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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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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名唤白苓,正是这怀仁堂的大夫,而“残影”如今叫李昌和,有名有姓的,一听就是正经人家好好长大的男儿,样貌堂堂,不同于从前的为了利落的束发,他现在额前留了两缕细碎的头发,倒显得有些累赘,走起路来也颇有些不灵光,许是之前坠崖浑身骨折,后有遭遇了洪水,未能好好医治落下的病根,总之除了那张脸生得一模一样,其他跟昔年刀尖舔血的利落杀伐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们四人中只有陆青蘅颇通岐黄之道,是以只有她有了正式的做工身份,其他人只能做个打杂的,好歹能留下有个落脚的地方。
只是这李昌和的来路与身份,陆青蘅曾拐弯抹角地打探过好几回,白苓咬死了说李昌和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只是前些年老家威州发大水家破人亡,他刚好回去探亲,在洪流中磕坏了脑子,饶是捡回一条命,却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如今只能离乡背井,远离失意之地以免触景伤怀。
胡说八道!撒谎不打草稿张嘴就来!陆青蘅真想掏出五藏鉴砸她脸上,让她好好看清楚是非黑白。
更过分的是!白苓竟然说,李昌和是她的未婚夫婿!二人不日便要成婚了!
真是倒翻天罡!离大谱了!
陆青蘅同温酒都挺生气,私下里小话说了不少,只道是“残影”负心薄幸,若是知道五年后会有新欢,当年慷慨赴死时又何必亲孤月,虽说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计较,但到底还是轻薄了人家,竟还许下什么来生的承诺,害得她找了这么些年,到头来还是落得个被辜负的下场。
李昌和对孤月一开始是能躲就躲,只当她有花痴病,脑子不太好。
温酒一听就来了兴趣,拿着纸笔认真记录,“花痴病是什么?你给我讲讲,我从来没听过。”
这下李昌和也来了兴致,给她介绍,“就是这女子,总是幻想男子对她有情意,兴许只是同她说了句‘借过’,她就连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可有什么确切的例子?”
“前年,有家父母带着自己的女儿来找白大夫看病,说是这孩子成天做白日梦,说什么昭王萧霈同她有私,不日便要来迎娶,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作昭王妃了。”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云桓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陆青蘅也控制不住差点笑出了声。
“那昭王都死了,能怎么娶她啊?配冥婚啊?这可是陋习,当年还正是被昭王殿下废除的。”
“谁知道呢,白大夫说兴许她昔年确实同昭王殿下有过接触,许是男子行为不端,对她有非分之举,极端的痛苦也会让人产生不当的幻想。可她父母又说,这孩子从小没出过远门,根本没有机会见昭王殿下,不过是在茶楼里听过几出他英勇破敌的话本子就成了这样,白大夫也没有别的方法,只能开了几副清心的方子给她。”
“后来呢?方子有用吗?”温酒追问道。
“效果一般吧,不过她后来也开始写话本子了,就跟你似的,天天写她自己跟昭王殿下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兴许多年之后叫人挖出了,这风流韵事倒成了一段野史流传下去了。”
“呵呵。”温酒悻悻收起了纸笔,云桓也有些尴尬握紧了面前的茶杯。
只是,这些话本是他们私下里说的,没想到全叫孤月听见了,她说头疼进屋拿了薄荷膏,并未对刚才的话予以置评,但自此之后,孤月对李昌和便一直淡淡的,撞见了连招呼也不打了。
事到如今,陆青蘅也咂摸不准孤月一直留在此处的用意了,她私下里偷偷问过孤月。
“陆姑娘,我算了算时日,我同残影一起做那残月双影劫富济贫不过才三年,而他在怀仁堂已经待了整整五年了,五年是很漫长的时间,若不是刚好找到你有五藏鉴,让我重新再见到当年的他,我兴许已经忘了他长什么样了,所以,也许他真的爱上白大夫,心甘情愿同她过这一生。我留下来这些时日,不过是想多看他几眼,确认他真的在过幸福的生活,那我才可以放心地离开。”
“可是明明是你先遇见他的。”陆青蘅有些替她不甘,“你们从前那样好,他为了你宁愿自己死……”
“陆姑娘,那些都是不相干的,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谁?”孤月意识到门外偷偷摸摸的有动静,一枚暗镖直直射出去,本是对准门框打算吓唬吓唬来人,没想到来人笨手笨脚地躲避,竟反倒弄巧成拙,让暗镖扎入肉中。
两人跑至门口一看,那人竟是李昌和。
孤月大惊失色,连忙查看他的伤口,还好只是扎到胳膊,并未伤到要害,但孤月嘴里不住地喃喃,“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躲不开呢?”
