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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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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的伤口,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陆青蘅指的是方才被孤月的暗镖误伤到的创口。
云桓低头看去,发现伤口与藤蔓之间隐隐约约有一条血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血线每闪烁一次,那伤口便更淡一点。
陆青蘅道,“看来这便是残影所说的藤血,只要二人离得近些,李昌和便可靠藤血给他续命,但今夜,因为李昌和受伤了,须得先治愈李昌和的伤口,于是他们便将残影移至西南密林,兴许明日他恢复了,便会将残影再接回来。”
“唉。”云桓长叹一声,“残影如今那副模样,活着倒不如死了。”
“我倒不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说不定能找到方法再救他,如果放弃了,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残影与那些心死之人不一样,他想活着,他想跟孤月一起活着,有这种信念就还有办法可以想。”
“你有法子了?”云桓问。
陆青蘅摇摇头,“这藤蔓既会给残影续命那边让它续着,我翻翻医书,再看看五藏鉴有无他法。”
二人很快离开怀仁堂,回到西南密林残影处。
担心夜里有毒虫蛇蚁侵咬,或有其他差错,二人躲在附近不显眼处候了一夜守着,直到天刚明时,出现窸窸窣窣的身影,随后白苓出现了。
她拿着一副草席,草草将残影卷了起来,扛在肩上出了林子。
这下陆青蘅与云桓才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客栈小憩一番。
温酒与孤月先他们一步抵达客栈,温酒累了一晚上,先回房间补觉,但孤月一直在门口等着,看到陆青蘅眼前一亮,小跑着上前,“可有消息?”
陆青蘅沉默地摇了摇头,她不忍心看到孤月失望的表情,也对自己撒谎这件事心虚,因此也借口补觉小跑回了房中,将面对孤月这个难题交给了云桓。
但她却并没有真的睡觉,反而琢磨起了如何救治残影之事。
看来原本的李昌和,死在了五年前那场大病中,所以白苓才想要生造出一个新的“李昌和”出来陪着他,可此人内里是藤蔓,换了四肢、躯干,甚至连面皮都是旁人的,白苓为何就认为他还是原来的李昌和呢 ?
若是效仿这法子,也对残影如是做……
不不!陆青蘅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擦除。
此术太邪门了,相当于把其他活生生的人当成耗材,新造出一个人,实在是不妥。
不管怎么样,若是要救治,还是得先试试将他的骨头接上,清创也是势必要做的,只是……腐烂已经深可见肉了,清创一遭下来基本就将他身上的肉刮干净了,这跟直接送他去见阎王有什么区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青蘅痛苦地在床上翻来滚去,他以这种不人不鬼的面貌撑了整整五年,他那么想活下去,自己现在却没有丝毫方法能救他吗?为何天道如此不公,要让好人受这等劫难?
陆青蘅从怀中掏出五藏鉴,轻轻抚摸镜缘的纹路,“碎月你在吗?”
碎月很快从镜子中出现,扑扇着大眼睛,“我在我在。”
“你说五藏鉴有没有方法能救下残影?”
碎月摇了摇头,又继续道,“你现在应该趁他还活着,让他用须臾之境圆梦,这样起码能续你自己的命。”
陆青蘅皱着眉头,盯着碎月看了一会,它的样子机灵可爱,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
她将镜子倒扣在桌子上,仰天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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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怀仁堂那里便传来了消息,从小跟着白苓的侍女因病夭亡,不日便要出殡。
应是那日在船上救起残影时,跟在白苓身后的姑娘。
可他们四人在怀仁堂待的日子里,从来没见过此人,若不是现在提起,几乎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个侍女存在,怎么忽的就死了?
