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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同城是满天飞沙之地,比之哭风岭的荒芜,有过之而不及,而这位“雇主”更是“神奇”。

      她住在同城尽头的悬崖峭壁之上,五彩斑斓的屋室,借由横梁插入岩壁,从远处望去,像一幅浮雕。

      没有从地面拾级而上的阶梯,是孤立悬挂在上面的。

      “这姑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陆青蘅站在下面抬头仰望,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话音刚落,云桓留下一句“我去看看”,随后足尖轻点,像被风托着一样往屋室飞去,长风猎猎,灌进他的衣衫中,他在屋室下方的峭壁上落定,借着支撑向上,腾空在屋室正前方,抬手叩门。

      “笃、笃、笃。”三声,不急不缓。

      不待有人来应门,他缓缓后落,依旧保持着面朝正门的姿势,背对身后的虚空,从三十余丈的高空,落回原地。

      云桓还未落稳,那屋室正门便陡然被破开,一团黑影从中窜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团黑影便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

      那是个女子。

      一身黑衣劲装,黑巾覆面,眉眼清丽中带着一丝凛冽,左眉处断了半截。

      温酒情不自禁地感叹道,“高手啊,若我没猜错的话,姑娘应该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残月双影’中的孤月吧,劫富济贫的侠盗,江湖上已经很久没有你二人的消息了,原来是隐姓埋名了,另一位残影可也在此处?”

      果然是山海楼的人,温酒对她的来历如数家珍。

      谁知孤月并未接她的话,反而面向陆青蘅,“你就是五藏鉴之主陆青蘅?我请你来便是想让你替我找到残影。”

      残影失踪了?

      “五年前,我和残影在威州巡抚家中盗了一对鸳鸯交颈玉枕,此后来了十几拨人追杀,誓要夺回玉枕,我们觉得此物如此兴师动众,必不只是价值连城那么简单,只是兴许是我们愚钝,并未看出什么端倪,而那威州巡抚剥削民脂民膏,是个十足无道的狗官,我们猜想其中必有他与什么人勾结的证据,不能落回他们之手,是以残影找人做了一对假的,在关键时刻可以掩人耳目,后来,我们被追至穷途末路,我又受了伤,残影抱着那对假玉枕跳了崖,此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

      “唔,你也不用太担心,”陆青蘅安抚道,“你们平时就住在这悬崖峭壁上,跳崖什么的应是熟练的……”

      “不,不是这个,”孤月继续道,“我在崖底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他的尸骨,想来是逃脱了,只是我们约定好逃脱之后在青州相见,他一定会去那里等我的,可青州发了水患,死了好多人……”

      前些年青州水患的事,三人都有听说过,听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水患,生者寥寥,这下大家都沉默了。

      “所以,我请你来,是想让你帮忙再寻找一下残影的下落,若是实在不成,答应你的酬劳,我也不会食言。”

      许是泪水已经哭干了,再提及此事孤月的神色很是平静,就连说起须臾之境的代价也没什么波澜。

      “不不,”陆青蘅连忙摇头,“我会用五藏鉴帮你试着找找的,至于……不必再提。”

      陆青蘅一边从怀中掏出镜子,一边问孤月,“你身上可还有什么与残影相关的物件?最好是跟着他比较久的。”

      孤月沉思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缕断发,齐齐整整,用红绳系着。

      怪道是总有人说雌雄双盗,多是一对呢。

      陆青蘅抬起五藏鉴,直直照着那缕断发。

      镜中很快出现了画面:

      孤月与残影藏在草丛之中,依稀可辨不远处“达达”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残影封住孤月的几处大穴以及哑穴,她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了,只有眼泪不住地流下。

      残影轻轻擦去滑落在她脸颊的泪水,又看了看浑身的伤口与血痕,眸中满是不舍与怜惜,他压低了声音,轻轻说,“孤月,我仰慕你许久,可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唐突了。”残影的唇轻轻覆上孤月的,眉间的断痕一左一右遥相呼应。

      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片刻,孤影便松开了她,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割下自己一缕头发交诸孤月手上,“若是今生无缘,以此断发为誓,来生必寻你。”

      说完,残影好似下定了决心,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依稀听得传来刀剑交加的声音,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孤月躲在草丛中,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很快交战声停了,残影直直地坠落悬崖,而威州巡抚的人夺回了“假”玉枕,也没有停留分毫,很快离开了现场。

      看着镜中的那对玉枕,陆青蘅心一沉,又是鸳鸯交颈的图案,从萧延画在柳三娘身上的,到玄英散人交给自己的锦囊,再到如今的玉枕,已经整整三次了,这鸳鸯交颈图案到底有什么玄机?