李昌和脸上惨白,勉强挤出来一句话,“我都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陆青蘅下意识替他把了脉,习武之人脉象会更强壮有力一些,可李昌和脉象平稳,就是普通人的脉象,丝毫没有练过功夫的痕迹。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下陆青蘅和孤月都懵了。
“能不能先替我包扎一下,我怕我一会血流干了。”李昌和弱弱地提议道。
陆青蘅和孤月这才反应过来,合力将他搀扶着坐起来,陆青蘅取来小刀、金疮药还有纱布,先将酒洒在小刀上,再在火上烧了一会,她告诉李昌和,“这暗镖上倒刺,硬拔会伤得更重,所以我用刀划开,替你将暗镖取出来。”
李昌和咬牙点点头。
利刃划开皮肤,剜出暗镖,李昌和痛得惊叫起来,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
孤月在旁边看着,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她更确认面前这个人,不是她的“残影”了,“残影”向来是痛极也不会叫喊的人,更别提竟然痛哭了,那她的“残影”到底去哪了?
随着白苓和温酒云桓被吵醒,一个接一个地赶过来,孤月站了起来,心内惶惶。
伤到白苓的未婚夫婿,她大发雷霆,将四个人齐齐赶出了怀仁堂,连陆青蘅这几日替她做活的工钱都没有发,不过陆青蘅自知理亏,也不好意思要。
找错了人,所有的线索也断了,陆青蘅只能又拿出五藏鉴,试图从中找出一点新的线索,可镜面仍然是一片空白,这下陆青蘅急了,指着镜子大骂,“我警告你碎月,我们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不然你自己滚出来告诉我真相,要不然你让镜子自己显露,再给我消极怠工我就把镜子砸了,大家都别想好过你信不信?!”
这下五藏鉴颤抖起来,看上去怕极了,不久后,镜面就颤颤巍巍出现了几个大字:就是他!!!!!!
这下所有人都一头雾水,搞不明白。
“这其中必定有古怪。”云桓道,“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大家一起回想一下最近这些时日有没有什么古怪之处,再从长计议。”
已是夜里,无法再挑挑拣拣,只能随意挑了个最近的客栈住了进去。
交付房钱时,云桓顺便问了小二一嘴,“可知道怀仁堂的白苓白大夫和伙计李昌和。”
“知道啊,”小二哥如数家珍,“那大夫是个庸医,给好多人治坏了,没人再找她看病了。”
“治坏了……是何意?”
“普通的小伤寒,到她那里没几日就腿脚不灵光了,甚至到了性命堪忧的程度,为了保命,只得割下腿脚保命,这谁还敢去她那儿啊?”
“官府没人管吗?”
“怎么管啊?说来奇怪,那些方子都是寻常方子,刚看完病没几日病症也有减轻,但回到家半月以后,必出岔子,事儿是在家里出的,方子也没问题,她还帮忙保住了性命,没法抓她,但事情也是真古怪,惹不起总躲得起吧,是以大家总是避着。我偷偷告诉你,好多人都说,她会巫术。”
“那她店里那个伙计李昌和,可是一直跟着她?”
“是啊,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不过五年前,李昌和生了一场大病,叫白苓治好了,没断胳膊断腿,就是长得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四个人围坐了客房的桌子面前,云桓把小二的话告知了众人。
“要这么说的话,怀仁堂确实是有古怪,”温酒道,“那儿的柴房总是锁着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偷摸着出去找点吃食,还能听见里头传来呜咽声,我本来以为是狸奴在叫唤,就没跟你们说,可这些时日,我一只狸奴都没看见。”
“还有臭味!”这下陆青蘅也想起来了,“前几天下雨,我路过那柴房的时候,闻到一股子腐臭味,白苓说是柴火放久了,腐烂了,但我现在回忆起来,那味道,不像木头,倒像是腐肉味。”
刚说完,孤月“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走。
陆青蘅赶忙拉住她,“你去哪儿啊?”
“我去柴房探探情况。”
“那柴房如此古怪,我们须得从长计议。”陆青蘅苦口婆心道。
“我已经等了整整五年,我不想再等了。”孤月一意孤行,往外头冲去。
实在拗不过她,又不能让她一个人孤身去涉险,陆青蘅他们只能跟着她往怀仁堂柴房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