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魂魄》乘飞舟

60、爬出来了 两人

　　两人在一篇黑暗之中安静了很久，菅程只好先打破了沉默：“你在想什么？”

　　“啊？“殷何归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接着毫不意外地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了回去：”你觉得我会想什么？”

　　“谁知道你想什么，你不会自己忘了你给自己留下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吧。”菅程对殷何归的玩笑话表示不满。

　　“你要这么说……那我还真忘记了。”殷何归说着，故意笑了一下。

　　“什么？”菅程瞬间急了。

　　殷何归赶紧解释道：“没有忘记，怎么会不记得呢，你放心好了！我是很靠谱的！”

　　“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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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领地的存在本质上是依赖魂魄的，没有魂魄的领地，那里的域灵也很难长久存在，没有魂魄的域灵甚至不会有实体化的形态，只会在领地里“存在”。

　　殷何归自打有意识以来，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人的外形，但是……

　　他记得，至少在第一次感受到有魂魄进入他的领地之前，就已经不仅仅是一抹意识了。

　　而且，他可以在很长时间没有魂魄存在的领地中依旧维持人的形态。

　　殷何归开始并不知道，不是所有域灵都是这样的，对自己的领地没有很强的依赖。

　　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是特殊的？为什么特殊的偏偏是自己？

　　殷何归在知道其他的域灵的境遇后，在那些依旧没有魂魄进入自己的领地的，无聊的时间里，反复地问自己缘由。

　　在有一两个浊魂魄偶尔造访时，不过大多数时候是一个，殷何归和他们交谈，向他们解释关于精神领地，自己知道的一切，向他们询问，是否去过其他的领地，询问其他域灵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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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精神领地越来越多了，在他生活的地方凝聚成了一颗树，为了不被摧毁，他把树做成了一卷卷竹简，后来又做成了一本本书……

　　树根变成巨大的罗盘，竹简和书册被随意堆放在上面……

　　当然，一个个的精神领地也不再属于那些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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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书本身没什么，但是旧书是整个庞大的世界下，与人生活的地方可以完全自由沟通的载体。

　　找到旧书是重新与精神领地建立联系的唯一途径，是所有使者都会重视在意的物品，旧书可以出现在任何场合，旧书出现在任何场合都是合理的。

　　“你觉得，这些恶心的蜘蛛，会以什么方式威胁到魂魄？”殷何归问。

　　“光是爬到身上就会吓到那些身份为学生的魂魄吧，这有什么需要问的？”菅程看着殷何归好长时间没有反应之后，就说出这么一句话，像看傻子一样反问。

　　“哦……这样啊……那些东西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殷何归还在思考。

　　“……”菅程无语：“我要出去，我去外面看看。”

　　“你有想法了？”

　　“能有什么，总比在这里浪费时间好。”

　　说着，菅程已经拉开了这间教室的门。

　　因为长时间待在黑暗的环境中，外面走廊里昏暗的长明灯此时显得格外刺眼，一道白光猛地出现在眼前，殷何归不舒服地揉了揉眼，接着就看到了——

　　一大群学生身份的魂魄堵在教室门口。

　　随着门的打开，殷何归终于看清了，大概有一百多号人，最里层五个人在门口围成一个元，后面的像是翻滚的岩浆，一个个用力向前挤开两边的魂魄，踮起脚撑着脖子探头想里面看。

　　殷何归和菅程二人的身影完全露出来后，原本嘈杂混乱的人群突然静止一般，踮起的脚尖也放下了，也没有人再向前拥挤了。

　　“你们要干什么！”菅程大声道。

　　“……”

　　“……老师，”围在最里层的一个魂魄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开了口：“您要出来吗？”

　　“不可以吗？”殷何归觉得有趣，朝着那魂魄挑眉道。

　　“……老师……”那魂魄看来殷何归一眼，又迅速把注意力放到菅程身上，“您……你们可以先……不要出来吗？”

　　“我们从这里离开，会让你们遭遇不好的事情，对吗？”菅程耐心地问道。

　　“那些……那些东西……”魂魄说话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

　　“那些蜘蛛是吗？它们会做什么？”

　　“……”魂魄张张嘴，却听不到声音。

　　“你说什么？不要着急，慢慢来。”

　　“……总之就是，你们现在不要出来好吗？”