实在是太过蹊跷,免不了又要去察看一番,只是偷偷摸摸调查这些时日,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一下子回到最开始,孤月实在是有些沉不住气,因此也不打算等落葬之后,再偷摸着开棺查验,她提着剑,直接堵住了怀仁堂抬棺出殡的路。
白苓和李昌和都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低着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而黑衣女侠孤月一人挡在前方,黑色的长发和发带一起在风中摇曳,她的眼神坚毅,剑锋直指那具棺材,声音冷冷的,“放下,开棺。”
白苓率先冲上前,神情愤恨,“你先用暗器伤我未婚夫婿,先又要开小怜的棺,叫她不得安宁,你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李昌和皱着眉头,神色复杂,好似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孤月不同他们废话,举着剑直直冲向棺椁,途径白苓,她不肯躲避,剑锋便划过她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吃痛后退一步,孤月便得以如入无人之境抵达棺椁旁边。
抬棺的小厮见孤月来势汹汹,早已四散逃窜而去,棺椁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低响。
长剑劈开长钉,孤月运气掀开棺盖,映入眼帘的是一具面目全非的男子尸体。
浑身糜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臭味。
“这是……”孤月呆呆地望着,她心中有了一个念头,但她不愿意相信。
陆青蘅他们跟在后面,此刻才赶到孤月身边,温酒从没见过这等场景,扶着棺木便开始干呕,陆青蘅瞪大了眼睛,也有些不知所措,“残影……他怎么……前日明明还……”
“你怎么知道是他?!”孤月回头盯着陆青蘅,眼神中满是凶狠,“你凭什么说是他?!”
陆青蘅跌跌撞撞地解释,“那日在西南密林,我们找到了他,只是他的伤势太重,又不愿让你见着他这副模样,我们便只能瞒着你,想着等治好他,再跟你说也不迟,只是没想到……不过才两日……怎么就……”
“啊!”孤月重又抄起剑柄,眼中满是血丝,直直冲着白苓奔去,“你杀我残影!我今日必要你以命相偿!”
瞬间万千剑花化作光矢,而正中实剑对准白苓的咽喉致命一击。
李昌和不会功夫,想上前护住白苓也被剑花挡开,在身上炸出了无数伤口,别无他法,他只能化作原身,一根粗壮的血藤从那具缝缝补补的身体中挣扎而出,很快缠住了孤月的身体,进一步缠住了握剑的虎口,孤月右手失力脱剑而出,万千剑花瞬间消失。
白苓呕出一口血,却也松了一口气。
血藤很快又化为李昌和,而孤月也摔倒在地上,她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不远处的那具棺椁,眼角落下一滴泪。
李昌和开口,“孤月姑娘,残影的事是我们对不住你,我本一直用藤血替他续命,可那日我受了伤,藤血先替自身修复伤口,便将残影移去西南密林一宿,我没想到,只是一宿,再回来他便已经不行了。你若是实在生气,我将他的面皮还你便是。”
这么说着,李昌和便从脸上揭开一道薄薄的口子,顺畅地撕下皮子,头颅只余下内里纠缠可怖的藤蔓,他恭恭敬敬将面皮放在手上,双手递呈过去。
不想此举却更加刺激到了孤月。
“再来!”她很快从地上弹起,拾回自己的剑,更迅速地向白苓冲去。
眼见着李昌和又要化成血藤,云桓、温酒冲上去扑倒他,压制住他的双手双脚,陆青蘅撕开他的衣衫,露出内里的绿色藤蔓,她从连接处的空隙伸手进去,李昌和和白苓同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惊叫声,“不!!!”
陆青蘅知道,她做对了,继续向内探索,指尖很快触及到一颗滚烫的、跳动的、与纵横交错的藤蔓纠缠着的物什,她用力往外一扯,突破重重阻碍,出现在了青天白日之下,李昌和顿时没了动静,而不远处的孤月也一剑刺中白苓的咽喉,她发出最后一声凄惨的呜咽,唤了一句“昌和”,也没了动静。
陆青蘅低头看着手上那颗滚烫的东西,不住地往下淌着血,浇湿了李昌和那具拼合而成的尸体。
那是一颗心。
那是原本的李昌和的一颗心,他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回天乏术,于是白苓留下他的一颗心,用千年血藤使它重新跳动,又为了让它重塑人形,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那血藤忽又开始重新动作,缠上了陆青蘅的小腿,她吓得后退一步,拿着那颗心的手不稳,滑了出去,血藤很快松开陆青蘅,稳稳接住了那颗心,紧接着,血藤开始收缩,吞没,将那颗心完完全全与自己的血肉融合。
吃饱餍足,血藤慢慢伸展开巨大粗壮的身体,向着远处移动。
那是西南茂林的方向。
而青州长街上,近处远处,看热闹的人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地上一片狼藉,白苓的尸体、“李昌和”的尸体、还有残影的尸体。
很快,官府的人来了,将他们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