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相旧识》木染鱼仔

17、幻梦十七 认亲

　　凫缘卿却没有动弹，依旧是挡在她身前隔绝了视线，归莺也顾不得这些，连忙去看坐在地上的折泠。
　　归莺蹲下身来看着她，她大抵是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然后嘴里就嘟嘟囔囔的念叨着。
　　“什么？”
　　归莺想凑近点听清她在说些什么，就见她微微起身有些歪歪扭扭的爬向自己，归莺刚本能的向后退，就被她以更快的速度抱住，整个人都埋在自己的怀里。
　　归莺有些僵住了，这一幕被刚好回头的凫缘卿看见了……
　　场面那叫一个精彩。
　　归莺很慌乱，想跟凫缘卿解释解释，但首要的是应该先把这个家伙弄开，慌得不知道要干什么，给归莺都干成口吃了。
　　归莺伸手推她，折泠似却很委屈，箍着她身体的手臂收了收。
　　凫缘卿终于动了，她蹲下身，一手拎起还不是很清醒的折泠，另一手拉起还坐在地上的归莺。
　　她的力气似乎很大，一下子就把缠得紧的折泠从自己身上拉开了，双手扣住折泠的肩膀让她面向她自己。
　　表情有点阴沉沉的。
　　归莺以为她生气了，但又奇怪于她会气什么。
　　气折泠？
　　不会吧，她只是不清醒然后抱住了自己而已。
　　凫缘卿看了看她，小幅度的晃动着她的肩膀，折泠被晃得有点晕，抬手扶住了脑袋。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凫缘卿才松开了手，看向处于发愣的归莺。
　　凫缘卿觉得该和她好好解释一下，还在想着怎么个说辞合理，归莺却先问道：
　　“她到底是谁！”
　　她多多少少有些崩了，甚至都有些怕了折泠。
　　凫缘卿垂眸了好一阵，下决心了一般，道：
　　“你的孩子。”
　　什么？！！！！！
　　归莺脑子已经被这句话给炸死了，什么什么！我的，什么！孩子？
　　归莺向来洁身自好，不喜于太过风流的场合，什么时候自己在外面有个孩子了！
　　为什么师兄师姐没跟自己说过？
　　为什么连师父也没跟自己说过！
　　归莺看向自己的身体，她现在有些无法直视自己，看着面前那个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折泠，自己难免不脑补了一个剧情。
　　难怪自己会失忆！
　　是不是当时自己厮混了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后来才上了卜端山失了忆，师父连同着师兄和师姐一起瞒着自己，也没告诉她这个孩子的存在……
　　归莺看着那般大的折泠，不禁想撕了自己，和那个负心汉。
　　对！一定要千刀万剐！！！
　　凫缘卿上前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归莺，归莺才从千万思绪中回神，她登时有些无措。
　　她还没确定自己的想法，甚至有点不想让凫缘卿看到现在的自己，急得喉咙像卡了壳。
　　怎么就有了孩子了呢。
　　凫缘卿知道她想歪了，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却见她很抗拒，似还有点想逃离自己的意思。
　　凫缘卿登时就不乐意了，眼神一凛，将她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拉，归莺没想到，身体的惯性使她往前扑，一头撞进了她怀里，凫缘卿眼疾手快，箍紧了她的腰身不让她乱动，低头在她耳边沉声道：
　　“别动，先冷静听我跟你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见事情还有转机和解释，归莺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一定是要解释很久的，凫缘卿慢慢松开了她，一只手却还挂在她的腰上不动，另一只手在腰带边找着什么。
　　归莺看她折腾了一会，拿出了一件小包袱往地上丢，在这阔大的空间里放出了一座大云台。
　　诶！这不是那个。
　　凫缘卿拉起一旁还在扶着头的折泠一快上去，将折泠放倒在一旁，才拉着归莺面对面盘膝坐下，归莺全程都很配合。
　　凫缘卿道：“很多事都不是很好讲，我想让你亲眼看看，知道吗？”
　　归莺点头。
　　“好，那现在，闭上眼。”
　　归莺照做，合上了双眸，就感觉到有只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眉心，一阵微凉的、带着无尽温柔的风，似将自己轻轻托起，又慢慢的放下……
　　——
　　归莺再次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地上，枯黄的杂草稀稀拉拉的生长，灰黄灰黄的焦土散发着火焦的气味，脚下轻轻一移，就带起一层薄薄的灰土。
　　视线里闯进了一抹淡蓝的白，归莺怔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凫缘卿，抬头一看，是她令想不到的人。
　　这是谁！
　　归莺脑中思绪翻涌，虽然有一层轻纱蒙住了她的眼睛，但看她与自己这般相似，归莺脑海中就马上有了定论。
　　这或许就是他（她）们说的那位梦长老。
