      段沉玉却没动,一双乌沉的眸子盯着她看。

      宁禾皱眉:“怎么了?”

      他垂下眼睫,嗓音里带着些许低落:“你也不问问我,回府有何事吗?”

      宁禾一怔,觉得他今日着实古怪。朝臣回府自是处理公务,何须多问?

      她不耐道:“你有事便说,何必拐弯抹角。”

      段沉玉轻轻叹息了一声:“无事。阿禾若遇棘手之事,可随时来我府中,门僮管事,皆已吩咐妥当。”

      宁禾嗯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背影冷漠。

      段沉玉凝望她远去的身影,心中烦躁愈盛。

      自那日剖白心迹后,她便这般疏离,仿佛将过往种种皆抛却脑后。

      他实在想不明白,世间怎会有人能如此轻易从情愫中抽身?

      是佯装不在意,还是真不在意?

      他觉得是第一种。

      人非草木,免不了沉溺凡尘俗情。

      就连幼时的他也不能。

      *
      宁禾回到杜府,径直去藏书楼翻典籍。

      她埋头书中,细细查阅可能引发芸娘所述症状的诸般事物。

      直至暮色四合,腹中饥鸣,仍一无所获。

      她揉着酸胀的额角,心下感慨,耗费心神竟与习武一般,最是消耗精气。

      好饿好饿。

      出了书楼,她沿着曲折廊庑缓步而行。

      廊外几株晚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落。

      行至主院附近,忽闻内里传来平阳公主的怒斥与杜妙漪不甘示弱的顶撞。

      宁禾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观感复杂,略一思忖,见四下无人,足尖轻点,悄无声息跃上院墙外那株高大的梧桐树。

      繁茂枝叶掩住她的身形,她寻了个舒适的枝桠坐下,从怀中摸出一小包瓜子,一面嗑一面饶有兴味地观望院中情景。

      庭院内,两方人马对峙。

      平阳公主云髻微乱,指着小女儿怒斥道:“你平日胡闹便罢了,怎可随意将身份不明之人带入府中?”

      杜妙漪梗着脖子,“娘亲好没道理!鹿艽自苗寨而来,身世清白,怎就身份不明了?”

      平阳胸口起伏,气得指尖发颤,“你已到了议亲的年岁,身边岂能留此等来路不明之人?”

      杜妙漪闻言撇嘴,语带讥诮:“我养个漂亮的仆从在身边有何不可?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准母亲您在外头……”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侍女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她的嘴,面色惨白如纸,连声劝道:“小祖宗,郡主!您从哪儿听来的混话,快莫要胡言!”

      平阳公主愕然怔住,待明白女儿话中深意,顿时气血上涌,身子向后仰倒。

      左右仆妇慌忙扶住。

      杜妙漪见母亲气得如此,这才悻悻住口,垂下头去。

      平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她,脸色铁青:“你…你……”

      贴身侍女连忙为她抚背顺气,连声劝慰:“殿下息怒,千万保重凤体。”

      平阳闭眼深吸几口气,缓过劲儿来,站稳了身子。

      她看着这无法无天的女儿,咬牙斥道:“都怪我往日对你太过纵容,竟将你养得如此跋扈,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来日还不知要闯出何等祸事。”

      她厉声道:“取我的马鞭来!”

      杜妙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要拿马鞭抽死我?!”

      不待众人反应,她已发出一声哀嚎,转身便跑,一面跑一面高声叫嚷:“娘亲要杀我!大哥二哥救命!”

      平阳对愣在原地的仆从怒斥:“还不将这逆女给我拿下!”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追去。

      宁禾在树上看得兴致勃勃,瓜子嗑得正欢。

      直至掌心摸空,低头见纸包已罄,方意犹未尽地轻叹一声。

      眼见好戏暂歇,她趁着院中混乱,悄无声息滑下树干,翩然离去。

      *
      是夜,宁禾沐浴后,斜倚在窗边软榻上,听知秋和小霜说话。

      两人低声道,杜妙漪硬生生受了十鞭,却仍咬死不松口,定要留那鹿艽在身边。

      平阳与杜文长气得七窍生烟,两个哥哥求情亦是无用,杜妙漪最终被罚去跪了祠堂。

      宁禾听得津津有味,心说这鹿艽好本事,给杜妙漪灌了什么迷魂汤。

      思及此处,她神情微凝。

      鹿艽这家伙,该不会给杜妙漪种蛊了吧。

      不说别的,杜妙漪也算帮过她,若鹿艽真这么做,她势必不能坐视不理。

      她凝神思索片刻,倦意渐渐袭来。

      昨夜几乎未眠,今日又未曾补觉,确是困乏了,遂挥手屏退侍女,熄灯就寝。

      方躺下不久,后窗便传来几声极轻的叩响。

      这么晚了,哪个不长眼的扰人清梦。

      宁禾蹙眉起身,随手扯过架上的外衫披好,提了床头的长剑行至窗边,将窗子推开。

      春夜月凉,四方窗框外的人一身玄衣,长身玉立,正静静垂眸看他。

      他身后花影摇曳,风过簌簌。

      是段沉玉。

      宁禾侧身让开窗口,示意他入内。

      段沉玉略一迟疑,单手撑住窗棂,利落地翻身而入,带来一缕清浅的兰草香。

      宁禾引他绕过屏风,点了盏灯。

      二人在内室角落的竹簟软垫上相对坐下。

      光晕昏黄,笼在宁禾冷淡的眉眼上。

      “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段沉玉望着她,柔声道:“白日那少年和郡主的事,我派人查探了一番,发现这人目的不纯,故意引起郡主注意,试图进入杜府。”

