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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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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抵达怀仁堂时,夜已黑了,几间屋子都熄了灯,众人蹑手蹑脚地摸至柴房,陆青蘅取下发间的一支发簪,在锁匙上试了几下,终于“咯哒”一声,应声而开。
借着月色只能朦朦胧胧看见柴房中大概的轮廓,温酒掏出一只夜明珠,顿时光华流转,照撤整个柴房。
只是,空无一人。
只有满满的柴火堆积。
云桓俯身摸了摸近前的柴堆,“是温热的,不久前有活物躺在上面。”
陆青蘅闻言也凑上去看了看、闻了闻,“就是这个味道!我之前闻到的腐臭味,在这堆柴禾上味道尤甚!”
“看样子此人刚离开此处不久,只是离开怀仁堂只有一条主路,我们方才刚从主路过来,并未见到任何奇怪之处,那这人究竟去哪了?”温酒认真分析起来。
不料,孤月、陆青蘅、云桓齐齐出声,“西南密林!”
夜深了,西南密林虫蛇毒物必然众多,陆青蘅给大家分食了解毒清新丸,温酒也掏出两颗夜明珠,四人兵分两路,去寻找可疑踪迹。
密林的土质松软,每踏一步鞋子就会下陷后滑半寸,因此走起路来颇为艰难,陆青蘅只能与云桓互相搀扶着前进。
夜里冷风阵阵,茂密的树叶时不时被风砸到脸上,潮湿感从脚尖逐渐蔓延至全身。
陆青蘅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你说,柴房里的那人是自己跑到此处躲避,还是有什么人怕阴谋被发现,故意把他扔到此处?”
“我不知道。”云桓低声道。
“那你说那个人会是残影吗?说实话我现在还没搞明白,为什么李昌和明明跟残影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却不是残影,而五藏鉴又说他的确就是残影,现在又多了个不知所踪的人,更扑朔迷离了起来。”陆青蘅继续道。
“等等……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云桓忽然停住,开始仔细聆听。
陆青蘅也跟随他的动作停顿下来,但是再怎么听都只有风声呼啸,再没有其他。
云桓有些无奈,“你小时候学轻功,怎么不顺便练点内力?跟我来,我听到呜咽声。”
陆青蘅嘴里喃喃,“练内力可是苦功,我总是摸不到门道,便放弃了。”
没走两步,云桓的脚步停顿下来。
那是林中一个略微平坦的台子,依稀可见一个人的形状四仰八叉躺着,身上盖着一些树叶、枝干,正囫囵喘着气。
陆青蘅和云桓上前小心翼翼拂去那些树叶,待陆青蘅看清楚那人面目,情不自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人根本没有脸!
不,不!
是他原本的脸被割掉了!
只剩血糊糊的腐烂创面,眼珠子失去眼皮,在眼眶中用力地瞪着,鼻子处只剩黑黢黢的空洞。
“啊!”陆青蘅惊呼出声。
云桓面色不变,伸出手指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
他想继续问些什么。
可那人嘴唇被割下后,下巴和人中处的肉长在一起,勉勉强强包住牙齿,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呜呜发出一些声响。
而他浑身都是腐烂的臭味,苍蝇在上方盘旋,蛆虫在创口处蠕动,肌肉不断收缩因疼痛颤栗。
难以想象面前这个人遭受了怎么样非人的苦楚。
“你,你是残影吗?”陆青蘅还是问出了口。
那人颤栗的身体忽然静止了一会,随后嗓子中不住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想说些什么。
陆青蘅轻轻抬起那人的手,“不是的话你就抬一下手指,是的话你就抬两下。”
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用尽全力地抬起来一下,只微微一点点向上的动作,然后,是第二下。
“天哪。”陆青蘅一下子腿软了,几乎一下子向后瘫倒,坐在松软泥泞的地上。
她忽然很庆幸,走这条路寻到他的不是孤月,她不敢想象孤月看到这一幕会有多么痛苦、愤怒、和,自责。
陆青蘅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一粒药丸给残影喂下,可以帮助他些微减轻一点痛苦。
可是……
云桓神色动容地看了陆青蘅一眼。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可她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
