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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燥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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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沉玉猝不及防,被她死死压制在地,喉间要害受制,呼吸骤然困难。
宁禾半湿的单薄衣物紧贴身躯,勾勒出流畅的线条,水珠不断从她发梢下颌滴落,砸在他衣襟上,洇开暗色。
他抬眼,撞入她居高临下,满是戒备与杀意的眼眸。
四目相对,宁禾扼在对方咽喉的手指骤然一松。
哪怕看不见脸,可他那双凤眸如浸在水底的黑石子,清润温和,她岂会认错?
宁禾松开钳制,站起身道:“你为何在此?”
段沉玉得以呼吸,低咳两声,撑着地面缓缓坐起,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踩在沾露草地上的赤足上。那脚踝纤细,肤色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他眼睫微垂,视线缓缓移开,落在旁侧的溪流上,声音低哑:“去办些事,路过此处。”
他语焉不详,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
宁禾见他刻意避开目光,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起身匆忙,外袍虽裹住了身躯,但衣摆湿透紧贴腿侧,赤足踩地。
她足尖下意识蜷缩了下,有点尴尬。
轻咳一声,掩饰性想去找自己的靴袜,却发现靴子被她方才拍起的水花浇透,根本无法穿着。
她本欲运起内力,片刻便可烘干,正要动作,就听段沉玉忽然开口:“阿禾,我背你回去。”
宁禾一愣,侧头看他:“不用。”
段沉玉已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与水渍,目光避开她,语气温和:“初春寒重,地气侵骨,赤足行走,于女子身体有损。”
宁禾心道自己有内力护体,怕什么地气寒凉,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副温雅端正,仿佛纯粹出于道义的模样,鬼使神差地,竟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她挑眉,轻轻吐/出两个字:“好啊。”
段沉玉微怔了一下,旋即在她身前蹲下。
宁禾伏上他后背,感觉到他瞬间紧绷的后背,突然有点想笑。
段沉玉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另一手则拎起了她那双湿透的靴子,离开溪畔,进入山林。
宁禾湿润的袍子贴着他的后背,冰凉的湿意透过两层单薄的衣料,很快氤氲开一片凉润。
她湿漉漉的发丝垂落,随着他的步伐,发尾一下下扫过他后颈,带来一阵阵微凉痒麻的触感。
段沉玉只觉得鼻息间满是她身上清新的香气,后背贴着的温软令他浑身紧绷,思绪混乱。
山林寂静,唯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和交错的虫鸣。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宁禾伏在他背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兰草香,忽然低问:“你当真对清河公主无意吗?”
段沉玉回过神来,毫不迟疑道:“是。”
“那你为何,同她那般亲近?”
段沉玉背着她,步伐未停,沉默了一瞬,才道:“玉以为,那并非亲近,是为人臣子,对天家公主应有的礼数。”
宁禾不吭声了。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可她心里却觉得并非全然如此。
又过了一小会儿,她再度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与薛瓒退婚,你不觉得意外吗?”
段沉玉嗯了一声,“此事,我数日前便与陛下商议过。陛下允你一个恩典,本就是我进言的结果。此次围猎,无论你是否拔得头筹,这个退婚的契机,都会给你。”
宁禾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你早就计划好了?你就不怕我趁机提别的要求?”