      不待陆青蘅继续想下去,镜中画面陡然一变,瞬间到了威州:

      威州最有名的地方叫月桥,因为晚上沿岸亮起灯,灯光打在弯弯的桥上,印在河水里,上下相接,是一轮完整硕大的月亮。

      残影坠崖之后浑身骨头断了十之七八,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能够强撑着赶到威州,不可谓不是个奇迹,他日日都来月桥,威州天气本就多变,兴许早上还艳阳高照,下午便瓢泼大雨起来,但残影从没放弃过,刮风下雨都来,生怕哪日不小心错过了要等的人。

      “不!”孤月突然失控起来,“我应该早点去威州的!我不应该在崖下找那么久的!残影!残影!”孤月几乎要冲上去抱紧五藏鉴了。

      陆青蘅与温酒一人一边架住了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而镜中场景也陡然生变,威州暴雨如注,一连三天狂风暴雨都没有停,屋舍倾倒,百姓们随着洪流漂走,一时间哭嚎声无数,仿佛人间炼狱。

      残影当然位列其中,水线上涨,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月桥附近的人。

      他抱着一根浮木,在浊黄、满是残枝落叶的泥水中浮浮沉沉数日,死活没有撒开抱着浮木的双手,最后随着泥水汇入江流,贵人们泛舟江上,诗情画意,一只破旧的小船也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也是这只破旧的小船,上头坐着两个朴素的姑娘,其中一个替另一个撑着伞,看上去是主仆二人,她们留意到浮木上竟还有人,伸出了援手。

      “有人救了他!太好了!”陆青蘅和温酒先于孤月拍起了手来。

      “这是什么地界?”孤月眼中也有喜色。

      “这是青州。”云桓道。

      孤月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直接就要赶往青州,陆青蘅他们拦也拦不住,只能跟着前往。

      从同城到青州,整整三日的脚程,硬是被孤月紧赶慢赶走了两日便到了。

      可青州如此之大,又要到何处去寻他呢?五藏鉴再没有另外的消息,镜灵仍是召唤不出。

      于是陆青蘅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医馆找找,残影受了那么重的伤,救他的人一定会送他去医馆医治的。”

      青州那么大,医馆那么多,他们兵分四路,每晚在客栈汇合,若是有人找到了,便原地放信号弹告知旁人。

      一连找了两日,都没有结果,第三日日间,终于,空中出现了信号弹。

      在青州的西南角。

      陆青蘅立刻朝着信号弹方向赶去,一路上接连遇到了云桓与温酒,她是开心的,一是因为找到残影的是孤月,第一个重新见到他的也是她,到底也算是慰藉,第二是孤月找到要找的人,心情一好,这时候提起玉枕的事,便不会太突兀和刻意。

      谁知,到了目的地,却与她料想的完全不同。

      那是一个叫做怀仁堂的医馆,医馆门面不大,从砖瓦和门柱褪色都能看得出年代久远,但来生意应是不错,门槛被踏得油光发亮。医馆不远处便是西南茂林,想来采起药来很是方便。

      孤月一个人站在怀仁堂门口,眼眶红红的,饶是粗枝大叶如温酒,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了?”陆青蘅小心翼翼地问道。

      孤月红着眼睛往医馆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陆青蘅拉着她就往屋子里走。

      一进门就见着柜前一个伙计装扮的男子正低着台敲算盘,意识到有人进来,笑着抬起头,却又在看见来人后立马变了神色。

      这态度也搞得陆青蘅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了,看容貌长相,分明就是孤月心心念念的残影啊,只是——

      “残影”颇有些不耐,“姑娘,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什么残影,你去别处寻你要找的人吧。”

      陆青蘅皱紧了眉头,莫不是被洪水泡了几日后,起了烧,把脑子烧坏了?但他如今死活记不起来孤月,也记不起来自己是谁,这种时候再同他多纠结也无异,不如扯个谎先留下来,再从长计议。

      于是陆青蘅笑着道,“我这妹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让她同店里的人攀攀关系好说话,方便留我们下来做活计,谁知这人死脑筋硬诌个人出来,对不住啊。”

      “残影”狐疑地看了陆青蘅一眼,“你们四个都要留下来做工?”

      陆青蘅连忙点头,“有劳小哥替我们同掌柜的说说。”

      “掌柜的今日一早便去山里采药了,还没回来,不过也快了。”“残影”道。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中气十足的女子声音,“我这便到了,谁要找我?”

      先是一只暗紫色的布鞋踏进门槛,随后是青布裙和半旧上衫映入眼帘,来人身后还有一只竹篓,装满了药材。

      那女子打扮得极为爽利,看模样,正是在江上救下残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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