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间之外》乐之然

8、第一章 来日方长也

　　来日方长也算得是个很浪漫的词。当一个人对你说出这个词，意味着你们之间还有着许多时间一起去干很多事情。而若这个人又恰好是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那么这些时间，这些事，也总归是或多或少会染上些许浪漫的意味。

　　可到底现实总归是没有那么浪漫的。多数人对于曾经说过的话，在落地的那一瞬总是会打些折扣的，甚至干脆忘记那些曾经许下的诺言的也不在少数。

　　自上次听见那人许下那句有些承诺意味的话已经过去很久了。而那句说好的“来日方长”，真正落到行动上来说，或许应该读作“有缘再会”。——如果那寥寥几句无关紧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官方的问候不算的话。

　　这算不上是“联系”。

　　算了，那人估计早忘记了吧。

　　那次在E国的重逢或许也只是单纯字面意义上的重逢，又或许是为后面的什么作的一个序。但，这似乎不重要了。

　　“未来的事交给未来，人们只需要关注现在。”

　　那句话莫名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时隔多年，卓臸臸仍就能记起那张凌乱草稿纸上，相对工整的字迹。

　　真是...这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算了，管她做什么呢，又不是没事干。再说，那不还有封信没查明白么，不必着急。

　　.

　　zzzz：欸，班上之前有个叫什么宋成则的人吗？我怎么没印象？

　　橙子：...有没有一种可能...

　　橙子：那人叫“宋承泽”呢...？

　　橙子：之前好像是学委还是班长来的，你没点印象吗？

　　zzzz：？我该有吗

　　橙子：...

　　橙子：就是那个之前给你递情书的那哥们，那时候还搞得班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传言都传老谭耳朵里去了，还特地用他宝贵的半节课紧急开班会让大家注意同学间交往的距离嘞！

　　橙子：你难道对这些没点印象吗？

　　zzzz：...？没有。

　　橙子：那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干嘛？咋啥都不记得？

　　橙子：等等，你是谁？

　　橙子：你记得我是谁吗？

　　zzzz：...你啊，你是贺17的狗。

　　橙子：...

　　橙子：那你对高中到底记得些啥？

　　zzzz：学习，竞赛，试卷...

　　——还有...那个谁。

　　这个就先不告诉橙子了吧，反正她知道了也只会用她把不住门的嘴告诉所有人。

　　橙子：？没了？？？？

　　嗯对，还是不说了的好。

　　zzzz：。

　　橙子：不信。

　　橙子：没有聪明开朗的我和我美丽沉稳的老婆就算了，未必还没有某个不解风情，连个告别都没有的木头的份么？

　　zzzz：？/微笑/

　　橙子：/狗头/

　　橙子：不过也是，你当初可是被那块可恶的木头伤得不轻，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哪还记得住这些啊...

　　.

　　衡澜科技。卓臸臸靠在办公椅上，面朝窗户，视线虚虚的落在空中，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上亮着，手无意识般地划动着，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宋承泽么...情书...

　　嘶...硬要想的话，好像有点印象吧...

　　——不说别的，烂到无话可说的文笔...连沐舒以那木头硬编的干巴抒情文都比他强...要不说明白是情书还以为是啥地方得罪那哥们了硬要以如此恶毒的方式报复她的眼睛和心灵呢...

　　半晌，她闭上了眼，头靠在办公椅上，一手半搭在额前，另一只手将屏幕摁灭又摁亮。

　　——记忆也只能帮到这里了，不如使点别的手段来得快。

　　“喂，”不知何时拨出的电话接通了，她将手机拿起放至耳边，听不出情绪，“帮我查个人。”

　　...