段沉玉突然笑了,比平日多了些疏朗意味:“我赌一把,觉得阿禾不会。”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若你当真不提退婚,那便说明你对薛瓒有心,我自是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我的确不希望你二人成婚。”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沉。
宁禾心头一跳,热意涌上脸颊,几乎脱口而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段沉玉突然停下了脚步。
“快到营地警戒范围了,你自己回去吧。若被巡守护卫看见,于你名声有碍。”
他将她轻轻放下,并将靴子递还给她。
宁禾到了嘴边的话只好硬生生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脚踩在微凉的草地上,她看着他那副温静又疏离的模样,忽然起了点别样的心思。
她当着他的面,运起内力,周身泛起极淡的白气,不过几息之间,湿透的衣袍和靴袜便已干爽如初。
段沉玉:“……”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忘了阿禾内力深厚。”
宁禾拍了拍干爽的衣摆,咧嘴一笑:“哦,没事。刚好方才也不想走路。”
两人陷入微妙的沉默。
段沉玉看着她白润的脸颊,缓缓移开目光,柔声道:“快回去吧,早点安歇。”
宁禾穿好靴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段沉玉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夜风吹过,后背那片被她衣衫濡湿过的地方,此刻凉意透骨,却又仿佛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体温。
冷热交织,竟让他觉得心浮气躁,难以平静。
段沉玉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大约是晚宴时那鹿血酒饮得多了些。
默立半晌,他忽然转身,循着原路返回。
溪水泠泠,月华如练。
他褪/去墨色外袍与中衣,缓步踏入寒潭。
凉意刺骨,却难涤心绪,阖目便是方才惊鸿一瞥。
美人墨发如海藻漫卷,延颈秀项,皓质呈露,美得不似凡人。
燥热感非但未减,反似被这冰水一激,愈发清晰起来。
他倏地将整张脸埋入清凉的溪水中,试图驱散那萦绕不去的画面与燥热。
水面之下,世界扭曲而寂静。
良久,段沉玉破水而出,乌□□浮在水面上,瞳仁漆黑,眼尾洇开绯色。素日温雅面具尽碎,显出妖鬼本相。
*
翌日,苻生下诏,许众人在逍遥园内自由活动。
宁禾想起昨日来时,似乎在逍遥园更外围的边界处,瞥见一片桃杏杂生的林子,想来此时应当花开正盛。
她无意参与那些贵女们的嬉游,便独自一人,信步往记忆中的方向行去。
越往西行,人迹越罕。
果然,在一片缓坡之后,见到了那片桃杏林。
粉白嫣红,交织如云霞,烂漫铺陈开去,幽静无人。
宁禾足尖一点,轻飘飘跃上一棵枝干虬结,颇有年头的桃树,寻了处宽阔的枝桠坐下。
她抱着剑,摘下腰间的酒葫,拔了塞子,仰头有一口没一口喝着。
春风拂过,带来阵阵甜香,花瓣簌簌落下,沾了她满身。几片桃花沾在她鸦羽般的鬓边,更衬得肌肤莹润。
一片桃花不偏不倚,正落在她沾着酒液的唇瓣上。
宁禾醉眼微醺,感受到唇间的柔软触感,索性伸出舌尖将那花瓣卷入唇间,就着葫中清酒,连花带酒一同送入口中,花瓣的微甜与酒的醇香在齿间交融。
她喉间轻轻一动,将这一口独特的春意咽了下去。
酒意混着暖阳,她渐渐生出几分慵懒困倦,靠着粗壮的树干,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不远处有人语声传来。
她酒意睡意朦胧,睁开惺忪的眼,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站着两人。
是段沉玉与清河公主。
距离有些远,宁禾听不真切他们具体说些什么,只看到清河公主仰着头,正对段沉玉说着什么。
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手中还捏着一支新折的杏花。段沉玉依旧是那副温雅模样,微微颔首。
宁禾醉意未消,看着这一幕,想起昨夜溪边他背她回去的画面,还有之前零零星星的事,以及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
种种交织在一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唇齿间泛起点点酸涩,一直弥漫到舌根,涩到发苦,很不是滋味。
她生出一股莫名的躁意。
为什么不能直接问清楚呢?
整日里猜来猜去,磨磨唧唧,犹犹豫豫,被他几句话牵动着心绪,都快变得不像她自己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讨厌这种捉摸不透,患得患失的感觉。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醉意助长了这份冲动,她看着树下那相对而立的两人,握紧了手中的酒葫。
她要问清楚。
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