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相旧识》木染鱼仔

9、幻梦九 凫缘卿

　　再等一下吧，再等一下吧。
　　我很快就能想起来了，很快就会有解决的方案了。
　　真的！
　　我是谁？
　　不是那条黑色的身影，不是那个举高博望的神明。
　　真的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可以了，不需要太久，不要覆灭！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的国家、你的故乡将面临覆灭的时候，如果是你，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你会做得很好吧，一定不负所望吧。
　　就像当年一样……成为更值得信任的引路人。
　　我真的快记不清了，真的要让你失望了。
　　父亲……
　　她不哭的，即使是父亲死的那天她都没哭，都说她是白眼狼。
　　意识并不在归莺的身上，只有无声无息的嘈杂，身体似乎更轻盈了，好像很痛苦吧，可她喊不出声来，也不无法喊出来。
　　但她听到了声音。
　　我会让你很失望，不是吗?
　　可一直说的“你”是谁，如果一切都是谜题，那么从一开始，或者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就有了隐瞒。
　　不如千斤顶那般沉重，可力量全压在了身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以前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归莺努力夺取意识回忆起，每次师兄和师姐看向她的眼神，都那么稀薄无力。
　　她努力捕捉那个身影回想，那个喜欢青一色搭在身上，缅雅又不失温柔的师姐，她总有些婆婆娑娑的关心自己，有点似照顾孩子那般，又照顾过头，什么时候认识师姐的呢?在山门的时候吧，可我从什么时候认识她的，总的来说都会有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吧。
　　可归莺想不起来，大脑一阵阵传来的钝痛，似有人将它掏空。
　　她捂着脑袋，每次一想到比较关键的地方就头疼，只好继续捕捉那个模糊的身影，这次不是师姐，是她的师兄周商维。
　　印象中是没有看清周师兄的眉骨是什么样子的，仔细看了一番，周商维的三七开刘海常常遮住他的眼睛，让旁人根本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只是他依旧神情淡然的开着玩笑。想想他的面部表情，可想到最后牵扯起他所有表面情绪的只有他的嘴角。
　　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清！
　　总的来说，她跟周商维相处的时间要长得很多。
　　归莺很疑惑，疑惑中又掺杂着些恐慌，企图转移注意力，她似乎认识周商维很早，比师姐早很多很多，她第一次感到莫名的悲凉，周边的人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都记不清。
　　如同只是一个影子一般，可能只是伸得很长很长，让归莺看到了他们的样子，在光影的驱使下，又慢慢消失不见，成为虚无。
　　寒静的风让归莺的脚步声销声匿迹，她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没有一点力气，久到再也站不起来，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彻底动不了僵硬的身躯。
　　会不会再陷下去……
　　如果是梦境的话，我会死在这里吗……
　　离死亡点最近的时候，神经末梢总会牵扯自己找到一丝生存的欲望。
　　我还没找到答案，身旁的一切都还在瞒着我……
　　梦境中没有感知，但归莺却又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身体腾起，一双温热的手掌抓住了她，拖住了她陷下去的身体。
　　还是很轻盈，但没有了刚刚那般压力沉重的感觉了。
　　我也许会这么安心睡去，在最后一刻归莺还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我这次没有被抛弃。
　　为什么?