从前的骨折没有好好医治,现下时间太久,已无法再重新接续,伤口被脏水浸泡过,已经腐烂入骨,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几块好肉,清创的意义也不大。
他如今,就是再活一日,或是两日,或是三日的光景。
云桓想要抱起他,带他到山下村落舒服点的地方,可一动,他浑身的骨头就要散架,只能听到痛苦、凄惨的呼噜呼噜声从他嗓子里发出来。
陆青蘅实在是不忍心再看,她不敢想象将他害至如斯模样的人,又将他转移到此处,究竟有多狠心和残忍。
“是怀仁堂的白苓把你害成这样的吗?她割了你的面皮给李昌和?不是你就抬一下手指,是你就抬两下。”陆青蘅继续道。
一下,两下。
“天哪……”陆青蘅心中思绪万分,当时在镜中看到残影被救起,所有人都为此欢欣鼓舞,没想到,这对他来说,才是新的、完全的厄运。
“孤月,同我们一道来的。”从云桓口中听见熟悉的名字,残影的身体激动起来,只是落在陆青蘅和云桓眼中,也只是微不可察的颤抖。
云桓继续道,“我们分了两路来寻你,孤月现下就在林中的另外一边,她这五年一直在找你,她很想你,你想见见她吗?不想的话你就抬一下手指,想就抬两下。”
残影缓缓抬起手指,又落下,陆青蘅一直在等他抬起第二次,可迟迟都没有看见第二次。
他不想见她。
是了,昔年他二人在一起,他是风华正茂的翩翩少年,如今却是这恶臭的废人模样。
苟活这些时日,还不如死了。
残影瞪大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情绪。
陆青蘅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想不想……”陆青蘅想问问他是否需要须臾之境,可想起之前和云桓的谈话,还是闭了嘴。
云桓若有似无地瞥了她一眼。
陆青蘅把话题岔开,一边收拾周遭的树枝残叶,一边道,“我收拾一下,这样你躺得舒服点,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一会回客栈借厨房给你做,烧鸡?清蒸鱼?红烧肉?”
说着说着,陆青蘅觉得有些奇怪,低头看了残影一眼,他的嘴已经长到了一起,不能说话,那也不能进食,这五年,他滴水未进,滴米未进的话是如何活到如今的?
没想到,云桓先她一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五年来,你都如何进食?”
残影的喉咙里又开始咕噜咕噜。
陆青蘅把手掌递过去,垫在残影手掌下方,这样他的指尖可以轻轻写下笔画,同他们对话。
藤、血。
陆青蘅只听说过大血藤和鸡血藤,都可入药,前者可治跌打损伤,后者则可治女子经期不调,不过鸡血藤将茎切断后,断面会流淌出像鸡血一样的红色汁液,而此物,确喜生长在西南茂林之中,方才一路走来,她便看见过不少。
“这藤血莫不是鸡血藤的红色汁液?”
残影轻轻敲了一下手指。不是。又继续在陆青蘅手掌上写下三个字。李昌和。
怎么又跟他有关系?
陆青蘅还想再问,残影也很迫切地想要再说,可他写下这些字已经力竭,再无法抬起手指。
“不行,我们回怀仁堂看看。”陆青蘅对云桓道。
云桓有些担忧地看了地上的残影一眼。
陆青蘅从怀中掏出五藏鉴,又拿出自己贴身带着的药囊,放在残影旁边。
“五藏鉴护主,有它在,不会有事的,我们回去看看。”
“那孤月和温酒她们?”
陆青蘅迫切地拉着云桓就往外走,“让她们在另一头再找会,西南密林那么大,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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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仁堂。
李昌和受了伤,已然入睡。
陆青蘅从窗口吹入迷烟,等了片刻,确认他吸入,睡到昏迷后,才和云桓小心翼翼地潜入房中。
李昌和神色安详。
陆青蘅轻轻掀开他脸颊两侧的碎发,果然可以看见面部的切口,轻轻掀开一角面皮,只见内里满满填充着藤蔓的老皮,甚至在连接处还有一些绿色的汁液渗出。
看来白苓割下残影的面皮贴在他脸上。
那那些来怀仁堂治疗伤寒,过后却出现腿脚不便,只得割锯肢体保下性命的人会不会也相关联?
于是陆青蘅又轻轻推动李昌和的手臂和小腿。
软塌塌的。
陆青蘅与云桓对视一眼:不太像自己的腿。
云桓轻轻解开李昌和的衣服,露出一大片内里肌肤。
二人这才发现有藤蔓从他的胸腔处生长出来,向四周散开,在脖颈、四肢交界处,紧紧缠绕,左臂粗壮些,是男子的手臂,右臂则瘦削,是女子的手臂,左腿黝黑长满腿毛,而右腿雪白,还短上一节,是以在右腿大腿根处,缠绕的藤蔓更多些。
李昌和整个人,竟都是由其他人的肢干各取一部分拼凑出来的!!!
而藤蔓!才是他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