　　E国。

　　“沐，真决定好了要回去了么？”男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嗯，决定好了。”沐舒以一边把实验服挂上，一边回着David的话，“有的事在这里没办法搞定。”重要的是还有很重要的人在那边。

　　“噢，行吧。你现在就走？”男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过过脑子，想到就顺嘴说出口。

　　“就这么期待我离开呢？咋的，我碍着你吸引Anna的注意了？”沐舒以揶揄道，余光注意到不远处某个黑发男子向这边投来的视线。

　　“欸？没有没有没有！”某金发男子连忙摆了摆手，一副急于摆脱关系的样子，“人Anna一看就不太直的样子，哪会有我们尝试的机会啊？”只是可惜了Eric这满腔情谊....David想着，顺势将视线悄悄投向不远处的Eric，不经意来了个对视。

　　“哈哈...你说对吧Eric？”有种莫名心虚的感觉是咋回事...？

　　“...你是想沐猝死在路上吗让她现在走？”唤作Eric的男人开口，回答了他前面的问题，而对后一个问题避而不答。旁人听起来有种淡淡的幽默感，但眼前二位好友却是听出了不同的幽怨感。

　　沐舒以默默的投去了个同情的表情。

　　而David则是走过去，“对哦，沐已经连着熬了几个大夜赶数据，建模型来着...确实该先好好休息一下...”带着些安慰性质地拍了拍Eric的肩膀，“到时候出发前告诉我俩哈，咱最后再一起吃个饭，为你践个行，他请客。”

　　被点到的男人也不恼，只是没啥情绪似的应了声“嗯。”

　　“那什么，Eric，咱俩接下来也没啥事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今晚上我家整两杯，完了再来几把游戏？”David问道。他发誓他真的只是单纯担心这哥们自己这几天一个人给难过出毛病，别到时候想不开了...绝对不是想要Eric带他打游戏！嗯对！

　　这傻子...他们仨一组的呐...除了他一个人是因为Eric替他干了不少，勉强才凑出来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这几天谁还在实验室合眼超过了十五分钟的？

　　转话题好歹换个实际点的吧！

　　“好，我先回去冲个澡，晚点直接去找你。”

　　...？Eric你别太爱了...

　　已经为爱进化掉睡眠了么？原来你Eric也有今天呢...

　　再看看某些人...啧啧啧...David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木头，Eric做到这份上了你还看不出来么？？？

　　...

　　橙子：欸，同学聚会去不去？

　　橙子：群里有人组了个局，看那宋承泽好像会去，你不是要查那信么，要不趁这机会问他下这事？

　　zzzz：什么时候？

　　橙子：周五。你去吗，去的话我也一起。

　　zzzz：？你不陪你家贺老师了？

　　橙子：害，别提了，她周四出差，下周二才回来。

　　橙子：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

　　zzzz：行。在哪？

　　橙子：[位置]

　　.

　　周五。

　　卓臸臸到得比预料中的早，程竹青招呼她过去坐在她边上，顺带着悄悄指出了宋承泽的位置。

　　顺着望过去，男人身着西装，坐在谭学军旁边，和周围一小圈人谈笑风生。卓臸臸不自觉就想到了之前有幸围观过的卓子衡和他商场上那些所谓合作伙伴应酬的场面。

　　看来这就是宋承泽了。想来和资料里照片上还是有些出入的。那资料，说是资料，倒不如说是圈子里些乱七八糟传闻的整合版，宋氏继承人花花公子的名头倒也不是白来的，被迫看完一堆完全不需要的资料后，卓臸臸只觉得眼睛和心灵都有点不太好...想来一下午的时间还是不够吧，对接的线人暂时还只是搜集到了这些圈内人尽皆知的消息，最深入的不过也只到了少一点人知晓的程度。其中真真假假，又有谁知道呢？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卓臸臸关心的，只是那封信。而她要做的，只是找点手段让他老老实实交代当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所以沐舒以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如此一个人？对于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难道沐家会知道得少了么？

　　正想着，不远处那一小圈人突然又爆发出一片起哄声，听着像是有什么劲爆消息似的。不少人还暗暗向这边投来些许窥探的视线。

　　？

　　“谭老师。”对上谭学军的目光，卓臸臸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如同学生时代似的打了个招呼。

　　“嗯。”老谭点了点头，而后笑了笑，一脸慈祥，“你俩后来啥情况呢？在平城有没有再续前缘呐？”像是街角常爱坐在树下乘凉八卦的那种爷爷奶奶一般。

　　这个老谭...咋毕了业之后就无缝转接到八卦模式了？？？

　　还有，什么你俩？哪个俩？谁和谁俩了又？

　　“啊？”