　　最后消散的是听力，她听到了一声鸟鸣，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鸟面人像相撞，他带着面具，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盯着她，与她一起彻底平息。
　　好像是金乌。
　　——
　　应该睡了很久很久了吧，毕竟醒来就是一阵腰酸背痛，年纪轻轻，差点一把死在床上。
　　几声骨头“咔嚓咔嚓”的接位声响起，让身体感觉更“力大无穷”了起来。
　　归莺心想着自己现在该不会是满脸憔悴不堪、精气稀薄的“年迈老人”吧。
　　不吧，老人应该都比我有精神！
　　隔着窗纸照应，依稀也能看清窗外已是天空大亮，归莺只觉睡过了头，赶紧从床上蹦起来，一顿整衣待发，火速推开客房门，向楼下走去。
　　她内心不禁有点焦急，这般睡过头，还要前往楼欢寺，想必也等得着急了。
　　靴子踩在楼梯上发出“哒哒”的响声，吸引了前台的目光，归莺驻足望去。
　　怎么还是齐知奕这个家伙！
　　他还在笑。
　　不会是因为起晚了就笑吧！
　　归莺绷着脸不说话，内心翻腾得无比猛烈，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现需几时。”归莺企图求听到的时间能低一些。
　　“概是巳时以后吧。”
　　怎么还在笑，没完了是吧。
　　“缘卿呢？”归莺问道。
　　齐知奕抬头示意门外，道：“外边。”
　　归莺并不想问他什么，该知道的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不该知道的也不问，只好马不停蹄地向外赶去，想着她人也应该是等着急了。
　　怎么就睡过头了呢。
　　映入眼帘的是日常的景象，没有想像中的焦急等待，凫缘卿只是在与车夫对话，并无其它现象，她身着一袭白衣，在阳光的照射下散着淡淡金光，眉眼平淡如常，诉说着平常事。
　　归莺无心打扰，在不远处站定，等待他们交流完。
　　在此过程她在回想昨晚看到的东西，无意识伸手摩挲颈间坠着的那颗唤忆珠；越是接近梦境，越模糊就越清晰。这几天下来的梦她不是毫无印象，只是还没有通穿逻辑。她在想，如果一切客串在一起，如果是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是不是也就代表自己曾经忘记了很多东西，自己的记忆被篡改过，从哪里改的，是谁动的手，就不知道了，只是现在可能在断断续续的想起来。
　　归莺有预感，接下来的日子，会让自己的心情更加复杂。
　　似乎是交流到头了，车夫拱手去马棚牵马，凫缘卿也注意到了自己这边，阳光的照射也使她脸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边。
　　她不会是菩萨吧，怎么一直在发圣光。
　　看她一步步向自己走近，归莺的心情却异常的平稳杂乱，每步踏起都让自己的意识一颤，她并不舒服这种陌生的感觉，像意识海被人用线捆上。
　　“睡得还好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问得真切，归莺却忍不住轻撇眉头，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比较委屈。
　　“我并没有什么舒服的，反正是到现在为止没有。”
　　怎么就有身高差距呢，面前的女君是真的高，归莺也不觉得自己很矮，可是还是得抬头看她。
　　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梦梦，你是否真的，对我真的没有一点印象了吗？”
　　她又一次这般喊她了，明明是她问，可自己为什么会感觉到心脏处传来一阵绞痛。
　　我没有心脏吧，我记得我没有心，怎么会痛呢?
　　“我对你的印象……”归莺不敢轻易给出答案，因为她也不确定，她在脑海与意识中搜寻，可就是没有半点她的影子。
　　这不会是心盲吧。
　　可不是啊，她又能在脑海中想象，但那些事情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的双眼遮住；也不是看不见阳光，只是感觉都是虚像，时不时就向自己透露一点点真实的阳光，让自己百般心急。
　　“姐姐……”归莺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早就料到会是这般讲，凫缘卿并不太惊讶，但归莺也还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低落。
　　虽然心里也有了答案，但归莺还是问道：“那人是我。”
　　凫缘轻点头：“嗯。”
　　归莺改回异常严肃的神态，道：“可我不是人。”
　　凫缘：“……”
　　感觉到她在自己神识里刚刚还低落的情绪僵硬了一瞬，归莺继续道：“人与傀是有区别的，话不讲清楚很容易误会的，知道吗?”
　　这如同小孩教大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两句话直接给凫缘卿问住了。
　　气氛呢?
　　远处的车夫招了招手：“两位姑娘，还走不走了?”
　　归莺僵持不住，摆了摆手道：“来了！”
　　她本还想回去跟齐之奕道个别的，一回头就瞧见他双手环胸，倚靠在门边的那副吊儿郎当样。
　　他朝她挑了挑眉抬头示意，嘴角还挂着浅笑道：“一路顺风。”
　　总感觉他被古风腌入味了，身上散发的气势强悍得与他弱不禁风的模样对比不上。
　　她回头与凫缘卿的眼神对上时，让自己想到了昨晚的金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