　　“……你们知道清魂魄和浊魂魄吧，这里的魂魄都会知道关于精神领地的一些事情的，你们当中有多少是无法自主离开的清魂魄？”菅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再次大声询问那些围在教室门口的魂魄。

　　“老师！”最开始和菅程说话的魂魄喊了菅程一声，随后又小声：“现在不是所有魂魄都知道这些了，只有我们……几个，就是您认识的几个，在您离开之后才第一次进入这里的魂魄就不再被告知这些了……”

　　“我们出去，会发生什么？”菅程叹了口气。

　　“它们会跟出来。”

　　“它们来自哪里？是一群使者带来的吗？”殷何归问。

　　“不知道，我们分辨不出来魂魄和使者，它们……在我们这些魂魄的记忆里，就是来自这间被改造成化学实验室的教室，每次有人进入，它们就会跟着进入的魂魄从里面爬出来……很多很多……爬得到处都是……”

　　“……”

　　“我去找其他的老师，老师们有办法让浊魂魄尽可能多地离开这里……我们这几个清魂魄会和老师您站在一起。”

　　“……好，”菅程目光游离，瞳仁颤抖着扫视了一圈那些此刻无比安静的魂魄。

　　“只要我们不离开，它们就不会爬出来，是吗？”菅程确认道。

　　“只要您进去之后不再打开门，它们就不会爬出来，而现在，您只要不离开,那些东西就会爬得慢一点……”

　　“……”

　　“是要把闯入的对立阵营的使者困死在里面，倒是做得很绝。”殷何归冷笑一声。

　　“等一会儿吧，事已至此，你不会因为几个魂魄放弃将使者统治的现象全部赶出领地的，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殷何归点点头，感觉脑子一抽一抽地疼。

　　被赶出自己的领地的时候，牺牲了几个信任自己的清魂魄……不记得了，被自己占了身体的算一个，还有……一个，两个，三个……真的就起来了，大概没有很多吧，毕竟来到自己领地的魂魄真的很少，之前在哪里自在待着的时候，似乎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你怎么了？”菅程的声音在一阵强烈的耳鸣中响起，分不清是真实发生的，还是会议中自己被赶出领地时的幻觉……

　　不对，一定是真实的……被赶出领地的时候怎么会有菅程在，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在哪里……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殷何归问。

　　“你要出去吗？我现在就送你出去，没关系的，剩下的交给我，我不是域灵，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菅程声音沉闷。

　　发生了什么，殷何归觉得自己现在似乎看不清东西了，眼前的一切五彩斑斓，就是没有一件可以叫得上名字的物品或者人名。

　　“不，我休息一下就好，我不能出去，不可以再有下一次了，那些清魂魄的牺牲不该被合理化……”

　　“……”

　　殷何归感觉整个世界安静了很久。

　　“好。”菅程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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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菅程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魂魄，然后就听到砰的一声，殷何归直挺挺躺在了地上。

　　如果不考虑现在的场合，其实挺好笑的。

　　当然，现在不是该好笑的时候。

　　菅程赶紧扑到殷何归身边，殷何归缓缓用上肢缠绕住头部，断断续续的音节从殷何归口中吐出。

　　“你说什么？”菅程一边拍打殷何归的肩膀，一边侧耳凑到殷何归嘴边。

　　“……”

　　依旧难以分辨话语的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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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站在最前面的魂魄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菅程没有听到。

　　“……老师？！”那魂魄大声一点又叫了一次。

　　“可以了吗？”菅程立马回头。

　　“您……”

　　“没事，交给我。”

　　菅程说完，单腿抵在地面上，双手撑起殷何归的身体，将殷何归抱起，放在教师门口的位置，站起身来，刊例一圈这间化学实验室，觉得不妥，索性再次把殷何归扛在背上，迈开步子便走出了教室。

　　随着菅程的脚步踏出门槛的瞬间，劈里啪啦的声音响得几乎要令人耳鸣。

　　粉红色的节肢动物蜂拥而出，菅程抬起的脚再次落地时就密密麻麻踩住了几十只。

　　学生身份的魂魄哗地散开，给菅程留出一条通道。

　　蜘蛛的腿顺着鞋底的缝隙，扯上裤脚，钻入衣服，一层粉红色的活物覆盖了菅程整条裤子的内外表面。

　　那些散开的魂魄泡在前面，似乎很有经验，暂时还没有被蜘蛛追上。

　　菅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水流……

　　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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