      “阿禾,我恐他对你不利,特来相告。”

      宁禾叹了口气,“这人我识得,他不会对我不利。”

      原本打算装作不识,谁知段沉玉竟特意查探,深夜前来示警。

      既如此,不如坦言。

      段沉玉眸光微沉,缓缓垂下了眼睫:“原来如此,是玉多虑了。”

      他正欲询问二人关系,紧闭的屋门突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宁禾眸光一凛,倏然起身,正欲上前查看,又念及段沉玉在此。

      不知来者何人,不宜暴露他行踪。

      段沉玉也跟着站起来,正欲拔剑,宁禾就靠了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蹭在他皮肤上,有点发痒。

      他低头看去,目光定格在她修长的手指上。

      尚未回神询问,便被拽到床跟前。

      宁禾低声催促:“你先躲进去,快点。”

      段沉玉默然片刻,鬼使神差依言俯身,蜷入这狭窄低矮的床底。

      空间逼仄,更不用说床下有灰尘,令他浑身不适。

      他不由猜想门外究竟是谁,竟让她不愿让来人知晓他的存在。

      抿了抿唇,压下纷乱心绪,细细听着动静。

      宁禾提剑绕过屏风到外间,就见门被直接推开,紧接着是泠泠的铃铛声。

      她皱眉看去,只见朦胧月光下,紫衣少年赤足而来,脚腕上的银铃一步一响,腕上趴着条色泽艳丽的蝎子,尾巴高高翘起。

      是鹿艽。

      宁禾警惕地后退两步,剑尖微抬,冷声道:“站住,休要再近前。”

      鹿艽脚步一顿,狐狸眼映着浅淡月色,委屈撒娇:“多年未见,阿姊便如此待我?”

      宁禾丝毫不为所动:“少来这套,谁知你会不会又突然放出些死虫子。”

      鹿艽摸了摸手腕上的蝎子,不满嘟囔:“它们都是我的宝贝心肝,阿姊怎可称之为死虫子?”

      宁禾一看他那死样,立时想起幼时被他塞满一床蝎子蜈蚣的噩梦,登时一阵恶寒。

      她恶心的打了个哆嗦,凶道:“你可有伤我侍女?深夜来此,意欲何为?”

      鹿艽自顾自在桌边坐下,执起桌上冷茶斟了一杯。

      房门随之无风自动,砰一声合拢。

      宁禾垂眸细看,哪里是自动,分明是两条蛇用身躯将门推上。

      她头皮一炸,差点按捺不住提剑砍过去。

      鹿艽呷了口冷茶,笑嘻嘻道:“阿姊放心,你那几位侍女只是熟睡片刻罢了。”

      “至于为何而来,自然是鹿商那老家伙,非要我来助你查清师仇。”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点桌面:“我怕直接寻你太过惹眼,这才设法接近杜妙漪,借她之手入这杜府,也好在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宁禾之前其实有所猜测,只不过不敢确定。

      鹿艽的师父鹿商,曾是师父的狂热追求者。

      这是她十岁那会的事,师父带她去了一趟湘西苗疆做任务,意外救下某个寨子的寨主。

      这寨主便是鹿商。

      她仍记得那人容貌阴柔俊美,身形却极高大,一身银饰璀璨,行走间泠泠作响。

      师父为了蹭吃蹭住,和人家称兄道弟,顺利在寨子里住下。

      期间鹿商对师父百般殷勤,一心欲娶她为压寨夫人。

      师父始终装傻推拒,奈何鹿商热情如火,竟在某夜潜入师父屋子爬床,最后更是动了种情蛊的心思。

      后来师父实在顶不住了,带着她脚底抹油。

      鹿商穷追不舍,最后是师父说,“你炼的蛊术,尚非我见过最精绝者。待你何时炼出王蛊,我再考虑不迟。”

      鹿商闻言,当即返回寨中闭关苦修。

      而鹿艽,比她小三岁,是鹿商的侄子,也是徒弟。

      这家伙炼蛊天赋卓绝,平日总是一副笑模样,实则心性诡谲。

      幼时只因她练剑时不慎斩了他一条蛊虫,当夜他便在她榻上塞满了各色毒虫。

      虽然说后面她把他的宝贝虫子剁成酱,报复了回去,两人行为称得上半斤八两,但她还是觉得鹿艽是个毒夫。

      宁禾沉吟道:“你师父为何不亲自前来?”

      鹿艽叹了口气:“他去岁终于炼成王蛊,兴冲冲出关去寻你师父,多方打探,得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他大恸之下吐血,后来在你师父墓旁结庐而居,此刻怕是正抱着墓碑,对月独酌,哭诉衷肠呢。”

      宁禾:“……”

      还真是个痴情种。

      师父若泉下有知,不知是会因那些虫子毛骨悚然,还是为这片痴心触动。

      她正要继续问,鹿艽突然站了起来:“咦?我的蝎子有些躁动。”

      他狐狸眼微微眯起,目光投向屏风,“阿姊,你屋里还藏着旁人?”

      话音未落,屏风后已转出一道修长身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