　　一旁起哄的男性又开始了，“哎呀~嫂子这是害羞了？泽哥快来帮帮她啊~”

　　？？？

　　神经。脑子不好去挂脑科，眼睛不用可以捐了，嘴不说话组织细胞也不会坏死的。谁告诉他们在这乱造谣起哄的？

　　“行了行了，别闹了。”宋承泽沉声，却又不再作其他解释，似乎是在默许。

　　靠，到底是谁在乐意和这种乱七八糟消息一大堆还乱扣别人信件的人扯上关系啊？就算是为了钱，那也得找个正常点的吧...？

　　“没有。”卓臸臸冷冷地回道，看似是回答方才谭学军的问题，实则回答的对象另有其人，“我们两个从来就没有除了同学之外的任何关系。”甚至连朋友都不能算。

　　方才起哄的那群人消停了，但多少有些难堪，仍为证明自己而跃跃欲试。

　　“至于你们方才说的那些，”声音更冷了几分，像是淬了一层冰，“我不知道这些传言到底从何而来，我也懒得追究。但，最好到此为止。”

　　听得身旁坐着的程竹青都坐直了。没别的，纯粹是很久没见发小这样了，突然这么一下还是挺吓人的。

　　跳过不愉快的小插曲，整个聚会还算是很热闹的。但不知怎么说，卓臸臸就是不喜欢这种场面，不喜欢一群人在这虚与伪蛇。

　　要不是想找信的线索谁乐意来啊...唉...

　　找个借口提前离开。

　　“那个...我送送你吧...”好不容易摸到包厢门口，马上就快不知不觉悄悄溜走，宋承泽突然来一句。

　　引得在场“知情人士”们对他专情的调侃。

　　...？没完了么这些人？脑子不用就切掉，说捐掉都怕污染受赠者。还有这宋承泽，立人设么在这？在场几个圈内人没听过那些个风流事件，装什么装？还是非要上赶着当那什么狗是么？神经。

　　和这种大脑缺失小脑不详的玩意待一个空间，多一秒都害怕被感染。

　　...

　　走廊尽头，想要马上离开的卓臸臸被电梯硬控。

　　“那个...”身后传来声响，看样子是那个宋承泽追过来了，“等等我。”

　　电梯还没到。

　　卓臸臸：...现在转身去楼梯还来得及么？

　　“那个...今晚的事...不好意思了哈...”男人摸了摸后脖子，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就闹着玩的，你别当真哈。”

　　“嗯。”连嘴都不想张，敷衍的应了声。

　　就今晚的事来说，卓臸臸光是看到这男的就烦了。

　　信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得了，有的是办法查，也不是非得和这人面对面交流这事。真女人从不委屈自己。

　　“还有事？麻烦一次说完，我赶时间。”见那宋承泽还搁那杵着不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似的，有些不耐烦——她一向不喜欢和人纠缠。

　　“额...那个...我可以加个你的联系方式吗？”男人斟酌着开口，似乎有点小心翼翼，“改日咱再约，就咱俩，单独再好好叙个旧。”

　　又来了...干嘛呢？话说得还不清楚吗？读完书那么多年回头看，原来身边真有连话都听不明白的傻子吗？

　　“这就不必了。”他俩能有什么好聊的？

　　——除了那封信。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了...最好是能给出点说法，省得姐再去查。

　　嗯对，还是那句话，真女人从不为难自己。

　　“你明天有空没？”

　　“啊？哦，有...有的！”

　　用这么夸张吗？演上瘾了？

　　“行，这样，上午十点，就在S厦一楼那个‘江边’咖啡厅，咱聊聊？”正好有事问你，送上门来可不怪我了。

　　男人有些犹豫，似乎在诧异卓臸臸突然转变的态度。半晌，似乎是想通了些什么，或许是出于对自己魅力的过度自信吧，也是答应了。

　　“没别的事的话，那就告辞了。”卓臸臸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想走的心又冒出了头，“不要迟到。”转身离去。

　　运气好的话...明天就能找出那封信的下路。

　　拿到那封信之后...再去和某人好好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