　　归莺仔细打量起她，她的身着与凫缘卿很相似，但又不同，看她衣袂轻扬，身姿轻盈的模样，归莺无法与当时对“她”自己的印象形成对比。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衣衫薄纱层叠飘逸，灵动清雅，步履似踏云而来，随风漾开脚步的弧度，一眼望去只觉清风极雅，世俗永凡。
　　归莺不觉得她不沾染凡尘，她也不认为自己不沾染。
　　从来都是。
　　梦长老顿住了脚步，清风微微拂过她的脸庞，带动了那遮住双眼的轻纱，在风中飘飘逸逸。
　　她侧头注视的那个方向，归莺顺着看去，只见这荒蛮之地上，那不远处晋升起了一座村落。
　　刚刚还没有的。
　　梦长老似是在思考了什么，最后向个方向那踱步而去，归莺跟在后面，看着她越走越急，越走越快，最后直接飞了过去，轻纱带起一片尘土。
　　归莺不敢停滞，立即赶了过去，她可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她倒是想看看，是哪个混蛋，竟然把自己造成那样！
　　到村口时，她就吸了一口凉气，这里哪有什么一派风俗，简直是尸横遍野，满地倒着横七竖八的人，老人、小孩……
　　梦长老就在不远处，她正蹲在那。
　　归莺绕过一个个尸体，踩着了一滩粘腻的血，再往前一点，就是一条手臂。
　　归莺：“……”
　　归莺抬头看，那梦长老将一个断了双臂的人扶起。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只有虚十几的小姑娘，此刻她满身的血污，一片片的糊在了她的脸上、身上，归莺还看不清她的样貌，但她感受到她还有一丝丝还活着的气息，气弱游丝，轻得不似真。
　　归莺忍不住伸了伸手，但她知道自己什么也摸不到，也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梦长老将她轻轻托起，带她离开。
　　这个村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那小姑娘伤的还很重，没想到竟撑了这么久。
　　画面一点点换转到另一个地方，这里很奇怪，它没有看着的那种空旷，而是一种严厉的威压，又像是一种注视……
　　“伐毛洗髓，涤除浊秽。以道养魂，以灵续命。复汝生机，抽胎换骨。三魂安驻，七魄归疆。以此脱胎换骨，渡厄返生，重归安康。”
　　“渡！”
　　梦长老身居高尚，口中轻念有词，而那小姑娘不见了踪影，面前只有一团轻悠的魂魄。
　　一段记忆助开了她的脑海，她以身入泽。
　　她知道了，她是疏梦，是御疏梦！
　　而这里是神刻异。
　　她在用一种很特殊的方式，将她救活。
　　那是传到她手里的一种，脱胎换骨术！
　　归莺记起来了，她当时路过那个地方，发现已为时已晚，本想离开时，却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求生欲望，不是那种有人救他就拖人下水的那种欲望，而是想活着，只想活着！
　　她被震撼到了，所以赶忙上前去看，却看到一个已经断了双臂的、几乎没有任何可活性的人，她那时在纠结什么？在想。
　　救人。
　　她甚至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只是不会放弃一个任何想活着的人，她脑子里已经想好了对策，但这次却是一个十分磨人的救人方式。
　　脱胎换骨术。
　　这种独特的救人方式，她没有应用在过一个普通的人类身上，所以这次的救人，不知道是帮助还是又把她往鬼门关里推了一步。
　　一个人类，要接受上古的独特血脉，融入在自己普通的血液里，有九成的概率会在治疗中爆体而亡，或是直接被活活痛死、烧死。
　　整个过程足足七天七夜。
　　归莺痛心疾首，她是以多大的勇气，多少的努力才成为现在的这个样子。
　　“听到了吗？孩子，撑得住这次的痛苦就会有新生，无论你是怎么样的选择，我都会以最好的方式，让你渡过。”
　　归莺能感觉到，她说了这番话后，那本以疼得绝望的灵魂，有了动力。
　　活着，总是好的。
　　她其实本想修复她的身体，可那具身体早已破败不堪，连内里都是腐烂的，疏梦不得不为她重塑肉身，注入上自己的血脉。
　　接下来的七日，就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平凡的生命是奇迹的。
　　疏梦一直相信这一点，所以她才在她一声声的求救和呼唤中，伸出援手。
　　这七日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度过来的，只是一眨眼看见了一方台上，那一团飘着的孩童。
　　这是第一次使用，没想到还返老还童了。
　　疏梦很欣慰，这时的她没有戴着那一条轻纱，而是露出了她的那双眼睛。
　　是异色，红蓝的星河，山海导利，没有瞳孔的眼睛，就这么沉洞洞的注视着，那新生儿的方向。
　　归莺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很多事情都不愿意告诉自己了，那其实就是一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
　　那天道注视的方向，被盖去了一层又一层的真相。
　　折泠，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